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班後,宋意離開律所,到門口的停車位拿車。
她剛將車開出停車位,一輛凱迪拉克橫甩過來,攔在她面前,宋意差點和對方撞上,好在剎車及時。
眉頭蹙起。
她目光朝對方的車投去,看見駕駛位的人從車上下來,往裡看著她,走到車旁,敲了敲她的車窗。
宋意降下車窗。
“宋律師?”男人唇角輕扯著弧度,盯著她看。
“怎麼,不認識我啊?”他笑。
“陸寧庭?”宋意瞧了一會,認出對方。
陸寧庭點了點頭,從西裝口袋摸出一張名片從車窗遞進去,“是我。”
“宋律師,咱們能聊聊嗎?”他道。
代理律師私下可以跟對方當事人溝通,宋意便沒拒絕。
十分鐘後,律所附近一家咖啡館。
“今天能請宋律師喝杯咖啡,是陸某的榮幸,謝謝宋律師能賞臉。”陸寧庭對宋意挑了下眉。
宋意道:“有甚麼事你直接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陸寧庭看著她,“年紀輕輕,很有膽識啊,行,我開門見山。”
他將放在身旁的袋子拎起來,落到桌上。
“裡面是兩包,我想宋律師應該會喜歡。”陸寧庭道。
宋意笑:“陸總專程跑來找我一趟,只是為了送包?”
“真不巧,我不缺包。”
陸寧庭撕開一包糖,倒進杯子裡,眸低低垂著,“我甚麼目的,宋律師不知道嗎?”
“宋律師,那招是你教我老婆的吧?是不是過於損了?咱們不能打個商量,最後可以有個雙贏的局面?”
宋意就知道陸寧庭此番來找她,是因為知道了他金屋藏嬌的水湘竹被按了監控。
將話說明白,不想給對方希望,“陸總,那你今天找錯人了,我想要的雙贏,是我和我的當事人,而不是和你,律師接受對方當事人的錢財,造成委託人不利影響和損失的,會被吊銷律師執照,行業裡但凡是腦子清醒點的,都不會走這條路。”
“今天就到這吧,我還有事,先走了。”宋意提包起身。
陸寧庭繼續坐在那,沒動。
他盯著宋意的背影,淡笑,“裝甚麼清高。”
喝了口咖啡,落下杯子,陸寧庭道:“服務員,結賬。”
*
宋意走出咖啡館,瞥見她經常逛的那家精品店的櫥窗新出了一件貓貓穿的小衣服,準備去看看,走到一半,腳一絆。
這條路是木質地板鋪就,中間有小小的縫隙,她今天這雙高跟鞋可能過細,竟然被卡住了。
一時間,沒辦法拿出腳。
大街上,人來人往……
這就很尷尬。
未注意到一輛連號勞斯萊斯停在了路邊,後座的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從裡面下來。
應朝慢悠悠走到宋意麵前,插著兜,神色玩世不恭,欣賞著她窘迫的樣子,嘲道:“你這麼厲害,走個路也能被吸住。”
宋意心想,她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過於倒黴,被卡住就算了,還被應朝碰見。
“可能這地板太喜歡我的鞋。”宋意不忘幽默。
應朝嗤了身,在她身前蹲下,抓住她的腳踝,稍一用力,就解救了她的腳順帶著高跟鞋。
“重獲自由的感覺如何?”應朝吊兒郎當問。
“挺好。”宋意道。
“下班了?”
“嗯。”
“陪我去趟公司,晚上一起吃飯。”應朝道。
宋意想著今晚沒甚麼重要的事了,點點頭。
“等一下,我想去逛下那家店,有時間嗎?”
應朝懶抬了一下眸,低“嗯”了聲。
等兩人身影一起消失進店裡,不遠處,陸寧庭捏緊手裡的方向盤。
心裡覺得好笑。
原來人家不是清高,而是有大樹撐著。
某個想法徹底打消,陸寧庭啟動車,開遠。
宋意看了一會就心動了,讓服務員將那件小衣服包了下來,準備去前臺付款時,路過一堆飾品,看中其中一對情侶鑰匙扣。
“應朝,你看這個。”她對旁邊的人喊。
應朝投來目光。
“你喜歡這個嗎,我們買一對吧。”宋意道。
“這麼醜。”應朝道。
“……”
“哪裡醜啊。”宋意還是買了下來。
應朝剛掃完碼,手機振了下,彈出一條微信。
冷楠:【我月底回國。】
*
轉眼到了林冰煙離婚案開庭這天。
開庭前做了庭前調解,雙方未調解成功,轉到開庭審理。
兩個多小時後,庭審結束。
“沒想到啊,你找的這個律師年紀輕輕,竟然會想出這種陰招。”走出法庭,陸寧庭冷笑調侃道。
宋意準備開口說甚麼,旁邊的人兩步走上前,一巴掌扇了過去。
“陰招?也不知道先做噁心事的是誰。”林冰煙冷冷道。
“你,你現在就是一個潑婦你。”捱了這一巴掌,陸寧庭像是無地自容,氣得快步離開,沒與林冰煙多糾纏。
宋意全程旁觀,臉色說不上平靜。
這場官司,她打贏了,可心裡不見得多高興。
她的當事人林冰煙,更是如此。
在婚姻裡,似乎沒有輸家和贏家,失敗的婚姻裡,都是兩敗俱傷。
“意寶,林冰煙離婚的事情上熱搜了!”宋意剛回到律所,接到譚清圓的電話,“你出名了啊寶貝,現在大家都知道你代理了大明星的離婚官司。”
宋意忙了一天,還沒時間刷微博,等跟譚清圓聊完了,點開微博一看,發現她的微博號漲粉了好幾萬。
這個號其實不算她的私人號,而是初入蘭懷時,以蘭懷律師字首註冊的微博,平時基本上都是空置,動態只有一兩條,沒想到會被這麼多網友搜尋到並關注。
林冰煙離婚的事情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過了幾天,宋意再次接到譚清圓的電話。
譚清圓說林冰煙簽了他們的影視公司,好像決定復出拍戲。
那天開庭後,宋意和林冰煙就很少再聯絡,這天,林冰煙約她出來喝咖啡。
“其實,我離婚這個事情,是我主動找媒體曝光出去的。”林冰煙對她道。
宋意猜測道:“因為你想復出,需要熱度?”
林冰煙看著她,牽唇笑了下,“嗯,我也息影好幾年了,有人還記得我,也有很多人沒那麼記得我了,如果大家吃完我的瓜,能想起我,何樂而不為呢。”
“有時候想想,面子有甚麼重要,太在意某些東西,反而抓不住,也得不到。”林冰煙道。
“不過,事先也沒跟你說一聲,你不會介意吧?畢竟你是我的代理律師,這個事情鬧這麼大,你也受到很多關注。”林冰煙道。
宋意道:“對我沒甚麼影響。”
她冷幽默了一下,“無非是突然有很多人加我微信,想找我幫他們打離婚官司。”
“可我儘量不再接離婚官司。”
“為甚麼?”林冰煙笑:“怕對婚姻失去信心?”
宋意笑:“也許吧。”
*
另一邊,瑞鑫會所,應朝跟一個合作商達成協議,在秘書遞來的合同上籤了名字。
之後轉去餐廳用晚飯。
“應總,廣新那塊地,可是有好多人想要啊,還是你手段厲害,給搶著了。”對面的張總笑。
應朝晃著酒杯,淡扯了下唇。
過了會,金色的包房門開啟,走進來兩個曲線婀娜的美女。
對面的張總很好這口,美女來到了旁邊,他抬手摟住。
“應總,那個叫小慧,你看喜不喜歡?”張總笑,“你看,她面板白的嘞。”
面板白?
應朝懶看了對方一眼,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宋意。
眼前的“白”充滿庸俗的脂粉氣,看一眼就乏了味。
見應朝反應冷淡,張孝安對小慧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出去。
可這小慧是個膽子大不聽話的,她好像不甘心,藉著給應朝倒酒,故意倒灑,露出害怕的面色,道:“對不起,應總,您要不要去換一件?”
她手摸到應朝胸口,應朝露了不耐,擋開她,從椅子上起身。
“應總……”
應朝沒理,大步離開。
張孝安睇來一眼,“你還不趕緊滾遠點兒?”
小慧是這個會所姿色最上乘的,可以說還沒碰見看了她不動色的男人,剛才那多金又英俊的男人卻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內心頓時充滿了挫敗感,她眼睛一紅。
張孝安看了看她,喉嚨上下一動,聲渾:“去205等著我。”
小慧點了下頭,離開。
*
應朝從廁所出來,沒心情再回包房裡跟張孝安推杯換盞。
撂了人,出會所上車。
這時候,手機振了下。
老婆:【晚飯吃了嗎?】
應朝淡淡看了眼,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在哪?”
宋意道:“律所,我剛下班。”
應朝道:“等著。”
半個小時後,應朝到蘭懷律所接上宋意。
宋意道:“我聽同事說,前面有一家黔菜館開張,味道挺好的,我們去嚐嚐?”
“黔菜?”應朝卷著宋意一絲頭髮在手上把玩,眉眼懶懶散散,“行。”
應朝不喜歡吵,訂的包廂。
點完菜後,宋意發現空氣有些安靜,她想打破這沉默。
“你喝過酒了?”宋意湊進應朝,聞見一股酒味。
應朝淡嗯了聲,挑眼看她,像是突然興起,低頭吻了下來。
“等會服務員要進來了。”宋意想把被應朝扯下去的衣領拉上來。
應朝卻沒停,在她脖頸上啄出一顆小草莓才善罷甘休。
服務員上菜時,宋意兩邊臉是紅的。
這一桌子菜都偏辣,宋意以前不太能吃辣,但是譚清圓和應朝都喜歡吃辣,跟他們相處時間久了,漸漸也變得能吃辣。
“你嚐嚐這個,味道很好。”宋意對應朝指了下不遠處一盤涼拌魚腥草。
應朝撩眼皮看了眼,依言夾了一筷,剛吃進嘴裡就皺了眉,“這甚麼,味這麼怪。”
“你不認識這道菜?”宋意愣了下。
應朝扯唇:“我必須得認識它?”
好半晌,宋意道:“魚腥草啊,這盤菜是涼拌魚腥草。”
應朝沒甚麼反應,似乎就是不認識這道菜。
宋意腦海閃過一幕。
山洞裡,她差點踩滑,嚇了一跳。
男孩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別怕,那是魚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