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越往城西行駛, 夜景的繁華減少，十點半左右，下了一場雨。
雨刷揮舞在擋風玻璃上, 開車的人還是應朝，宋意仰靠著座椅靠背，逐漸睡著，應朝將音樂關了, 將宋意的椅子往下降，也將她身上的小棉被掖了掖。
一覺醒來，宋意抬手看了下表, 凌晨二十六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宋意揉揉眼睛, 轉過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混不清, “到哪了？”
應朝道：“明西仁孝，快出城了。”
路燈打進來，在應朝身上灑下一層光芒，他側臉輪廓清晰，眉毛黑濃, 臉上沒有多少疲憊, 專注地看著前方。
“累不累，換我來開吧。”宋意看著他。
應朝嗓音低沉磁性, 在深夜裡, 讓人覺得很踏實，“不累。”
“你繼續睡會兒。”應朝道, “等會你哥換我。”
宋意將椅子調回去, 坐正, 道：“睡不著了。”
她拿出手機來刷了刷，螢幕的光照亮睫毛。
應朝問：“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夜宵？”
宋意剛睡醒，沒多少吃東西的慾望，準備說不餓，但想到應朝開了這麼久的車，她不餓，應朝會餓啊。
便點了下頭，“想吃。”
應朝笑了聲，“前面有個夜市，帶你去。”
宋意嗯了聲，低頭將身上的被子提了提，捲起來。
那個夜市不遠，幾分鐘便到了地點，應朝停下車。
宋意扭頭看了眼，宋方遒睡得身子歪斜，呼吸均勻，道：“要不要叫醒我哥？”
應朝懶慢拿下車鑰匙，“不叫了吧。”
宋意又看了宋方遒一眼，覺得他睡這麼香，的確不好把他叫醒，便下了車，和應朝一起走進夜市。
夜市裡有各種充滿煙火氣的小吃，散發的氣味很快讓人產生食慾。
應朝先帶宋意去烤了幾串魷魚，又去吃了烤腦花和狼牙土豆。
宋意沒吃多少就飽了，應朝食量是她的兩倍，兩人買了不少東西，三分之二都是進了應朝的肚子裡。
“還想吃點甚麼嗎？”宋意問。
應朝吃完最後一串羊腰子，竹籤丟到桌上，“飽了。”
聽見手機響，是宋意的，她看了下，是宋方遒的電話。
接起，“哥。”
宋方遒似乎剛睡醒，嗓音悶渾不清，“你們人呢？”
宋意道：“在夜市吃夜宵。”
“行，也不叫我。”
“……”
“我們是看你睡那麼香，才沒喊你的，你想吃甚麼，我們給你帶。”宋意道。
之前那句，宋方遒似乎也只是隨口一說，沒當回事，他道：“隨便帶點兒。”
“好。”宋意回。
掛了電話，宋意道：“我哥醒了。”
“他應該也餓了，我們給他買點回去。”
應朝起了身，“走吧。”
“這有油。”宋意回身抽了張紙巾。
“哪兒？”
宋意道：“這”，乾脆伸手過去，幫應朝擦了。
應朝勾了下唇。
給宋方遒買夜宵的時候，宋意發現應朝作為宋方遒的朋友，比她這個妹妹，更瞭解宋方遒。
宋意都不知道宋方遒夜宵喜歡吃烤蠍子和烤蜈蚣。
買完宋方遒愛吃的，兩人朝停在外面的車回去。
出了夜市，那種喧鬧的氛圍退散，能聽見風聲。
可能街道過去就是夜市，這個點了這條街路上行人不多不少。
地面溼漉漉，不小心會踩到水多的地方。
“看路。”聽見應朝道，他摟住她，將她帶到左邊一些。
宋意低頭看，那邊有個小水淌。
本來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應朝將她摟過去後，停了下來，力道緊了些。
“做甚麼？”宋意問。
應朝那雙桃花眼含笑，扯著唇，“想親會兒。”
說完，就直接吻了下來。
剛吃完夜宵，兩人的嘴都有些油，宋意是不想這個時候跟應朝接吻的，但應朝吻起人來，她神經發麻，躲一分又被他纏住，只能任由他繼續吻著。
不知道過去多久，被一道振動聲打斷。
是宋方遒打來的電話。
宋意接起。
“還不回來？”宋方遒問，“我來找你們得了。”
宋意微抿了下唇，“出夜市了，馬上到。”
其實拐個彎就是應朝的車了，他偏要停下來跟她接吻。
不久後，應朝和宋意回到車旁，宋意將夜宵遞給宋方遒。
“買這麼多。”宋方遒看一大包。
宋意道：“應朝買的，說你愛吃。”
宋方遒笑了一聲，調侃：“表現挺好，未來妹夫。”
應朝揚眉，“過獎了。”
“……”
宋意想說，還不一定好吧。
到底也沒反駁，望了應朝一眼。
應朝也正好望過來，黑眸和她的對上。
宋意愣了下，視線轉開。
應朝忽伸手過來，捏了一下她的臉。
宋方遒就在後面，宋意懶得跟他計較，只是輕手推開。
“好吃嗎？”宋意對宋方遒問。
“有點涼了。”宋方遒實話道。
“……”
她之前，也沒跟應朝親太久吧……
“但是味兒很不錯。”宋方遒又說。
宋意彎唇。
宋方遒吃完夜宵後，對應朝道：“換我來開吧。”
應朝道：“行。”
宋方遒下了車，繞來前面。
應朝也從車裡下來，不過他沒直接繞去後座，而是在副駕駛旁停了下來，拉開車門，對宋意問：“要不要跟我一塊坐後面？”
宋方遒轉過頭來看了眼。
宋意對上應朝的目光，沒拒絕，點了點頭。
低頭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應朝直接將她抱了出去，前往後座。
“……”
“我可以自己走呀。”宋意臉前好像有熱風。
明明是大冷的天。
應朝道：“還不能讓我抱一下了？”
“……”
宋方遒突然覺得他這兄弟有點騷。
轉回視線，瞥見放在儀表臺上的一隻粉色兔子。
最早他上車那會就注意到了，這玩偶又粉又萌，不像宋意的，更不像會是應朝的，待在這個深灰色調的車裡，也曉得很突兀。
無視掉剛才看見的一幕，宋方遒似乎對粉兔子更感興趣，他問：“這玩偶哪兒來的？”
回答的是應朝：“你妹送我的。”
宋方遒沉默啟動車，沒再問甚麼。
車重新行駛在夜色裡，路燈變換。
又下起雨，這次是綿綿細雨。
宋意很快就困了，倒頭睡，應朝瞥見，將中間的扶手盒升進座椅靠背，將她腦袋抱過來放到肩膀。
他低頭看她，過於卷長的睫毛覆蓋雙眸，眼皮白皙又透著淡淡的粉，雙頰紅潤，即便是睡著，氣質也溫柔文靜，像乖巧的兔子。
慾念驅使，慢慢地，頭往下靠近，唇貼到了宋意的臉頰，又啄了口她的鼻尖，再親了親她的額心。
宋意睡得很香沉，一點反應也沒有。
*
這一晚上，都是宋方遒和應朝交替開車，除了中間去過兩次服務區上廁所，基本上車沒怎麼停過。
天亮，三人下車，一去找地方解決早餐。
他們現在來到的這個地方是一箇中南部城市，昶城。
馬路兩邊商鋪林立，因為是大年三十，有些門店沒開，悠閒走了一會，宋意瞥見一家“秦胖拌粉”，道：“昶城的拌粉挺出名的，去嚐嚐？”
宋方遒道：“可以。”
應朝也沒甚麼意見，便一塊進了那家秦胖拌粉店。
應朝和宋意點了一樣種類的拌粉，只不過一個點的是重辣，一個點的微辣。
宋意沒應朝那麼能吃辣。
剛吃了兩口，宋意卻覺得再吃不下去第三口。
她沒想到這家店的微辣也這麼辣。
“怎麼了？”宋方遒問。
宋意瞅了眼他碗裡的粉，宋方遒點的中辣，按理說，應該辣度比她的強，可宋方遒吃得面不改色。
“辣？”應朝笑。
宋意點點頭，問宋方遒：“哥，你沒感覺嗎？”
宋方遒道：“還行，挺好吃的啊。”
“我記得你以前也不太能吃辣的吧。”宋意道。
“跟譚清圓待多了，練出來的。”宋方遒道。
“……”好吧。
應朝起身，去找了這家店老闆，“要碗清湯沒辣椒的。”
“好嘞，”老闆笑：“你們不是本地人吧？被我家辣椒辣到啦？”
應朝嗯了聲，“我女朋友吃不了這麼辣。”
老闆笑：“等著啊，馬上就給你女朋友重新做一碗。”
“謝謝了。”應朝道。
“……”
應朝和老闆的對話，宋意自然都聽見了，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眼前這碗麵，她的確不敢下第三口。
人坐回旁邊，宋意道：“那這碗麵怎麼辦？”
宋意雖然從小家境好，但沒有浪費的習慣。
應朝道：“我和你哥分著吃了。”
宋方遒道：“可以，我本來也想再加點粉。”
宋意便放心了，沒有浪費的負罪感，新的一碗麵很快出鍋，她走過去端過來。
他們還點了點這家店特色的冰糖發糕，到後面，剩下最後一塊，宋方遒道：“意意吃了吧。”
宋意道：“我飽了，吃不下。”
應朝道：“那吃我。”
應朝似乎還挺喜歡這家店的冰糖發糕，宋意嗯了聲。
盤子在宋意手邊，她往應朝那推了推。
應朝聲音低沉，“你餵我。”
“……”
宋意好脾氣地沒拒絕，拿起發糕，掰成兩半，送到應朝嘴邊。
應朝吃下，吃到第二塊時，他咬住宋意指尖。
宋意立馬就臉紅了，瞪他，示意他快點鬆開。
應朝倒是依她了，但是鬆開後，舔了舔她的手指，好像想把她手上沾的屑也吃完，將不浪費貫徹到底，樣子無賴又不要臉。
“應朝！”宋意很無語他。
應朝就喜歡看她臉紅，將人摟住，“你這沒擦乾淨。”
“啊？”
他直接親到她臉上。
宋方遒終於受不了他倆，離凳起身，去掃碼結了賬，先離開拌粉店。
*
從店裡出來，宋意覺得臉很臊，被冷風吹了吹，熱意才散去。
她沒等應朝，走在前面。
應朝腿長，很快追上她，手被他抓過去十指扣住。
宋意沒掙脫，任他牽著。
車就在不遠處，兩人一起走過去。
這次換宋意來開車，應朝和宋方遒休息。
明城位於東部，惠城位於西南部，自駕最短的路線大概需要經過十二個城市。
沿途的風景不斷產生變化。
三個人換著開，晚上十一點，終於進入惠城地界。
應朝將車停了下來。
宋意睡了一覺醒來，人懶洋洋的，說話也軟，“到了嗎？”
他們計算過時間，大概凌晨一點半能到達地點，已經在網上預定了惠城萬頓的酒店。
應朝道：“還沒。”
宋意看了下時間，哦，現在還沒到凌晨一點半。
應朝道：“我去買樣東西。”
宋意揉了下眼睛，“去吧。”
宋方遒道：“我也去，想買包煙。”
應朝道：“行啊，一起。”
宋方遒也下了車。
宋意睏意還在，沒管他們，倒在靠椅上繼續睡，輕輕翻了個身，卷著小棉被。
應朝關上門，將車鎖上，和宋方遒進了不遠處一家超市。
幾分鐘後。
宋意正睡意朦朧，感覺到車門被拉開，一道氣息靠近。
臉被捏了捏，醒來，入目應朝英俊的眉眼。
他五官稜角分明，雙眸漆黑，湊她很近，似乎下一秒就要親下來。
宋意走了一會神。
“下車。”應朝道。
“怎麼了？”他們倆不是下車去買東西了嗎，又還沒到地方。
應朝唇角扯著淺淺的弧度，“有驚喜。”
*
宋意下車後，冷風拂面，睡意很快散去，變得清醒了，她的眼睛被應朝矇住，往前。
“做甚麼啊？”宋意好奇。
應朝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久後，腳步停下，宋意感覺周圍很安靜，應朝終於鬆開了她的眼睛。
一簇漂亮的花火出現在眼前，在宋方遒手裡拿著。
是仙女棒。
對啊，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如果沒出門在家裡過的話，現在可能在看著春晚。
“新年快樂，意意。”宋方遒道。
“哥，新年快樂。”
大家相互祝福。
應朝手裡也多了一根仙女棒，在宋意麵前點亮。
“你剛才就是去買這個了？”宋意問。
應朝嗯了聲。
他將她摟到懷前，一起看仙女棒燃燒，綻放漂亮的煙花。
仙女棒燃盡後，宋意似乎沒看夠，道：“還有嗎，我也要放。”
“有。”應朝從後備箱拿出一袋子。
宋意拿出一根，讓應朝點燃。
後又被應朝從後面摟住，男人將下頜搭在她肩膀上。
宋方遒默默走開，回了車裡，跟譚清圓打影片。
“你們現在是在哪啊？”手機螢幕裡，譚清圓剛敷完面膜的樣子，臉上充滿水光，問。
宋方遒道：“到惠城了，不過在很邊的一個市。”
“哦，那你們還挺快的嘛。”譚清圓說。
“在做甚麼？”宋方遒問。
“嗯……這個。”譚清圓對著鏡頭比了個愛心，往前推，wink了下。
宋方遒神色愉悅，立馬明白。
“我也是。”
在想你。
打了大概半個小時，宋方遒往窗外瞥了眼，那邊的一對男女似乎放膩了仙女棒，抱在了一起，頭交錯，在接吻。
*
袋子裡的仙女棒大概放了一半，宋意被應朝轉過去，低頭親上。
旁邊有顆樹，應朝吻著宋意沒放，將手裡的袋子掛到樹上，雙手都得了自由，撩起宋意的下巴，吻得更有勁。
呼吸交纏，好像忘記了時間，也忘了自己身處甚麼地方，神經在這一刻只關注到對方。
應朝終於吻夠了，將宋意鬆開，盯著她白裡透紅的臉，抬手蹭了下，啞著聲，“雨雨，新年快樂。”
時間好像掐得很準，話落不久，零點到了，無數漂亮的煙火，在頭頂絢爛炸開，耀眼奪目。
黑夜變得盛大喜慶。
宋意抬頭望著應朝，“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