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微微笑了笑,把臉上的碎髮撩到腦後,她的笑容依舊明媚,那笑意卻無法傳達到那死氣沉沉的眼底,她眸內如同太陽一般溫暖的火光,已經消失了。
“淺淺……”易寧夏抓住她冰冷的手指,心裡那種無力感,如同藤蔓般瘋狂茲長。
他想起那個笑容狡黠卻又天真爛漫的女子,那個曾經在他身後叫他“寧夏,寧夏”的少女,他又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明明是那樣小小的一個小姑娘,笑容卻像是六月天明媚的太陽,她笑眯眯的跳到他面前,歪著頭問他:“你是寧夏嗎?我叫蘇淺淺,我們做好朋友吧。”
那時候,他母親剛死,他如同渾身浸在黑暗裡,找不到一點出路,就連被易家帶回,他也依舊無動於衷。
可是,面前的女孩,卻如同一抹陽光,從層層烏雲裡洩露出來的一米陽光,刺穿了他心裡的陰暗,那時候,他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笑容,落荒而逃。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決心守在她身邊。
你是光芒,有時候太耀眼,令人不敢直視你。即使這樣,我也要在你身邊。
明明是那樣說好的,可是為甚麼……
面前這個雙眸黑暗的女子,真的是那個蘇淺淺嗎?
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呢?
明明那樣拼盡心命也要決心保護的人,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了蘇淺淺的手心,她像是被燙傷了一樣,整個人一顫,低聲驚疑的看著他:“寧夏,你怎麼了?”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她的手心,心裡像是有一頭巨獸,張牙舞爪的在撕破他的心,“對不起……”
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讓另一個人,這樣傷害了你。
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蘇淺淺明顯是嚇了一跳,她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趴在她膝蓋上哭泣的男人,她心目中的易寧夏,是電視和電影裡風光卓越的天王巨星,是易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易家二少爺,是總是捉弄她的大混蛋……
而不是現在這個,哭得像是一個小孩子一般的大男孩。
“唐哥哥……”
蘇淺淺有些為難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唐雲笙,她求救一般的叫了他兩聲,“寧夏他……”
唐雲笙悄悄的衝著她搖了搖頭。
這一個月來,易寧夏一直憋著,忍著,此時此刻,是應該讓他好好發洩一下了。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痛苦的,在她不見的那段日子裡,但是他現在也非常羨慕能在蘇淺淺面前哭出來的易寧夏,他是唐雲笙,他總不能,趴在蘇淺淺腿上哭吧……
唐雲笙瞧著易寧夏的背影幾眼,莫名其妙有了一絲嫉妒的滋味,雙手環胸離開了。
易寧夏哭了五分鐘,然後突然就站了起來,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走了。
“寧夏?”
蘇淺淺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叫了他一聲。
易寧夏腳步一頓,卻並沒有回頭,“我出去一會兒,你……”
他聲音還帶著哭腔,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聲音實在太不符合他自己平日的形象,捂著嘴匆匆往門外走去。
“咦,寧夏你……”
門口不小心碰到熟人,那人盯著易寧夏的臉看了幾眼,聲音驚奇萬分。
易寧夏哪裡給他機會看他的臉,急匆匆往遠處去了。
“怎麼了?”
唐雲笙見易寧夏出去,這才過來。
“寧夏他剛才的表情……嘖嘖。”那人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真是……奇妙。”
“他是在害羞。”唐雲笙語不驚人死不休,“你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那人哈哈笑了兩聲:“原來他也會害羞?”
唐雲笙但笑不語,他手上拿著膏藥,推開門往蘇淺淺的屋子裡去了。
“醫生在林子裡找了一些褪疤的草藥,我給你敷一下。”
他對著蘇淺淺道。
蘇淺淺盯著那草藥看了幾眼,搖了搖頭:“腿上的傷口沒甚麼大礙。”
唐雲笙湛藍的眸子看著她的臉,低聲道:“我知道……你身上的……”
蘇淺淺整個人僵住了。
唐雲笙眼底閃過一絲痛惜,他道:“白天我給你披上外套的時候,看到的……你的背上,那些傷口,還疼嗎?”
蘇淺淺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她嘴唇微微發抖,幾乎顫不成聲:“唐哥哥,不要說了……”
她原以為那些噩夢可以忘卻,此時此刻,她才明白,經歷過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可以忘記的。
那些疼痛和絕望,無法消弭,只有等它們完全腐爛,結痂,才能完好。
可是,這有需要多少時間?
那刻在她身上的痕跡,是她永生永世無法忘卻的夢魘。
“那不是傷口……”她垂下眼,低聲道,“那不是傷口……”
她面色越發蒼白起來,用手捂住臉,低聲啜泣道:“唐哥哥,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唐雲笙心裡一顫,他伸手把人擁進懷裡,低聲道:“你在說甚麼傻話?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
蘇淺淺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她瘦的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整個人單薄的像是一用力就能崩潰。
她在這個世界上,終究是無路可去了。
如果唯一的唐雲笙也棄她而去,她還能剩下甚麼?
“你昨天看到的,並不是傷疤。”她剋制住情緒,悶悶道,“是紋身。”
“紋身?”
“嗯。”蘇淺淺抬起頭來,勉強的笑了笑,她眼底還帶著淚光,輕聲道,“他跟我說,這輩子,別指望能洗掉它……”
她抿了抿唇,終於連假笑也為此不住了,她低聲問道:“現代科技這麼發達,怎麼可能洗不掉,對不對?”
“嗯,洗得掉的。”
她衝著他終於真心實意的笑了起來:“我相信你。”
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相信的人,只有他一個了。
唐雲笙看著她的笑臉,實在無法問出,她和蘭斯,到底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那個人,寧願被端掉老巢也不願放人,在他們找到他的時候,他不是顧著逃跑,而是去找她?
這一個月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無數個疑問就在嘴裡盤旋,可是看著她憔悴的模樣,他卻一個也問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