易寧修見到他,手上香菸丟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裡,他注視著唐雲笙,問道:“他的家人你打算怎麼辦?”
唐雲笙看著他,柔和的笑了笑:“你覺得我會怎麼辦?”
“你難道……”
“寧修。”唐雲笙打算他的話,“我跟你不一樣,在我心目中,她是第一位。不管是父母還是事業,每一樣,都比不過她。傷害她的人,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要怪,也只能怪他們是秦醫生的家人。”
易寧修忪愣半晌,他看著面前笑容優雅溫柔如水的男人,那樣柔和的語氣裡,隱含著無法掩飾的殺意。
“我做的事情,或許很多人看不過眼,但是,我只要一想到,如果秦醫生真的成功了,我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是她的一具屍體……我只要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我再怎麼做,都不過分。”
“……”易寧修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唐雲笙那麼不顧一切。
他需要顧及的事情太多了,世俗倫理,還有家庭……
整個易家,只有他和他母親兩人在苦苦堅持,如果他出事,那麼,整個易家就散了……
他無法做的這樣。
“沒有與世界為敵的勇氣,你是保護不了她的。”
未了,唐雲笙對著他說了這句話,終於轉身離開,只留他一個人在昏暗的走廊裡發呆。
他重新點燃了一根菸,那苦澀的味道在他味蕾上回旋,尼古丁的氣息能讓人麻痺頭腦,讓他不去想那些無法預料卻顯而易見的事情。
他沒有立場去指責唐雲笙的做法是錯誤的,秦醫生的妻兒是無辜的,可是,如果蘇淺淺今晚死在了醫院,那麼一切,就已經無法挽回了。
她總是受到傷害,他卻根本就沒有給予任何一絲的保護,這樣子的他,已經根本沒有資格做她的丈夫了吧……
手上的香菸燃到了盡頭,就如同他已經燃燒到了末尾的婚姻。
已經沒有資格了走在她的身邊了。
秦醫生事件過後,蘇淺淺徹底被隔離了起來。
因為恢復訓練初期需要太多醫院的裝置,所以她現在還無法出院,院長特意給她找了一個獨立式的病房,跟整棟住院區區分開來。
她現在住的地方,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間小別墅了。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進出的護士,也要專門登記,就連醫生,治療她的時候也要出示相關證明,晚上也不允許有任何人在她那個房間進出,那獨立式的房子也是團團圍住的一圈的人。
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盤查。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天,她在樓下草坪進行康復訓練的時候,唐雲笙過來跟她說,那個秦醫生在警察局自殺了。
他咬開了自己手腕上的靜脈,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搶救不及了。
聽到這個訊息,蘇淺淺也有些愕然了。
她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能為蘇清清做到這種地步。
“沒有說出背後指使的人嗎?”
唐雲笙搖了搖頭。
“蘇清清有去看他麼?”
“上次易寧修去審問他的時候,蘇清清等在外面。”
蘇淺淺嘆了口氣:“能讓人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她也算成功了。”
“我們現在……連最後的人證也沒有了。”
蘇淺淺笑了笑,“那又有甚麼關係?多行不義必自斃,她終有一天會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淺淺,我不明白,你明明有辦法扳倒她,為甚麼?”
“時間還沒到。”她望著他,微微一笑,“彆著急,她玩不出甚麼花樣了。你難道不覺得,讓她永遠活在恐懼之中,更有意思嗎?”
“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狗急也會跳牆,你現在腿腳不便,真的發生甚麼事情,也難保你不會受傷。”
蘇淺淺還是笑,“唐哥哥,我們現在需要注意的人不是她……”她眸色微微加深,緩緩道,“蘭斯快要來了。我們要為他的到來做準備了。”
“他?”唐雲笙面色一凜,“怎麼會……”
蘇淺淺環顧四周,她目光掠過樹木草地,輕輕嗅了嗅空氣。
“我聞到他的味道了……他就在醫院裡,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麼過來找我。”她閉上眼,輕輕用手壓住自己狂跳的心臟,低聲道,“多讓人期待啊,不是嗎?我要親手殺了他。”
她面色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非常寧靜,而那寧靜之中,卻顯露出一絲隱喻的瘋狂。
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不會有第三個選項。
她是怕他的,但是那極端的恐懼裡,是渴望親手手刃他的殺意,他是她永生的噩夢,只有他的鮮血,才能澆灌她心頭不滅的業火。
唐雲笙看著她的臉色,心頭卻漸漸不安起來。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才能讓一個人的感情,扭曲到這種地步?
“淺淺,你千萬別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他擔憂的勸阻道。
蘇淺淺睜開眼,她看著他,那雙貓一般的眼裡,是濃重的暗不見天日的幽光:“唐哥哥,傻事做過一個,就已經夠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傷害自己的,我現在要做的,是能讓自己從噩夢中解脫的,最幸福的事情呀。”
三日之後。
晚上八點整。
易寧修是最先接到了蘇淺淺的來電。
蘇淺淺的聲音在手機裡鎮定極了。
“蘭斯來了。”
僅僅四個字,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瞬間緊繃起來。
蘭斯來的光明正大。
蘇淺淺預想過他會如何來尋找她,或是假冒醫生,或是暗中下藥,或是綁架。
但是她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從正門進來的。
他帶來的人包圍住了她住的庭院,密密麻麻,一隻蚊子都休想跑出去。
蘇淺淺給易寧修打完電話,坐在在視窗看著不遠處的人影。
她也不知道,為啥這種時候,她頭腦裡最先想起來的人,竟然是易寧修。
或許她還是忘不了他罷,知道今晚或許無法生還,最後一面,也想見他。
蘭斯站在了大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體態頎長,金色的髮絲下,那雙松綠色的眸子,在暗淡的燈光下,流轉著奢華的光芒。他本就是容貌極美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邊,便是眉目如畫。
蘇淺淺在視窗看著他,目光微微恍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