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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022-06-30 作者:宋墨歸

 宋意沒想到, 今年的新年,會是以這種方式度過。

 人在外面,應朝陪著, 沒有吃年夜飯, 也沒有春晚, 但是有漂亮的仙女棒, 以及放滿夜空的煙花。

 “我想發一個朋友圈。”宋意靠在應朝懷裡,說道。

 應朝摟著她,手裡是新一根仙女棒,“你發。”

 宋意摸出手機, 拍了一張兩人的合影,在應朝懷裡發了。

 光線不怎麼明亮,勉強能看清兩個人的臉部輪廓,還有他們面前正燃燒著的仙女棒。

 配的文案很樸素:【新年快樂】。

 兩人在那放完了剩下的仙女棒, 夜空的煙花也都落幕時,才回到車上。

 應朝上了車後,沒立即啟動車, 而是拿出手機來看。

 點開朋友圈, 看了看宋意發的那條動態,扯著唇點了個贊。

 宋意側過臉瞧他。

 宋方遒剛跟譚清圓掛了影片, 這個時候也在刷朋友圈,這個時間, 朋友圈那叫一個熱鬧, 各種跟新年有關的動態,忽瞥見自己妹妹發的一條。

 他看了兩秒, 默默點了個贊。

 其他的懶得刷了, 準備退出的時候, 彈出一條新的朋友動態。

 應朝發的。

 他完全複製貼上地宋意的文案和圖片。

 【新年快樂

 合影】

 宋方遒心裡嘖了聲,動動手指,也點了個贊。

 車重新向前奔行,在新的一年。

 夜晚那輪明月無暇透白。

 *

 因為在路邊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用來過除夕夜,三人比計劃中完半個小時到達惠城的萬頓酒店。

 用身份證登記過資訊後,在凌晨兩點過入住酒店。

 三人各一間房,開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車,三人都很疲憊,在酒店幾乎倒床就睡。

 第二天醒來,宋方遒跟尹焱取得聯絡,約好了當天三點半可以在惠城大學附近的澄原咖啡館見面。

 出門前,宋意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昨天一天都在路上,沒洗澡也沒洗臉,總得面貌精神地去見尹焱。

 萬頓酒店離約的見面地點車程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鐘,三人約好兩點出發。

 去和尹焱見面前,要先去吃個早飯加午飯,昨夜都睡得晚,起來時,都是半早上了,甚麼東西也還沒吃。

 中間應朝其實去買了點,送來宋意的房間,但是宋意也不知道忙甚麼,很忙碌,他買的早點都冷了也忘了吃。

 兩點一到,各自從房間裡出來。

 宋方遒關上門的時候,瞧見應朝也從房間裡出來,人看起來懶洋洋的,身穿灰色大衣,頭髮應該故意打理過,順滑有光澤。

 應朝掀眸,和他對上目光。

 “怎麼感覺你,有點兒不一樣?”宋方遒走到人面前,打量他。

 應朝冷淡著眉眼,不咋搭理人的樣子。

 他不說話的時候就是這樣,懶懶散散,有股拽勁,不把一切放在眼裡。

 “嗯,瞧出來了,”

 宋方遒拍拍應朝的肩,“變帥了。”

 “我甚麼時候,不帥?”應朝吊兒郎當地。

 宋方遒懶得理他了,走到宋意門口,敲了敲門,“意意,你好了嗎?”

 “好了。”裡面的聲音回。

 但這一句“好了”落下,兩人等了差不多五分鐘,門才開啟。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應朝和宋方遒都有一剎的滯神。

 宋意原本烏黑細軟的頭髮似乎用捲髮棒捲過,變得微微卷,散落胸前肩側,頭上是一頂深咖色的貝雷帽,原本透滿嫻靜溫軟的臉多了一份成熟和嫵媚,身穿一件法式收腰連衣裙,配黑色長靴。

 應朝凸出的喉結滑動了分,他還是第一次見小姑娘打扮成這樣。

 甚麼風來著。

 熟女風。

 “捲髮,還挺適合你的。”宋方遒打量完,出口。

 宋意彎唇,氣色很好,“是嗎?”

 “很美。”宋方遒道。

 被誇了,宋意還算面不改色,回身將門拉上,道:“我們走吧。”

 *

 一起吃過午飯,三人前往惠城大學。

 尹焱母親是惠城大學的教授,所以家在惠城大學附近,尹焱跟媽媽同住,初一過後,尹焱要去江城出差,所以也只有初一有時間見他們。

 他們是提前到澄原咖啡館的,但是沒想到尹焱也提前到了。

 他們到不久,宋意認出對方。

 因為對方跟應朝長得實在太像了,能輕易認出來。

 “你好,我,我叫宋意。”宋意幹了兩年多律師,不是輕易在社交場合緊張的人,但是見到尹焱,她緊張了。

 “你好,尹焱。”尹焱牽唇,伸手和宋意握了下。

 在手觸到那一刻,宋意腦海像是放電影一樣,莫名閃回十幾年前那一幕。

 那個胖胖的小男孩,將她拉進山洞裡,告訴她不要害怕,她抬頭,望見他下唇上有顆痣。

 應朝高中那會,下唇上也有一顆痣,所以她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才會產生恍惚。

 而隨著年紀的增長,他那顆痣已經長沒了。

 宋意往尹焱的唇投去一眼,發現他那顆痣還在,並且好像變得比以前清晰了。

 “你是應朝吧?”尹焱似乎認得應朝,也伸手握了下。

 應朝嗯了聲。

 尹焱笑:“我爸有次說我跟君誠集團的新任CEO長得像,懷疑你是我的孿生兄弟。”

 要論起來,尹焱的父親的確跟應朝的父親在生意場上見過面,應朝是調查出那個人是尹焱,才想起來。

 誰能想到會這麼巧,救過宋意的人,離他們的圈子不遠,但是因為改過名,查了很久才查到。

 四個人坐了下來,尹焱坐在應朝對面,宋意坐在應朝身旁,宋方遒坐在另一邊。

 宋意看著尹焱,好半晌都挪不開眼,即便知道這樣盯著人家很不禮貌。

 尹焱跟應朝樣貌相似,但氣質不同,他偏溫柔沉斂,不像應朝那麼痞冷。

 四人聊起宋意經歷過的那段往事。

 尹焱道:“我下山去喊人,但是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半路暈倒了,是我父母找到我,他們嚇壞了,急忙送我去醫院。”

 當時尹焱也是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才甦醒過來,胸膛多了條刀疤。

 他讓父母去找在山上遇見的那個小女孩,都過去好幾天了,如何能找得到,但是瞭解到那一天,桐山發生了一樁大事,有一窩拐賣婦女兒童的犯罪團伙被警方抓到,被困的婦女兒童已經脫險。

 以此能推斷,那個小女孩應該不會有甚麼事,尹焱才放心了下來。

 尹焱喝了口咖啡,繼續說道:“我改名,也是跟這件事有關,我父母覺得‘潮’這個字寓意不好,陰氣和溼氣重,不吉利,堅持要給我改個名字,就換成‘焱’了。”尹焱笑了笑,“當然,我不太信這個,我更喜歡尹潮這個名字,尹焱讀起來怪怪的。”

 “謝謝你。”尹焱話落的當下,宋意脫口而出。

 這一聲感謝,她等了很多年了。

 當初因為應朝說他失憶,不記得初中的事了,也聽宋方遒說應朝不喜歡別人提起他初中發生過的事,所以她一直忍著,沒有跟應朝對證過這件事,因此那聲謝謝,也沒說出來過,後面又發現認錯了人。

 幸好,即便兜兜轉轉,她這聲謝謝,終於有機會說出口。

 尹焱笑:“應該的,我想,時光如果倒流,我再碰見這樣的事,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很偉大。”宋意道。

 “不,你過獎了,換做是你身邊這兩位,我想他們遇見了這樣的事,也會出手相助的吧?”尹焱掃了一眼應朝和宋方遒。

 “我會。”應朝出口。

 宋意看了看他。

 尹焱的手機忽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眼,道:“我接個電話。”

 宋意點點頭,“你接。”

 “喂媽,知道,我會去。”

 電話結束通話,尹焱嘆了口氣,對三人笑:“是我母親打來的電話,催我相親呢,她又給我介紹了一位相親物件。”

 宋方遒道:“長輩都這樣,希望我們成家再立業。”

 “是啊。”

 *

 尹焱還要忙著去見相親物件,便沒有和三人再聊其他,分別前,宋意掃了尹焱的微.信二維碼,跟尹焱加了微.信好友。

 之後因為找不到甚麼事做,三人去逛了下惠城大學。

 大年初一,惠城大學是開放的,准許遊客進去參觀校園。

 吃過晚飯,三人又去其他地方玩了玩,晚上八點過,回到酒店。

 夜色深重。

 宋意剛洗完澡出來,聽見有人敲門,去到門口,問:“誰呀?”

 熟悉的嗓音,“我。”

 是應朝。

 宋意抿了下唇,開啟門。

 應朝似乎也剛洗完澡,額前的黑髮微溼,身上是一套睡衣。

 “有事嗎?”宋意問。

 應朝沒答,直接邁了進來,一點也沒見外,將人抱住,呼吸落到耳旁:“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

 “不能”到底也沒出口,宋意沒管他了,只是推開他,去拿吹風筒。

 宋意身上套的浴袍,還戴著浴帽,她去到鏡子前坐下,準備吹頭髮。

 要摘下浴帽時,應朝來到身後,他替她將浴帽扯掉了,一頭溼潤的黑髮落下來,撒在肩後。

 應朝道:“我來吧。”

 他將吹風筒插上電。

 鏡子裡,宋意往後面的人看了眼,他那張平時英俊囂張的臉,此時寫著耐心,將她的頭髮吹得很細緻,頭皮能感覺到他指腹的輕按和摩擦。

 怪舒服的。

 十分鐘左右,應朝吹完,宋意說了聲“謝謝”。

 應朝道:“客氣甚麼。”

 剛說完“客氣甚麼”的男人,下一秒,撩起她的下巴,吻了下來,好像想討吹頭髮的酬勞。

 宋意後退一下,又被他堵上。

 神經很快被他弄得發麻。

 吻著吻著,被他抱去了床上。

 “你想做甚麼。”宋意覺得自己在明知故問,他的慾望都寫在了臉上。

 “你說呢?”應朝聲音很啞。

 浴袍終究還是被扒了下來,丟到一邊。

 “等一下,我這沒有那個。”

 “帶了。”

 “……”

 心、機、男,來之前就想好了是嗎!

 結束後,負責清理的那個人照例是應朝,宋意沒甚麼力氣地趴在床上,將手機拿過來。

 應朝弄完後,回到床上,身影覆蓋下來,夾雜著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在看甚麼?”手機螢幕上的畫面,清晰攝入應朝的瞳孔。

 是尹焱的照片。

 宋意在認真看著。

 他掐住宋意的腰:“很好,宋雨雨,剛睡完我,去看另一個男人的照片?”

 “……”

 這是甚麼話,甚麼叫“剛睡完他?”,明明……

 宋意有一種秀才遇上流.氓的感覺,道:“不是,我是覺得……”她轉過頭看應朝的臉,看得很細緻,“你們兩個真得長得好像啊。”

 應朝扯了下唇,將人往身上帶。

 宋意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趴到了應朝懷裡,他熱烘烘手摟在她的背上,“看我。”

 “我比他帥。”

 “……”

 好吧,讓她看,那她就看好了,宋意落下手機,捧住下巴,盯著應朝的臉看。

 男人舔了下唇,喉嚨輕滾。

 真被這麼盯著看,應朝反倒不自在起來,宋意過於清澈純粹的雙眸,讓他……臉好像在發熱。

 乾脆,便抬頭,吻上了她。

 宋意被親了一會,面頰變得更鮮紅,她倒在應朝懷中,指腹在他胸膛的疤上畫了個圈,好奇道:“你說,尹焱他的胸膛,也有這樣一條疤吧?”

 “會不會比你這條疤痕,還誇張?”

 “好可憐,那個時候,他也沒多大。”

 “幸好他沒事,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宋意正說著話,眼睛一花,落在了下面,抬頭是應朝稜角分明的臉。

 他面部看不清情緒,只是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

 於是,她又被他要了一次,這次比之前兇多了。

 宋意都哭了出來。

 “你混蛋。”她罵他。

 事情結束,他舔乾淨她的淚,聲音又沉又啞:“我在嫉妒。”

 “我就是當年那個人,該多好。”

 宋意怔了下。

 到底也沒跟他多計較,也因為累了,宋意很快在應朝懷裡睡著,臉頰貼著他熱乎乎的胸膛。

 *

 半夜,宋意正在應朝懷裡睡得香,感覺到他身體好像在抖,混混沌沌醒了過來。

 “應朝?”宋意抬頭看了眼,發現他黑濃的眉皺得很緊,鼻翼出了一層汗,胸膛也出了一層汗。

 她又喊了他一聲,應朝醒來。

 漆黑的瞳仁有短暫的沒有光彩,很空洞。

 後才將視線投到宋意臉上。

 “做噩夢了?”宋意摟著他的脖子。

 應朝捏捏額心,沒回答。

 不知道為何,今晚分明宋意在懷,他又做了那個夢。

 漫天的大火,還有人的嘶喊聲。

 發現應朝的胸脯還在劇烈起伏著,似乎喘不過來氣,宋意抿住唇,臉貼上去,“我在呢。”

 “別怕。”

 聲音柔軟,卻足夠有力量,應朝身上的冷意消了大半,環住宋意的腰。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他聲音沙啞。

 宋意睫毛輕顫,“會。”

 他低頭,吻了口她的額心。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宋意任應朝抱著,呼吸很輕。

 聞著她身上的氣味,應朝重新閉上眼睛,不久後,睡著,這次沒再做噩夢。

 月亮還掛在樹梢,夜靜悄悄的。

 逐漸天亮。

 宋意先醒來,她抬頭看了應朝一眼,發現他還在睡,便沒甚麼動作,繼續躺他懷裡,發著呆。

 昨晚應朝好像做噩夢了?

 記憶回籠。

 宋意忽想到甚麼。

 他們現在,是在惠城。

 這兩天,應朝情緒根本看不出甚麼異樣,她也全部心思在跟尹焱見面的事情上,所以沒有考慮到那麼多。

 昨天見完了尹焱,應朝和宋方遒還陪她在惠城那裡玩,這裡玩……

 可能這幾天都沒休息好,跟昨天一樣,今天又是陽光大片灑進來,應朝才睡醒。

 宋意已經洗漱好了,在鏡子前梳頭髮。

 應朝慵懶坐起身,黑髮翹起兩根,目光投在宋意身上。

 宋意頭髮披散著,都被順到一邊,扭過臉時,別有一種風情,“你醒啦?”

 應朝“嗯”了聲,因為剛睡醒,嗓音磁渾又悶。

 宋意落下梳子,走到床邊坐下,似乎在猶豫甚麼。

 應朝將她摟過來,吃她的唇。

 等他親完,宋意道:“冷松是葬在惠城嗎?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他嗎?”

 聽應朝說過,冷松的父親是惠城人,葉落歸根,或許冷松就葬在這個城市。

 應朝沒想到她會提起冷松,捏了下她的臉,“沒,在明城。”

 他和宋方遒都清晰的記得,有次大家都喝醉了,冷鬆開玩笑道,“我要賺大錢,送我姐去國外學藝術,給我姐買大房子,還要給我姐買明城最好的墓地。”

 “說的甚麼鬼話,都想到以後死的事情了?”他當時還踢了他一腳,覺得他可想得太多。

 “那我們回明城。”宋意道。

 應朝看著她。

 *

 初三傍晚,三人回到明城。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宋意和應朝一起前往檁山公墓。

 車程大概兩個多小時。

 大年初四,來墓地的人很少,拂過面龐的風微涼,放眼望去,墓園盡是青黃的松柏。

 “車不能開進去嗎?”宋意道。

 應朝嗯了聲,“得走進去。”

 “好。”

 應朝走過來,將她的手牽住,一起往裡走。

 今天陽光甚好,大片金黃灑在墓園,不會讓人感覺到一點陰沉哀肅的氛圍。

 有人捕捉到兩人的身影,對旁邊的人道:“阿楠,那邊好像是你朋友。”

 Devin說道,他手摟在冷楠的腰上。

 冷楠扭頭看了眼,是應朝,他身旁有個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宋意。

 冷楠一愣。

 久久才收回目光。

 Devin道:“要去打個招呼嗎?”

 冷楠收回神,壓了壓頭上的遮陽帽,將墨鏡戴回去,“不用,我們走吧。”

 “ok。”

 “阿楠,”Devin忽拉住冷楠的手。

 冷楠抬頭看他。

 Devin身材修長,比她高一大截,一頭金髮,眼底深藍,普通話不是很標準,“謝謝你願意帶我來墓地看你弟弟。”

 “這有甚麼好謝謝的。”冷楠扯唇。

 “說明,你沒把我當外人。”Devin挑了下眉。

 “走了。”冷楠失笑,拉著他離開。

 *

 來到冷松的墓地前,宋意和應朝發現,碑前有一束白菊。

 “有人來過?”宋意道。

 除了他和宋方遒,一般不會有其他人來看望冷松,應朝道:“可能冷楠來過。”

 宋意目光投到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小少年,笑容很燦爛,有兩顆可愛的虎牙。

 他離開那年,才十四歲不到。

 莫名,覺得心裡塞了一團東西,悶悶的。

 雖然她跟冷松不認識,也沒見過面,可此刻站在這裡,還是會難過。

 宋意抿了下唇,眸底虔誠,將懷裡的花落到冷松墓碑前,挨在那束白菊旁邊。

 “阿松,她是我女朋友,宋意。”應朝跟照片裡的人介紹。

 風吹過,松柏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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