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夫人還是拒絕,在對待蘇清清的事情上,她無法做到那麼理智。她何嘗不知道報警比較好,但是她一想到,如果真的被對方發現,那麼蘇清清面臨的結局,就是死亡,她就不幹了。
她不敢拿蘇清清的命去賭。
再說,他們並不是拿不出錢來救,錢並不是問題,只要蘇淺淺願意拿出她的股份,那一切就都行得通了。
她很想易寧修去說服蘇淺淺,但是易寧修明顯是不同意的。
她自己又拉不下臉來請求她,畢竟前幾天她們還針鋒相對過,但是人命關天,她的面子又算得了甚麼?
晚上,易寧修出去調查了,易夫人吃不下晚飯,等蘇淺淺吃完,才叫住她:“淺淺……”
她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她叫著的名字,對她而言,竟然有了一絲陌生的味道。
蘇淺淺站住了,她轉過身看著她,沉默不語。
易夫人覺得,蘇淺淺是真的變了。
就連那張娃娃臉,最近也因為各種事情,而清減了不少,下顎越發尖俏起來。
那雙曾經淺笑盈盈的雙眸,此刻也是沉靜如水,她變得沉穩了許多。
在她不知不覺之中。
“淺淺,清清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
“那個,錢可能不夠……”
“媽,我對你來說,已經徹底是一個外人了吧。”蘇淺淺垂眸看著她,她表情很冷淡,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想起來的時候就來請求我的幫忙,不要我的時候就往死裡打擊我。”
“我們相處十一年的情分,您已經全然忘記了吧?”
“我答應你。”她道,“我把我的股份全部讓出,就當做您這麼多年給我的養育之恩,今夜之後,我們母女情分,一筆勾銷。”
她的聲音很穩,幾乎沒有甚麼情緒波動,她沒有再看易夫人一瞬間欣喜的臉,轉身往樓上走去。
五億,易老給她的股份裡,這個錢,綽綽有餘了。
她不覺得難過,只是覺得太累。
等這次營救蘇清清成功,她決定還是搬出易家好了。她不用再看易夫人和蘇清清兩人的臉,也不用明面上面對她們兩人的勾心鬥角,如果蘇清清鬧出這一齣戲,就是為了削奪她的股份,那麼很好,她成功了。
有些事情經歷過一次,或許會痛。
但是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她也就麻木了。
易夫人對她的恩情,如果能用錢來償還,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她一直是很感激她的,就算她從小對待她和蘇清清是差別對待,但是她從小對她的愛護是真的。
只是這一點,也在現在的恩怨中蕩然無存了。
只是她還是做不到,看著易夫人驚慌失措而無動於衷。
她是真心把她當做自己的母親來愛戴,只是對方不那麼看待她而已。
她一步一步的往樓上走去,精疲力竭,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心裡想,為甚麼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在她覺得累了的時候,來告訴自己,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呢?
她真的活得太累了,曾經一直在向易寧修奔跑,在追到之後才發現,那個人自己根本就得不到。現在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早已經奔跑的途中,離自己想要的東西越來越遠了。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儲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可是我的愛人,你甚麼時候,才會讓我不要那麼傷心呢?
易寧修回來的時候,蘇淺淺已經把股份拋售,他聽到這個訊息,只覺得她是瘋掉了。
他開門進了臥室,蘇淺淺還沒睡,她坐在床邊等他回來。
燈光下,她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朦朧,她並未換衣服,雙手安放在膝蓋上,有種跟她身上此刻氣質並不一樣的乖巧。
“為甚麼?”
他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媽發瘋,你也發瘋嗎?”
“等清清回來之後,我要搬出去住。”她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寧修,我們兩個人,都冷靜一下吧。”
這段時間,他們都並沒有好好講過話,一方面是因為前幾天的爭吵,一方面是易寧修公司出了問題,他一直都在加班。
蘇清清孩子的事情,也都被擱淺下來。
如果不是發生這件事,蘇清清的事情,或許又要被無限制的擱置下去了。
“寧修,我還愛你。”她頓了一下,才道,“只是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愛,還能維持多久了。”
她的笑容染上了苦澀的味道,“我發現,我不能再像曾經那麼愛你了。”那麼盲目追求,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心花怒放,一句話而垂頭喪氣。
“我一直在等,可是,要等到蘇清清離開你的心,又還要多少時間呢?”她目光茫然的看著他,“我還能等你多久呢?”
十一年的愛戀,終於在現在,開始分崩離析。
或許,並不是從此刻開始。
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傷心絕望的時候,她才開始決定,不再愛這個男人了。
只是想要忘記一個人太難,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候,才開始發覺,自己已經不再那麼愛這個人了。
只是不再那麼愛,卻並不是,不愛。
她還愛著他。
只是無法做到,那麼無條件的忍耐。
愛情是嫉妒,是自私,是佔有。
她永遠也無法做到,她的愛人的心裡,還藏有另一個女人。
易寧修在門口站了許久。
他看著她悲傷的眸子,只覺得腦內一片空白。
“你想要放棄了嗎?”他上前一步,逼問道,“想要一個人走了嗎?在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要臨陣脫逃了嗎?”
心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爆炸,他只覺得整個人都在轟轟作響,像是壞掉的機器,此刻終於要崩潰了。
他不知道怎麼辦,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種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去挽留一個人。
他第一次有了真正驚慌失措的感覺,在聽到她說,不再那麼愛他的時候。
他開始害怕了,愛情,怎麼會一點點的減少呢?
從房門到床邊的距離,短短兩米,他卻覺得像是走了十幾分鍾。
蘇淺淺抬起臉,看著易寧修的臉,終於忍不住的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