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淺沉默了一下,這才笑了笑:“沒事的,現在醫術發達,回去能治好也說不定。”
她抬眼看向另外站著的兩人,輕輕的叫了一聲:“寧夏……”然後把視線看向易寧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易寧修。”
她只看他一眼,便轉過頭去,沒有再看他。
他們曾是最世界上最親密的兩人,此時此刻,卻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易寧修手足冰涼,在找到她的狂喜過後,他已經漸漸冷靜下來。
“淺淺……”他聲音乾澀的叫了她一聲。
蘇淺淺回眸看著他。
“我知道你恨我……”
“唐哥哥,我們走吧。”蘇淺淺沒有再看他,對著唐雲笙淺淺一笑,道。
“好。”
唐雲笙脫下外袍披在蘇淺淺身上,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往林外走去。
他們帶來的有幾名醫生,替蘇淺淺診斷之後,才道:“腳筋被挑斷了,錯過了最佳醫治時間,就算接好,對走路也會有影響。”
“……”蘇淺淺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能走路就好。”
這已經是比她預先的情況好很多倍了。
她原本以為,她今生今世都只能坐在輪椅上了。
一行人聽了這個回答之後都沒有說話,反倒是蘇淺淺在安慰他們:“沒事的,好好做復健的話,走路不會有問題。”
唐雲笙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淺淺。”她聽到有人叫她蘇淺淺抬頭看著易寧夏。
易寧夏蹲下來,與她平視,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低聲道:“我不會再讓你,發生這種事情了。”
當日在易老面前發誓,這輩子都要護她周全,卻沒想到,才不到幾天,就讓她落到這種悲慘的境地。
這一個月來,他寢食難安,夜不能寐,思來想去,都恨不得親手去殺了易寧修。
如果不是那個人,蘇淺淺怎麼會受到這種傷害?
蘇淺淺垂下眼眸,注視著易寧夏的臉,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沒事了,寧夏。”
這一場噩夢,在他們趕來之後,就已經落幕了。
這晚他們並沒有直接出山,救助蘇淺淺之後,時間已晚,他們一行人處理了屍體之後,住在了竹屋裡。
蘭斯一行人剩下的食物還有很多,再加上易寧修和唐雲笙帶著的東西,足夠是一次豐盛的晚餐了。
他們已經有一個月來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夜深人靜,有人點起了篝火,一大群人圍著篝火喝酒吃肉,蘇淺淺坐在竹屋的門前,看著不遠處縱情歡樂的人們,火光明明滅滅的落在她的臉上,照著她雪白的臉,似乎能反光。
她表情很空洞,像是在出神看著甚麼,又像是在思考著甚麼,她看著那火光,心裡想,她有多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呢?
日日夜夜的折磨,終於在今日煙消雲散,可是,心頭積壓著的恐懼,卻為甚麼不曾消解?
她輕輕用手壓著心臟,垂下眸子注視著自己的雙腳,眼底翻滾著滾燙的恨意。
蘭斯——!
“淺淺?”
她聽到有人叫她,熟悉的聲音,卻是她此刻不想見到的人。
她緩緩抬頭,看著不遠處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那樣出色的容貌,那樣清冷的氣質,曾經是她所鍾情迷戀的男人……
卻也是親手把她送進地獄的男人!
愛還在,但是,恨難消。
今生,他們已不能在一起了。
易寧修見蘇淺淺只是看著,卻並未回答,心裡陣陣涼意翻滾,他走過來,蹲下來跟她平視:“淺淺……”
“蘭斯抓到了嗎?”
她低聲問道。
易寧修搖了搖頭:“被他逃走了。這一個月的事情,你跟我說說好麼?”
蘇淺淺望著天邊的圓月,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走後,他們帶我下了山,然後,我才知道,抓我的人,其實是蘭斯。”
“後來呢?”
後來。後來?
蘇淺淺恍惚了片刻,緩緩閉上眼:“後來的事情,我都忘記了。”
忘記了?
易寧修呆楞了片刻,道:“忘記就算了。”
他無法去問那件破碎的連衣裙的事情,還有為甚麼,今日見面,她會穿著蘭斯的襯衫……
這一切都昭示著一個可怕的事實,他拒絕去想。
“我累了。”她睜開眼,抬眸看他,“你走吧。”
“淺淺……”
“你走吧。”
“我送你進屋。”易寧修伸手,試圖抱起她。
“不要碰我!”
蘇淺淺渾身一震,身子試圖躲開他,動作太大,卻連人帶椅都翻到在地!
易寧修見了,想要去抱起她,蘇淺淺見他的動作,瞬間尖叫起來:“不要碰我!”
她聲音裡帶著恐懼,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個仇人。
易寧修僵在原地,維持著想要扶起她的動作,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冰封住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亡更加疼痛的事情。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整顆心都已經裂開了。
他們這邊的聲音很快就傳到了不遠處縱情歡樂的人群裡,一時之間,那些帶著探究和好奇的視線密密麻麻的刺了過來,像是針尖一般,讓人渾身不自在。
“淺淺?”
易寧夏聽到聲音,很快就趕了過來,他推開易寧修,把人從地上抱了起來,送進屋內。
唐雲笙走在後面,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易寧修,他看著他臉上那無法言喻的表情,眼底洩露出一絲冷笑。
他不擇手段,抓肝撓肺,也無法得到的人,卻在另一個人手裡,被毫不珍惜的丟棄,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無法理喻。
“你,好自為之。”他低聲對著易寧修道,然後轉身進了屋內。
易寧修渾身一震,像是再也堅持不住,一個踉蹌,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
這一天,蘇淺淺營救回來的喜悅,都在這夜涼如水的午夜之中,消弭殆盡。
屋內,易寧夏把蘇淺淺放到床上,低聲問道:“有哪裡受傷了嗎?”
她面色蒼白的如同易碎的水晶,好像稍微一用力,整個人就要破碎了,他不忍心再看下去,把目光移到了她的雙腿之上。
原本白皙圓潤的腳踝處,此時此刻卻有兩個猙獰的傷口張牙舞爪的殘留在那小片肌膚之上,活生生被人割了腳筋,他無法想象,她當初是怎麼承受的。
“我沒事的,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