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車在雲錦灣別墅樓下停下時，晚上十點過。
“阿朝回來了。”張嬸迎出來。
應朝從駕駛位下來，氣色比往日都好, 眉宇舒展，手裡抱著一隻粉色兔子。
“阿朝，這兔子……”應朝個高體寬，氣質陽剛又痞氣, 那粉兔子抱在他臂彎，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應朝沒說話，只是淺淺扯了下唇，徑直上了樓。
粉色兔子被落在床頭。
化妝櫃的鏡子裡, 照出男人的上半身, 他慢條斯理解下腕錶，將襯衫脫掉。
赤著膀子進浴室前, 手掌擼了把粉兔子的頭。
宋意似乎有抓娃娃的牛逼技能, 那最後一塊幣投進去, 再次成功抓到一隻娃娃。
便是那隻粉色兔子。
“這麼粉。”應朝看著那兔子失笑。
“你還嫌棄上了，那我自己帶回家。”宋意說。
“沒，”應朝勾唇，將娃娃拿到手裡，俯身，“我很喜歡。”
宋意往後退，沒讓他捱得太近。
花灑熱水淋下, 應朝捻掉一顆水珠, 黑濃的眉染上甚麼情緒。
宋意上床準備睡覺時, 手機“嗡嗡”地振, 是應朝打來的影片, 她沒接。
應朝沒再打過來，轉為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男人懶靠在床頭，脖子夾著一隻粉色兔子，黑眸盯著鏡頭。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有些溼潤，裹著白色浴袍。
宋意正看著，手機又振了下，新資訊彈進來。
應朝：【今晚跟應小美睡。】
“……”
應小美？
應朝真的為給娃娃取這種名字嗎。
宋意將自己的疑惑發了出去：【應小美？】
應朝：【不然呢】
應朝：【這兔子不美？】
“……”
好吧。
宋意躺下去，重新點開那張照片看了看。
忍不住笑。
*
週五下午，宋意搭盛言的車去君誠總部。
因為腿傷，她休息了差不多一週，上週五是周悅幫她代的課。
時隔兩週，宋意再次去到君誠總部大樓。
“其實我很後悔。”電梯裡，忽聽見旁邊的盛言開口。
這班電梯很空，只有她和盛言兩個人。
“甚麼？”宋意沒明白他怎麼突然冒出那一句。
“後悔那天，跳馬救你的不是我。”盛言道，“不然姐姐，你現在會不會可能就是我女朋友了？”
“……”
宋意道：“你別這麼想。”
“現在這個年代，不流行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那一套了。”緩緩脫口。
盛言撓了下頭，“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傷在你腿，痛在我心啊。”
電梯門正好開啟，宋意準備往外走，發現門口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男人身穿黑色西裝，模樣痞冷。
盛言聲音倏止住。
又碰上了。
怎麼每次都這麼巧。
“來上課的？”應朝問。
宋意點了下頭，“嗯”。
空氣安靜下來，宋意只覺得應朝在看著他，杵在這不知道還能說甚麼，應朝也應該沒那麼閒，宋意便道：“我去培訓室了。”
準備和應朝就這樣分走兩邊，各忙各的，袖子被對方扯了下，宋意回頭。
應朝樣貌英俊，唇角浮出一抹笑，他俯過身，嗓音很磁，“那隻娃娃，現在在我辦公室。”
“不捨得留它一個人在家裡。”
*
“姐，我說怎麼半天沒反應，你插錯地方了，是這個孔。”盛言將線頭拔下來，重新插到另一個孔上。
投影儀才有顯示。
宋意喝了口咖啡，黑睫輕扇，“我剛才沒注意。”
盛言湊過來，“我看你剛才是在走神吧？”
“……”
宋意沒回答他，將課件開啟。
這時候已經有員工走進來，有些眼熟。
上次宋意授課的物件是財務部的員工，這次來上課的是宣傳部的員工，按理說，應該不會產生眼熟這個事。
盛言比宋意先認出對方，“誒，你不是來過了嗎？”他道。
那個女員工面頰微微紅：“嗷，上次有些內容沒聽明白，想來再聽一遍。”
“你也太用功了吧，哪兒沒聽懂啊？”盛言走過去，跟人家聊起來。
*
“應總回來了，有份檔案需要您簽字。”秘書Helen放下剛剛打完的電話，從桌上抱起一個資料夾。
應朝道：“拿進來。”
Helen快步跟在後面。
應朝在辦公椅坐下，接過Helen遞的檔案，低頭翻閱。
等待的時間，Helen沒辦法不被坐在一本經濟學書籍上的玩偶吸引住目光。
是一隻外形賊萌，超級卡哇伊的粉色小兔子。
它有一雙深藍的眼睛，眼睫毛又黑又長，嘴巴很嘟，耳朵翹著。
今早，應朝拿著這隻小兔子走進的公司。
他們幾個秘書和助理，都有些好奇，這小兔子是甚麼來頭，可沒人敢開口打探大Boss的隱私。
應朝瀏覽完，刷刷簽了字，將檔案落給Helen。
Helen拿上檔案，離開。
應朝抬眸便見那隻兔子，伸手揪了下，才將旁邊等著他審閱的一堆資料順過來過目。
*
轉眼到下課的點，宋意這節課沒有上一堂課掌控得精準，快到五點半了，最後一個知識點還有三分之一沒講。
她便加快了些語速，不過到後面仍超了五分鐘下課。
好在宣傳部的員工都很有耐心，沒有員工表現出不耐煩，有員工甚至道“宋律師講的好好，還想聽”。
是個帶著黑框眼鏡，性格外向的男員工，問答環節那二十分鐘，十個問題裡有六個都是他提的。
這名男員工名叫汪思源。
下課後，汪思源背上他的黑色挎包，大步走過來，粗曠的東北口音，“宋律師，可以加一個你的微信嗎？”
盛言用黑板刷擦著小黑板，偏頭，吊兒郎當地，“你確定你要加？”
“確定啊。”汪思源道。
他目光投回宋意，“宋律師，不瞞你說，我大學本科本來想選法律的，最後陰差陽錯沒選成，我對法律啊，一直有一種深沉的熱愛。”
“我感覺你不學法律也很可惜。”宋意道，“你提的那幾個問題挺專業的。”
“是嗎哈哈哈，被宋律師誇了，我怪不好意思呢，宋律師，咱們得加個微信啊。”汪思源戳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過去。
微信擴列在社交裡太常見了，宋意沒拒絕，嗯了聲，拿起手機掃汪思源的二維碼。
掃完的當下，手機螢幕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應朝：【一起吃晚飯？】
又彈出來一條。
【食堂，還是我辦公室。】
宋意先沒理他，提交了對汪思源的微信申請。
汪思源注意力還停留在剛才看到的那兩條資訊上。
“應、朝？嘿嘿，宋律師，你朋友嗎？他跟我們公司大老闆同名同姓誒。”汪思源道。
盛言瞥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個二傻子。
就是你們公司大老闆！
他也是那天被秦嫻鈺告知，才知道那位騷哥來頭這麼不簡單。
*
【我回家吃。】
宋意從培訓室裡出來，回覆。
她知道她如果去食堂，應朝肯定也會去，她不想吃飯的時候，再次被許多目光偷偷打量了。
而應朝的辦公室，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
【你回家吃甚麼。】應朝道。
宋意道：【煮粥喝。】
家裡還有紅豆和小米，可以煮小米紅豆粥。
【你等我會兒。】坐上電梯時，收到新一條。
宋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等我。】應朝重複。
宋意想了下，出電梯後，只能在大廳一處休息沙發坐下，在那等應朝。
幾分鐘後，看見應朝從閘機口出來，他腿長身寬，五官分明，樣子痞帥高冷。
手上……有一隻娃娃。
宋意呆了下。
大廳的吊燈已經開啟，光線明亮，鋪滿瓷磚的地板反射光芒和人影。
應朝越過下班的人群，來到宋意麵前。
宋意對上應朝的黑眸，沒堅持兩秒，視線下移，“你怎麼拿著它。”
“這麼乖，想帶著。”應朝勾了下唇，捏捏手裡的娃娃。
“……”
“你好像變成了幼稚園小朋友。”宋意忍不住吐槽。
“應小美，你爸爸被取笑了。”應朝對手裡的娃娃道，聲音磁性。
宋意盯著他看，真的覺得他跟以前很不一樣。
好像以前也這麼幼稚過，但應該沒有現在幼稚。
餘光瞥見林棟的身影出現。
他快步走過來，遞給應朝一把車鑰匙。
“應總，我提醒一下，您今晚七點……”
“知道。”應朝打斷他。
林棟只能立馬轉移了話題，笑：“應總，您要送給宋小姐這個娃娃，真可愛。”
之後快步走了。
宋意想說，其實這個娃娃是她送給他的。
“走吧，吃飯去。”應朝道，“想吃甚麼。”
宋意沒說話。
應朝上前一步，手上是那隻粉色兔子，聲音渾濁：“宋雨雨，想約你吃頓晚飯，就這麼難？”
宋意抿了下唇，道：“好吧。”
“不過，你七點有甚麼事嗎？”宋意問。
應朝道：“沒甚麼事，就有個會要開。”
有個會要開還叫沒甚麼事。
宋意覺得應朝要是再更戀愛腦一點，君誠的運營可能要出問題。
“那我們就在附近吃吧，附近有家義大利餐……”
“可以。”
話未說完，對方答了。
*
兩人一起走出一樓大廳。
來到門口，應朝手機響了，下意識將手裡的娃娃交給宋意拿，摸出手機接聽。
應朝一隻手能握住娃娃，宋意需要兩隻手，便是抱著，和應朝一起邁下階梯。
兩人走遠，沒發現大廳前臺的幾個女員工都瞪直了眼。
以及，君誠的員工在私下各種小群開始瘋狂討論。
【破案了，大Boss那隻娃娃是送給他女朋友的。】
【他女朋友好漂亮。】
【甚麼女朋友，那是他前妻。】
【相信很快就不是了。】
【awsl，我竟然在磕《大Boss的絕美愛情》，戀綜都沒眼看了。】
*
盛言母親是一家外企的高管，也在CBD上班，今天盛言人在這邊，順路開車去接她下班，兩人一起回的家。
家裡阿姨準點做好了菜，兩人回家不久，坐下一起吃飯。
“寶寶，你胃口不好？”盛言媽媽發現盛言食慾不振。
“情場失意，有甚麼胃口吃飯。”盛言道。
“喲，跟媽媽說說。”
“我喜歡上一個比我大的姐姐，她都離婚了，可前夫糾纏不停，原本我以為他前夫沒戲，我比較有戲，結果，這倆又好上了。”
“離過婚的，你喜歡人家做甚麼。”
“她不一樣。”
“我看見她第一眼就喜歡她。”
“追啊，橫刀奪愛，我兒子條件多好。”
“他條件比我好。”
“甚麼？”盛言媽媽很驚訝，她兒子從小多狂妄驕傲的一個人，第一次聽見他有這種自卑的口氣說話。
“他甚麼工作啊他，也是富二代？”盛言媽媽問。
“不光是富二代，他跟我爸，一個級別。”
“甚麼意思？”
“都是公司老總。”
“……？”
“你喜歡的那女的，年紀不會跟你媽一樣大吧！”
“……”
“媽，你真逗，怎麼可能。”
“嚇媽媽一跳。”
“應朝你認識嗎？”
“認識啊，我和你爸去應家參加過宴會，挺冷的這孩子，手段還狠，你爸說君誠那幾個老股東都玩不過他。”
“我對手就是他。”
盛言媽媽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你別開玩笑，你這個小兔崽子，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
“真是他，我喜歡的那個姐姐，是他前妻。”
盛言媽媽臉色一變。
“你那趕緊放棄，這樣的人物，不要去招惹。”
盛言嘖了聲，“你怎麼跟秦嫻鈺說的一樣。”
盛言媽媽皺了下眉，“媽媽這麼說吧，就算是你爸，見到這個人，也要繞道走，明白了嗎？”
盛言抬眼看看她，垂眸沉默，過了會，他挑眉，“誒，媽，我突然想回家繼承家業了，你跟爸說說，讓他給我個副總噹噹？”
盛言媽媽一臉無奈，“你這孩子，受刺激了，現在才想回來繼承家業了？當初讓你學金融你不學，偏要學法律，偏想做律師，說家裡的產業，留給你大姐來打理，你不喜歡跟庸俗骯髒的金錢打交道。”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嘛。”
盛言媽媽牽唇，“行，現在也還來得及，我哪天去跟你爸說說，先拿一個分公司給你練手。”
“分公司多沒意思，我還是想當總公司副總。”
盛言媽媽失笑，“副總？你肚子裡沒貨，去當副總敗光你爸的家業嗎？你以為公司那麼好管理的，副總那麼好當的？不是誰年紀輕輕，都能成為應朝。”
“媽，你也別損我啊，我這次認真的。”
“媽也是認真的啊，就得一步一步來。”
*
那家義大利餐廳離君誠不遠，步行五分鐘能到。
應朝兜裡的車鑰匙派不上用場。
街道人來人往，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
微風吹來，宋意發稍拂動，身旁是道淡淡的雪松香。
路上兩道身影，一高一矮。
一會後，宋意和應朝一起走進餐廳。
他們發現氛圍有些奇怪。
前面有對情侶正在接吻，旁若無人。
一個身穿工作服的服務員就站在他們旁邊，手上拿著一塊表。
右邊，也有對情侶在親吻。
往裡走了走，又看見一對正在接吻的男女。
“今天是情人節？”宋意和應朝落座不久，走進來兩個女生，兩人似乎跟他們一樣疑惑。
“不是啊，除非我們穿越了。”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對宋意和應朝笑：“二位，你們想參加我們店今天推出的特別活動嗎？”
“甚麼活動？”宋意問。
“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們餐廳老闆和她丈夫的結婚紀念日，為了慶祝這美好的一天，我們店決定，今天進店的客人如果是情侶或者夫妻，現場親吻時長滿一分鐘，贈送豪華套餐一份，時長超過五分鐘，獲得免單機會。”
“……”
宋意用餘光看見那兩個女生，本來準備坐在他們隔壁桌的，聽罷服務員所說，立馬起了身，默默挪到遠一點的桌。
應朝懶洋洋玩著手裡的兔子，黑眸盯著宋意。
宋意準備開口說甚麼，應朝道：“不好意思，我們還不是情侶，也不是夫妻。”
“啊，這樣啊，”服務員臨場反應很快，“預情侶親吻，也可以福利多多哦。”
“……”
應朝看著對面的人，傾過身，聲音低啞，“要不要……”
“不要。”宋意一口拒絕。
就算她和應朝還沒離婚，也不會為了甚麼豪華套餐和免單當著這麼多人親吻的。
應朝笑了下，對服務員道：“不好意思啊，她臉皮薄，這個活動，我們不參加。”
他道：“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