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漸變冷,出門都要戴上圍巾。
宋意腿傷痊癒得比預想中的快，一週之後，能正常走路了。
這幾天都沒去律所,工作安排在家裡完成，如今腿好了，宋意迫不及待想回到律所上班。
中間去醫院複查過一次，醫生囑咐兩週內不要腿部過度勞累,宋意便沒開車，準備坐地鐵。
她走出樓，停在不遠處的灰色賓士開過來。
駕駛位的車窗降落，是林棟。
男人忙從車裡下來,“宋小姐,您要去哪？”
“我送您。”
“……”
宋意很頭痛，這幾天,林棟和他的車,基本上在樓下一停,就是好幾個小時,應朝不在的時候,他在。
有次她杵著柺杖下樓想買甚麼東西,林棟從車後備箱搬下一個摺疊輪椅，“宋小姐，我跟您一塊去超市吧。”
她被他推著輪椅在超市買了一盒牙膏和一提抽紙。
“我腿沒問題了,林棟，你別在這守著了。”宋意道。
林棟道：“這才一週，宋小姐的腿肯定還處於康復期。”
宋意道：“真的不用你送。”
宋意沒再跟林棟多說,抬腳離開,林棟想了想,沒阻攔，回到車裡，默默開著車跟在宋意後面。
宋意知道林棟在後面跟著，沒理，徑直走進地鐵站。
這個點，多半是去律所。
林棟便將車開到了蘭懷律所門口，不久後，果然看見宋意慢悠悠走過來，踏進去。
林棟給應朝打去一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說。”
“應總，宋小姐去律所上班了，她沒同意我送她，自己坐的地鐵。”
應朝默了會，道：“都依她的，繼續守著。”
*
這天之後，宋意生活算恢復了常態，每天在律所和家之間往返，週四晚上，還和譚清圓約著一起去逛商場。
“意意，你要不要試下這件，好適合你。”譚清圓挑中一件，比到宋意身上。
“你覺得這件好看？”宋意只是覺得還行。
“是呀，好看啊，你試試嘛。”譚清圓道。
“行，那我去試試。”
宋意拿著衣服去了試衣間，譚清圓繼續在外面挑。
過了會，宋意換好衣服出來，譚清圓眼前一亮，盯著人沒放。
她給宋意選的是條包臀的高腰冬裙，宋意雖然很瘦一隻，但**，黑柔的長髮散著，面板又白，這條裙子穿在她身上，充滿女人味，又欲。
她走過去抱住人，“真想親你一口。”
“誒，你幹嘛。”宋意覺得好笑。
“買下它了吧。”譚清圓好像做了店員的活，都不用店員推銷了。
宋意道：“OK。”
禮尚往來，宋意也幫譚清圓挑了一條。
譚清圓很喜歡，但瞅了下，又掛回去，“算啦，我們去別家店看看，這條我一個的月工資都不夠買。”
宋意道：“我買。”
“你買我就要啊，不呢，走啦，去別家店。”譚清圓拽著宋意去了別家店。
雖然是好姐妹，但譚清圓在錢方面分得很清楚，無緣無故，不會白佔宋意便宜。
她物質欲也不高，賺多少用多少，對名牌包包和衣服鞋子，興趣不大。
很快逛到一家譚清圓喜歡的店，和宋意在裡面挑起來。
譚清圓選中一件後，去換衣間換衣服。
“好看嗎寶。”譚清圓穿著新衣服出來，對宋意問。
“好看啊，很好看。”宋意道。
“腰這……是不是有些緊了？我覺得我得買大一號？”譚清圓捏了下自己腰上的肉，再次憤恨自己的減肥力度不夠大。
“你覺得緊嗎？我倒沒大看得出來。”宋意跟著捏了下她腰上的肉。
“嘿，你趁機佔我便宜。”
宋意準備說“我就佔了怎麼了”，忽瞥見譚清圓鎖骨那一塊痕跡。
她扯了下她的領口。
“你還越來越過分了，捏我腰還不夠……”譚清圓聲音倏止住。
因為她低頭的時候，也看見了鎖骨處的小草莓。
腦袋一嗡。
“我覺得，你應該有事瞞著我？”宋意道。
“甚麼啊，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譚清圓將領子拉回去，“我去試下一件了。”
人跑進了換衣間裡。
宋意在等待椅坐下，兀自思忖。
手機這時候振了下，摸出來看，是應朝發的微信。
【不在家？】
宋意回：【你怎麼知道我不在家。】
應朝道：【在樓下，見燈沒亮。】
宋意：【我家樓下？】
應朝：【嗯。】
應朝：【不是想宋小橘？給你送回來了。】
宋意臉色紅潤，抿了下唇。
等譚清圓再出來，宋意沒問甚麼，譚清圓神色也自然回去，兩人都默契地揭過了剛才的事，誰也沒提。
“嫂……宋意姐？”聽見一道喊聲。
宋意和譚清圓剛在前臺付完款，聞聲轉過頭。
有三個約莫十七八歲大的女孩走進來，其中一個宋意很眼熟。
好像是付貝貝。
“不是吧宋意姐，你不認識我啦，我是貝貝呀。”付貝貝心想，她也沒那麼大眾臉吧。
“是你啊，貝貝。”宋意牽了下唇，“和同學來買衣服？”
“對呀，你不也是嗎。”
“嗯，我們剛買完。”
付貝貝是應朝同母異父的妹妹，今年十七歲，明年高中畢業，年紀不大，但打扮得很成熟，長髮燙成大波浪，露腰毛衣，緊身黑色長褲。
應朝跟這個妹妹交集很少，以至於宋意跟對方見面的機會也不多，所以一開始她沒太認出來人。
關係不熟，簡單聊了兩句後，就冷場了，付貝貝跟宋意道了別，帶著身側兩個小姐妹繼續去逛自己的。
“貝貝，你認識的人顏值都好高啊，剛才那兩個姐姐都好漂亮，尤其你喊的那甚麼宋意姐，怎麼保養的啊，面板那麼白。”付貝貝左邊的小姐妹說。
“她是我前嫂子，不漂亮，我哥當時會娶她嗎。”
“啊？前嫂子？那你哥怎麼跟人家離婚了啊。”
“估計膩了唄，我哥那麼帥，又有錢，很多女人喜歡他的。”付貝貝吸了口奶茶，道。
“貝貝還有哥哥？”另一個小姐妹跟付貝貝關係剛好上，還以為付貝貝是獨生子女。
“有啊，他哥超級帥的，貝貝給我看過照片，比你愛豆盛允熙還要帥。”
“啊？我也要看照片貝貝。”
“給你找找，照片我沒刪的。”付貝貝把奶茶遞給她們拿，從包裡掏出手機。
在相簿裡找到應朝的照片後，一臉驕傲地遞過去。
這張照片，是那次跟媽媽一塊去跟應朝吃飯，她偷偷拍的。
“臥槽。”
“是吧，貝貝她哥是神顏。”
“貝貝，他真是你哥？”
付貝貝就知道她會是這個反應，將手機收了回去，“是我哥啊，你沒覺得我跟他長得有點像的？”
*
逛到另一家的時候，宋意覺得腿有些不舒服，對譚清圓道：“休息會，你慢慢選”，在旁邊的沙發坐下。
譚清圓走過去，“怎麼了呀？腿累了？”
“不然我們回去了。”
宋意道：“沒事，我休息一下就行。”
“真的沒事嗎？”
“沒事。”
“好吧，那你在這坐會。”
“嗯。”
譚清圓繼續去挑衣服。
試下來沒有滿意的，她一件沒買，走到宋意對面坐下，“怎麼樣，腿舒服點沒。”
宋意道：“好多了，我們走吧。”
兩個人準備起身，看見一道身影走進來。
宋意視線先看見對方的黑皮鞋。
“應朝？”譚清圓沒想到會在商場碰見這個大忙人，除非他是特意來找人的。
男人徑直走到宋意麵前，眉眼有笑意，“逛累了？”
譚清圓先開的口，“是呀，大佬，我的鍋，不應該答應意寶來買衣服，她腿傷剛好呢。”
宋意心想，你跟他抱歉甚麼啊。
宋意道“沒那麼嚴重”，拿上包從沙發起身。
剛站起來，卻突然被應朝打橫抱了起來。
“喂，你……”宋意抬頭看他，有些懵。
應朝似乎有段時間沒刮鬍子了，下頜有淡淡的青茬，他聲音稍沉，“不是累了？”
“接下來的路，我來代勞。”
“……”
“小譚，麻煩拎下那幾袋子。”應朝道。
“沒，沒問題。”
譚清圓將袋子拎上，跟在後面。
三人在店員詫異又灼灼的目光下離開。
應朝這一波操作，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目光。
譚清圓覺得他倆彷彿在演瑪麗蘇小說。
宋意捶了應朝一下，“你放我下去。”
“不放，誰讓你腿剛好跑來逛街？”應朝顛了顛她，“就抱。”
宋意抿唇。
應朝步子不算快，但很穩，宋意不想更引人注目，放棄了掙扎，乾脆將圍巾扯上去一些，矇住臉。
“誒，那個人，是不是貝貝哥哥？哇，剛看過照片就看見真人了。”付貝貝和她兩個小姐妹，正好從一家鞋店裡出來，看見冒粉紅泡泡的一幕。
“宋意？”付貝貝驚訝的卻不是在商場遇見應朝，而是應朝抱著的那個人，不是宋意是誰？
“你不是說她和你哥離婚了嗎？你搞錯了吧？”
“沒有！我媽不可能拿這個事騙我啊！”
*
應朝將宋意抱到了車旁，才將人放下來。
宋意發現副駕駛上坐著宋小橘，看見她，圓臉貼到了窗戶邊，黑瞳明亮。
應朝拉開車門。
宋小橘對著宋意“喵”了一聲。
幾日不見，宋意發現宋小橘胖了不少。
原來只是鼓，現在像被打氣筒充過氣，再鼓一點會爆掉那種感覺。
應朝以前不是一直嫌棄她把它喂得太胖？
心裡有甚麼不爽，見到宋小橘的時候，都好像消散了去。
宋意抱起貓。
譚清圓將屬於宋意的那兩袋放進後座，手上剩下自己的，她道：“那個，兩位，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宋意拉住她，“你有甚麼事？”
“呃，有啊，我得回家了啊，我也逛累了呢。”譚清圓道。
應朝抬手摸了摸被宋意抱著的貓，“一起上車吧，我送完你，再送宋意。”
“不用麻……”
“上車吧。”宋意開口。
“嗯，好吧。”譚清圓只能上了車，在車裡當著那顆五百瓦的大燈泡。
雖然她覺得就算她不在，以宋意和應朝的進度，現在也發生不了甚麼。
“怎麼覺得我乾兒子胖了好多？”不好讓宋小橘坐宋意的腿，車裡主要是譚清圓抱著，因此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它的重量。
應朝笑了下，“現在有十六斤。”
“……”
宋意記得以前它也就十二斤，這才被應朝抱去餵了多久，長了四斤？
*
譚清圓住的地方離聖瑞廣場不遠，開車二十來分鐘。
送完譚清圓，車裡剩下應朝和宋意。
還有趴著睡著了的宋小橘。
窗外華燈依舊，夜景繁華。
行道樹和路燈交錯前行。
“餓不餓，帶你去吃夜宵。”應朝從後視鏡看了宋意一眼，道。
若是以前，宋意沒有心思答應跟應朝去吃甚麼夜宵。
此刻，她沒拒絕，“嗯”了聲。
應朝在附近一個熱鬧的集市停下。
兩人一起去吃了臭豆腐和雞蛋仔。
一個香甜，一個燻臭。
放在一起吃，味道很神奇。
“還想吃點兒甚麼。”應朝問。
宋意道：“飽了。”
“陪我去買兩串魷魚？”應朝道。
宋意點了下頭，跟著他去到一個炸魷魚的店鋪前。
夜風吹來，混淆著各種夜市燒烤的香味。
宋意將最後一口雞蛋仔吃完，盯著被放進油鍋裡噼裡啪啦炸的魷魚，好像在發呆。
應朝捲了一絲她的頭髮，“在想甚麼？”
“你別弄我頭髮。”宋意道。
應朝“噢”了聲，將手拿開。
宋意將頭髮勾到耳後。
因為風吹，才掉了一絲頭髮下來。
不遠處，有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站在一臺娃娃機前抹眼淚。
宋意觀察他有一會了，發現應朝的魷魚都炸好了，他還在哭。
等應朝結了賬，宋意走過去，“喂，小朋友。”
“告訴姐姐，你為甚麼哭？”
小男孩紅通通的眼睛瞅了眼她，悶著臉沒說話。
宋意猜測道：“想要裡面的娃娃？”
小男孩咬了下唇，還是不作聲。
“姐姐也想要裡面的娃娃，你能告訴姐姐去哪買幣嗎？”
“那邊。”小男孩終於出聲，手指了下。
應朝吃著魷魚，懶站在一旁，耐心看著宋意一臉善意地跟小男孩搭話。
他目光全程落在女人身上。
好像出現了幻覺，他在宋意身上看見一道光。
宋意去買了幣，往機子裡投。
小男孩湊過去看，仰頭對她道：“我買了兩次幣，都沒投中。”
宋意笑了下，“我試試。”
白皙的手操作方向控杆，在覺得合適的時候，準備按下右邊的紅色鍵，一道氣息靠近，“我來吧。”
應朝已經吃完了魷魚，走過來湊熱鬧。
宋意道：“行。”
讓開位置。
這個大哥哥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小男孩充滿了期待，緊盯著機器裡的娃娃。
應朝操作得很隨意。
第一次，沒中。
第二次，沒中。
第三次，也沒中。
……
一連操作到第七次，還是沒中。
小男孩大笑起來，“哥哥，你跟我一樣菜！”
宋意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應朝偏頭看她一眼，對小男孩道：“笑甚麼，哥哥之前只是沒認真玩，這次來真的了。”
“再給我一個幣。”應朝對宋意攤開掌心。
宋意又遞給他一個。
應朝接過，投進去。
神色少了分散漫，眼底漆黑，盯著機器裡的娃娃和銀色爪子。
過了會，按下。
爪子往下降落。
幾秒後……失敗。
小男孩噗嗤笑出來。
應朝嗓音吊兒郎當，“這機器有問題，不是哥哥技術不好。”
“我來吧。”
宋意上前，臉上笑意未散。
應朝看了看她，讓開。
宋意彎腰投完幣，動手操作，娃娃機裡的銀色爪子重新移動起來，宋意按了下，爪子緩緩往下降落。
不一會，爪子成功勾住娃娃，吊起，再鬆開，娃娃掉下，滾到出口。
傳來小男孩的驚呼聲。
微風吹來，揚起宋意散落耳側的黑髮，圍巾一條小流蘇飄起來往應朝靠，還有她身上清秀的香氣。
宋意將娃娃抱出來，遞給小男孩，“送給你。”
“真的嗎？”
“嗯。”
“謝謝姐姐！”
小男孩開心極了，抱著娃娃跑遠。
他家好像就在斜對面一個賣炸雞的店裡。
“你哪來的娃娃？”聽見他家大人問，將他牽進屋。
宋意發現手裡還剩下一個幣。
地上頎長的影子靠近，將她籠罩，應朝聲音低沉又啞，“宋雨雨，我也想要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