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店員說，反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支。
手機振了下，譚清圓低頭看。
【找到那家藥店沒。】
譚清圓準備回覆，餘光注意到甚麼，緩慢地側過臉。
下一秒，脖子僵住。
宋意反應比她鎮定些，沒一驚一乍，意味深長地和她對視了下，走過來，出乎她意料地對店員道：“我也要一支驗孕棒。”
“……”
譚清圓差點冒出“意崽是故意的吧，想內涵我？”的想法，思及宋意不是這種人，打消了這個想法。
譚清圓努力維持面色的平靜，等在旁邊。
等宋意付完了款，她蹭過去摟住人的胳膊，“意寶，你中招了？”
宋意將驗孕棒裝進包裡，抬眼看譚清圓。
頹然對上宋意烏黑明亮又清澈的視線，譚清圓輕輕嚥了下喉嚨。
“先回答我你是怎麼回事，作為你的好閨蜜，我可記得，你現在是單身狀態吧？”宋意說到後面，聲音不怎麼大。
譚清圓“啊？”了聲，“你想甚麼呢，你誤會啦，剛才那支驗孕棒又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我是幫我一個朋友買的，她臉皮薄，不好意思。”
“真的嗎？”宋意道。
“真的啊。”譚清圓說，“你還不信我啊？”
宋意看了看她，“好了，我信。”
沒再多問甚麼。
譚清圓道：“那說說你，你怎麼回事。”
宋意實話實說，沒隱瞞她：“我最近身體有點異樣，懷疑那甚麼，就想買支來驗驗。”
譚清圓道：“哎呀，要是真懷上了，我就要當乾媽了。”
兩人已經走出藥店，外面天色濃稠，路燈散發著亮光。
宋意道：“不跟你多聊了，我得先走了，應朝在等著我。”
譚清圓點點頭，“再見啦。”
*
夏風拂過面龐。
宋意回到黑色庫利南旁，朝裡面看了一眼，拉開車門進去。
應朝手裡多了根菸，沒骨頭似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車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神色。
“買完了？”宋意進了車裡，他偏過頭問。
宋意點點頭，“嗯。”
應朝沒再說甚麼，撣撣菸灰。
司機重新啟動車。
等車尾徹底消失進江景七苑，譚清圓探了探頭，走到路邊停下。
不多時，一輛白色卡宴停在她面前。
譚清圓嘟了一下腮，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宋方遒！”上車後，譚清圓將手裡的驗孕棒丟到他身上。
宋方遒跳了下眉骨，反應很快地接住，低頭看了看，將驗孕棒放去儀表臺上。
“怎麼了？”他伸手揉捏譚清圓的耳朵。
“你一定猜不到怎麼了，”譚清圓任他揉著，說道：“我買驗孕棒的時候，碰見你妹了。”
“……”
“不過還好我機智，說我是幫朋友買的驗孕棒，她沒多懷疑。”譚清圓蹬掉腳上的高跟鞋，碎碎念道：“不過我也不確定是她沒多懷疑，還是配合我沒多問，煩死了，意意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談個戀愛卻不能告訴她，你說這叫甚麼事啊。”
宋方遒忽吻了過來，纏了好一會都沒放。
車裡安靜，一場吻終於停下，宋方遒貼在譚清圓耳邊，聲音嘶啞，面無血色，“對不起。”
“誒，你突然跟我說甚麼對不起啊。”譚清圓輕笑，扯宋方遒的耳朵。
拍拍他的肩，“快送我回去啦，我想快點知道結果。”
宋方遒將儀表臺上的驗孕棒拿下來，“這玩意準不準。”
“怎麼不準啊，不准它幹嘛叫驗孕棒啊。”
宋方遒道：“我明天還是給你安排一個產檢。”
譚清圓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手放上去，忽有些走神，“你說我要是真懷上怎麼辦啊……”
“我們結婚。”宋方遒幾乎沒有猶豫地說。
譚清圓扭頭看他。
按理說，聽到這樣的話，譚清圓應該覺得高興和幸福，可內心完全是另一番情緒。
她嘟了下腮，黑睫垂著，聲音帶著小委屈：“怎麼有點兒，‘憑藉腹中胎兒嫁進豪門’的感覺啊。”
宋方遒沒說話，撫了撫她的臉頰，低頭又親了下來。
“你又來，送我回去啦！”譚清圓咬他。
*
回到家，應朝留在一樓客廳，今晚他有個遠洋視訊會議要線上上開，宋意一個人先上了樓。
進了臥房，出於謹慎，宋意反身將房門反鎖。
等反鎖完回頭，對上蹲在床尾宋小橘的小圓臉。
宋意沒把它當回事，走過去將包放下，從裡面翻出那隻驗孕棒。
仔細察看完使用方法，宋意進了廁所。
說明書上說，最好使用“晨尿”來驗，但宋意等不了，想今晚就驗。
應朝奶奶其實明天給她安排了產檢，她如果不是急於知道結果，剛才也不會去藥店買驗孕棒。
包裝拆到一半，忽聽見有人敲門。
宋意只能先停下手裡的事情，左右看了下，不放心將驗孕棒放廁所，重新裝回包裝袋，走出去，放回自己包裡，然後去開門。
門開啟，應朝站在外面，個子高大，皮相英俊，一隻手插著兜，神色略淡。
他挑眼看看她，扯唇，“怎麼鎖門啊？”
宋意聲音還算平靜，“準備換衣服。”
應朝臉上生了絲邪壞，舔了下唇，俯身，距離拉近，氣息將宋意罩住，“換衣服還鎖門啊，”
“我不都看過？”
“……”
宋意赤了臉，“你不是要開視訊會議嗎？這麼快就開完了？”
應朝繞開她，散漫走進去，“還沒開始，”
“我也想換件衣服。”
他可能是覺得身上的短袖汗氣重，在衣櫃裡隨便挑了件準備換上。
應朝擼掉原來的衣服，掀眼看宋意，樣子吊兒郎當，勾唇，“要不要一起？”
“……”
“誰跟你一起，換完快出去吧。”宋意有點無語他。
應朝低笑了聲，慢條斯理將衣服套到頭上。
忽的，宋意發現宋小橘的爪子將驗孕棒從她包裡抓了出來，額心一跳，走過去想搶走，但宋小橘抓著不放。
應朝抬眸時，看見宋意用一塊毛巾抱住那隻圓成球的肥貓，抱在懷裡。
肥貓雙眼烏黑，喵了聲。
對上應朝的視線，宋意道：“我想跟宋小橘洗個澡。”
應朝沒懷疑甚麼，懶洋洋朝外走，像是隨口道：“不是剛洗過沒多久？”
宋意道：“我嫌它髒。”
應朝沒多說甚麼了，已經走了出去。
宋意去到門口，看著應朝下了樓，將房門關上。
“你啊你。”重新反鎖房門後，她點點橘貓的腦袋。
之後從橘貓懷裡奪回驗孕棒，去往廁所。
廁所裡一陣動靜。
幾分鐘後，宋意鬆了口氣，靠到牆上。
因為驗孕棒上，顯示出來的是一條槓。
她沒懷孕。
驗完後，宋意沒將驗孕棒丟廁所裡，而是用紙擦乾淨，裝回包裝袋裡，放進包，準備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扔了。
晚上十點過，窗外的江面翻滾著柔波，月光和燈火映在江面，像一幅瑰麗又神秘的畫卷。
宋意在書房裡加班整理完帶回家的材料，再回到臥房，應朝正好要進浴室洗澡。
兩人都沒說話，應朝進了浴室，宋意晚來了一步，便到梳妝櫃前用髮卡將頭髮束起來，準備去外面的浴室洗澡。
聽見浴室門重新劃開，宋意抬頭時，應朝來到了身後。
他很高大，鏡子裡，近距離對比下，比她高了一個頭，身材也寬，上衣已經褪了，胸膛上那條疤吸引著她。
應朝雙眸漆黑，視線也放在鏡子上，鎖著鏡子裡的人，唇角微微勾起，呼吸拂到宋意耳邊：“一起？”
宋意盯著他胸膛上那條疤，鬼使神差地沒拒絕。
等到她被應朝提起來往浴室去了，才顫了下眼睫毛。
“應朝。”宋意有點想逃。
沒了機會，頭上的髮卡被他不溫柔地扯落，一頭黑髮如瀑布散落，重新披下來。
*
第二天，宋意請了早上一個小時的假，如約去應朝奶奶說的醫院，接受她給她安排的產檢。
一來老人家有時候很固執，會認為驗孕棒不準，二來，她如果不是懷孕，血量為甚麼會變少，她也想知道原因。
檢查下來，跟驗孕棒的結果一樣，沒有懷孕，她最近身體產生的不適，和血量少，則是因為她工作疲累所致，醫生讓她以後注意休息。
聽見不是懷孕，宋意看得出來應朝奶奶面色有些失落，要分別時，顧鵑拍拍她的手，說道：“小意，女孩子幹律師太辛苦了，不然我讓阿朝給你在君誠安排個法務的工作？清閒點才好啊，我和阿朝他爺爺，都希望快點抱大曾孫呢。”
宋意淺彎了下唇，道：“謝謝奶奶的好意了，不過我更喜歡做律師，”
“而且，我應該不會這麼早生孩子。”她明言。
“……”
顧鵑道：“為甚麼呀？小意，你也不年輕了，今年二十四了呢。”
宋意道：“我大概三十歲左右，才會考慮生孩子。”
“……”
“這……”顧鵑道：“小意啊，你別嫌奶奶嘮叨，也別嫌奶奶催你生孩子，奶奶呢……還有阿朝他爺爺，快八十歲的年紀了，你們小年輕等得了，我和阿朝他爺爺等不了啊，還是希望，入土之前，能看看自己的大曾孫長甚麼樣。”
應朝奶奶將話說得這麼沉重，宋意一時間無法反駁，最後只能嘴上敷衍道：“那奶奶，我……儘量吧。”
“哎，乖孩子，我們小意最乖了。”顧鵑會心一笑。
*
晚上八點，宋意和譚清圓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怎麼樣，我能當成乾媽嗎？”來的時候是打車，路上有些堵，譚清圓比宋意晚到了幾分鐘到，一坐下便問。
宋意攪著杯裡的咖啡，道：“虛驚一場。”
“我先點了，你看看你要喝甚麼。”宋意把ipad遞給她。
譚清圓接過，笑：“虛驚一場？”
“誒，你這個詞，怎麼感覺不對啊，你那麼愛你老公，不是應該希望快點給他生個可愛的寶寶嗎？”
宋意斂了下眸，沒回答。
譚清圓道：“嗷，我知道的嘛，你事業心重，才不想這麼早要孩子呢。”
“是啊，帶孩子可累了，你看我們每天上班就累死累活的，要是生了孩子，還能上成班嗎，讓別人帶孩子又不放心。”譚清圓低頭操作著ipad，嘰裡呱啦道。
“你那個朋友呢？”宋意問。
譚清圓點完單，就對上宋意的目光，乾咳了一聲，說道：“嗐，她也是虛驚一場。”
“是一條槓。”譚清圓杵起下巴，“她不放心，今天早上還去醫院產檢了，瞎擔心一場。”
這時候，宋意放在桌上的手機振了振。
她視線掃去，是宋方遒發來的微信。
哥：【現在在做甚麼。】
宋方遒跟應朝一樣，平時很繁忙，一般沒事不會找她閒聊，宋意疑惑了一下，拿起手機回覆：【喝咖啡。】
過了幾秒，那邊回覆：【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哥哥嗎？】
“……”
【有，還是沒有。】那邊又發來一條。
宋意想了下，回覆：【哥，你喝醉了？】
【是，還是不是。】
“在跟誰聊天呢，你老公？”譚清圓瞅著她問。
宋意道：“不是，我哥。”
“他很奇怪，突然跑來跟我聊，問我有沒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
“他會不會發錯了啊？”譚清圓猜測的樣子道，而後輕轉了下眸子，說道：“意寶，我去上個廁所。”
宋意點點頭。
那邊一直沒再回復過來甚麼，宋意低頭看看聊天框，在想可能真如譚清圓說的那樣，宋方遒是在醉酒狀態下發錯人了。
兩分鐘後，手機振了下，螢幕彈出一條微信新訊息。
哥：【剛才發錯了。】
“……”
宋意想了想，覺得不大放心，發道：【在應酬？少喝點酒。】
哥：【嗯。】
“……”
還真是喝酒喝多了。
但又覺得好像那裡不對勁，忽想到今天早上，去做醫院產檢的事。
難不成是她哥聽說了她早上去做產檢，然後來試探問她有沒有懷孕？
這個事，應朝都不知道……
應朝奶奶又不會說。
盯著手機沉思的時候，譚清圓上完了廁所，回到她對面坐下。
宋意抬眸看她。
譚清圓神色自然：“怎麼樣，你哥是不是就是發錯人了啊？”
宋意“嗯”了聲，將手機落回去，“也可能他聽說我早上去做產檢，想來問我，又不好直接問。”
譚清圓道：“你今天早上也去做產檢了？”
宋意點了下頭：“應朝奶奶讓我去做的。”
“她和應朝爺爺，都挺想快點抱曾孫。”
“管他們想不想呢，他們想你就得生啊，我們女人又不是生育的工具，長輩都這樣，沒男朋友催你快點找一個，沒結婚催你快點結，結了婚呢，又催你趕緊生個孩子。”譚清圓話匣子開啟，“就我媽，昨天又跟我介紹相親物件了，說我表姐都生二胎了，我怎麼還能有勇氣單著。”
宋意笑：“你怎麼跟我哥這麼像，我哥也被我爸催著結婚。”
一向話多的譚清圓，忽沉默了一下，她扯了扯唇，“是嗎？”
“嗯，”宋意喝了口咖啡，“我哥經常為這個事頭疼，因為我爸介紹的，他都沒中意的。”
*
跟譚清圓姐妹局結束，宋意開車回家。
在車庫停好車，下車的時候，隱隱聽見一個小女孩聲音很甜：“粑粑粑粑，剛才麻咪答應了可以養小狗。”
宋意回頭看了眼。
回到家，宋意想到宋方遒那個“發錯人”的小插曲，點開手機，撥通應朝的電話。
響了一會沒人接，宋意怕他在忙，掛了。
而後改為發微信。
【今晚有應酬嗎？記得少喝點酒。】
應朝有時候會晚上見客戶談合作，她記得有次他喝太多，回家抱著馬桶吐。
夜色變深，宋意洗完澡出來，下意識先看了下手機。
沒甚麼新資訊提示。
梳妝櫃的鏡子裡，白皙的面龐情緒收斂，烏黑纖長的睫毛淺淺垂著。
吹完頭髮，宋意就上床準備睡了。
現在其實不算晚，十點過，她平時會弄到凌晨有時候接近一兩點才睡，因為想起白日醫生的叮囑，今晚決定睡早一點。
床頭櫃的手機忽振了下。
宋意抓過來看，是應朝的微信回覆。
【今晚沒應酬。】
宋意拂了下鼻尖，問道：【現在在哪？】
等了兩三分鐘。
應朝：【公司，剛開完會。】
宋意抿了下唇：【辛苦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那邊可能又去忙了，沒再回復。
宋意將手機落回床頭櫃。
入夢時，一會是林冰煙在她面前哭的畫面，一會是兒時，被母親葉芝瑛帶去跟父親和哥哥見面，短暫吃過飯，揮手告別的畫面。
忽地，閃過好友譚清圓的話：
「虛驚一場？
誒，你這個詞，怎麼感覺不對啊，你那麼愛你老公，不是應該希望快點給他生個可愛的寶寶嗎？」
她的確很愛他。
卻不想生育。
大抵是，她沒有信心，能給未來的孩子一個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