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得很靜, 只有細細的喘息聲。
沙發的皮質深灰色,帶有摩擦感,儀表臺處放著一隻粉色的兔子玩偶。
身體往後靠一些, 清晰地能感覺到腰背與方向盤產生觸碰。
應朝的手臂結實又有力,樓著她,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雪松香和煙味。
她但凡動彈或者抗拒一些,會被他摟得更緊。
他面龐的神色卻不相同, 看起來充滿耐心。
宋意垂下眼睫, 沒回話。
應朝掌住她的背,他的手掌寬, 宋意背薄, 骨架也小, 差不多佔了一半的區域,他抬眸看著她, “你不說話, 當你是預設了?”
宋意被他樓過去又親了親,聽見低啞的嗓音溫柔又淺, “回家裡。”
*
坐回副駕駛,宋意大概找回些理智, 冷靜下來, 想跟應朝打個商量, 但是轉過頭去, 應朝的眉梢舒展著,側臉輪廓鮮活, 透著一種勁, 握著方向盤, 將車開出了停車位。
宋意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看電影的這個地方, 離江景七苑不遠,十多分鐘的車程便到了。
應朝沒直接開進小區,在小區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711門口停了下來。
他湊過來捏了下宋意的臉,“等我會兒。”
“你要去買甚麼?”宋意問。
應朝唇角扯著笑容看她,“你說我去買甚麼。”
“……”
應朝開門下了車,邁著長腿朝便利店走去。
挺拔頎長的身影很快進了店中。
宋意將臉扭到另一邊,吹窗外的冷風,握了下腰邊的安全帶。
她感覺今晚逃不了了。
沒有等待太久,很快見應朝拎著一個孰料袋從店裡走出,那袋子裝得滿滿當當,好像有五六盒。
“……”
他是禽.獸嗎,買那麼多。
宋意一下子就後悔了,之前應該果斷地表示拒絕,一猶豫,就覆水難收了。
他們結婚那兩年,她深刻地知道他那方面需求有多強。
應朝拎著東西上了車,當著宋意的面,明目張膽掏出兩盒,塞到後座的扶手盒裡。
“……”
宋意沒辦法裝作沒看見,“喂”了一聲,“你幹嘛啊。”
這句“你幹嘛啊”,自己都未察覺聲音有點跟平時不一樣。
應朝傾過身來,故意湊她很近,不要臉寫在臉上,“你說幹嘛?”
“備著哪天在車裡,”
“*你。”後面這句,應朝說得混蛋又痞,一下子讓宋意臉和身體都發熱了起來。
她打了他一拳,拳頭剛落下,被應朝抓住手,落到唇邊親了口,問她:“疼嗎?”
*
幾分鐘後,車開進江景七苑,在宋意住的那幢樓停下。
宋意和應朝一前一後下車。
像是因為應朝手裡提了一袋甚麼沒眼看的東西,宋意快他一步往前走,臉色不太能描述出來,而應朝好整以暇又閒散地跟在後面。
進了電梯,人就變了一個樣,如虎般朝宋意撲過去。
“應朝。”聲音顫了一顫。
這一刻,如何也逃不了了。
進門摁密碼時,他也瘋狂地吻著,耳骨的肉到後頸,一處都沒放過。
進了門,宋意直接被應朝架起來,推到牆上。
手上的包和袋子,來不及放,落了一地。
宋小橘喵了一聲,朝兩個人看,沒人理會它,它在旁邊自己走來走去,後蹲在鞋櫃旁,安靜乖巧。
忽飛來一件白色的柔軟T恤,蓋住它的腦袋。
*
臥室的燈亮到凌晨一兩點還未熄。
“我要睡了。”一道柔弱又無力的聲音。
“知道這半年,我有多惦記你嗎?”應朝聲音沉得不像話,又嘶啞。
“應朝,你混蛋。”
翌日,鬧鐘響起時,被伸出被子的手摁掉,宋意準備翻個身,發現全身痠疼得不像話,嗓子也啞得冒煙,睜開眼,在應朝懷裡,他將她抱得很緊,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掉在了枕頭下面,眼前入目應朝胸膛那條刺目的疤痕。
宋意伸手,指腹觸控上去。
這條疤明顯比周圍的肌膚要凸起來一塊,摸起來並不舒服,粗糙又令人不由想象得到它剛剛出生在應朝胸膛時的那種殘忍和疼痛。
有時候宋意也會想,如果沒有那麼多巧合。
她跟應朝,現在是不是就不會產生這麼多交集了。
她還在摸著,應朝也睡醒了,低頭看了看她,笑了聲,“又掉枕頭了?”
宋意這個睡覺掉枕頭的習慣,他記得很清楚。
宋意沒理他,也收回了手。
應朝將她提溜上去一些,不過腦袋沒落在枕頭上,而是落在他手臂上,而後她與應朝四目相對。
眨眼時,黑色的睫毛跟著扇動,宋意準備說點甚麼,應朝湊過來,吻住她的唇。
不久後,他愈發有癮了,將他覆在了下面。
宋意覺得臉熱,抵住他:“我還要去上班。”
他一點一點地咬她的耳尖,低啞的嗓音含笑:“我那甚麼了。”
“……”
*
有一句俗語,叫一日之計在於晨,可是這天早上,宋意覺得自己跟應朝乾的事情格外的沒有正能量意義。
一個盒子裡是四個小雨傘,昨晚已經用完一盒,今天又新開了一盒。
不僅沒正能量,還生產了垃圾。
應朝舒坦完了,半敞著睡衣懶散做清理,宋意坐在床頭,抱著被子,發著小呆。
清理完了,應朝走過來,力道不親地咬了口她的臉頰,先去了衛生間。
宋意抹掉他留下的唾沫,將衣服抓過來,慢吞吞穿上。
突然不像去上班了,沒力氣。
好像都被應朝榨乾了。
穿好衣服,在化妝櫃前梳頭髮時,聽見床頭櫃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
宋意用髮夾卡住頭髮,走過去看,是應朝的手機在響,來電顯示:劉肖晨。
宋意不認識這個人,走去衛生間門口,喊裡面的人:“應朝,有人打電話給你。”
“誰?”
“劉肖晨。”
應朝道:“你幫我接。”
宋意便走回床頭櫃邊,拿手機,幫應朝接起,“喂,你好。”
“應朝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甚麼事,你可以跟我說。”宋意道。
“是這樣的,”劉肖晨說話帶著一點口音,情緒有些激動,“麻煩你告訴應總,他想找的人找到了,對方的照片和身份資訊,發在應總的郵箱了。”
想找的人?
宋意一瞬間有一種猜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對電話裡的人“嗯”了聲,“我等會轉告他。”
掛電話不久,應朝從衛生間出來。
“劉肖晨說了甚麼。”他問。
宋意將手機落回床頭櫃上,“他說你想找的那個人找到了,對方的照片和身份資訊,發了你的郵箱。”
見應朝臉色產生變化,他走過來,拿起床頭櫃的手機,給劉肖晨打去一個電話。
宋意在旁邊沒走開。
電話很快被那邊接通。
兩人只說了一兩句,宋意就明白了,腦袋一嗡。
之前她一閃而過的那個猜想,沒有錯。
真是那件事。
“應總,這個尹焱改過名字,原名叫尹潮,各方面特徵都符合您的描述,我也找人和對方溝透過了,07年,他的確在桐山救過一個被壞人追的小女孩,胸口被砍傷過。”
宋意呼吸都快靜止了,安靜聽著,手不知覺揪緊應朝的睡衣袖口。
掛了電話,應朝去拿了宋意的電腦過來,開啟,登入自己的郵箱。
宋意挨在他旁邊。
網路在這個時候正常的保持流暢,應朝成功點開劉肖晨給他發的郵件。
照片不多,只有兩張,都是生活照。
對方的樣貌映入眼簾。
乍一看,還以為是應朝。
因為眉眼與應朝有七分像,五官稜角分明,面板乾淨白皙,下唇上有顆小小的痣,個子瘦高,也不像小時候那麼胖了。
對方現在的名字叫“尹焱”,原名“尹潮”,惠城人,本碩畢業於明城大學建築系,惠城近兩年新建的食月大廈的設計者,母親是惠城大學建築系的教授,父親是惠城河興集團的董事長。
07年4月,尹焱曾和父母到桐山春遊。
“真的是他嗎?”宋意問。
應朝摟了摟她,“是吧。”
他知道宋意有點不相信人就這麼被他找到了,畢竟有過認錯人的先例。
宋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拿過來看,是宋方遒打來的電話。
宋意接起,“喂,哥。”
宋方遒道:“意意,那個人,哥哥找到了,他改過名,現在叫尹焱,原名叫尹潮,07年去過桐山……”
宋意一愣。
他哥和應朝,這一前一後都查到了人,並且是同一個人。
那錯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真的是這個尹焱……
宋意不由抬眸,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的照片。
“怎麼了?”她掛了電話後,應朝問。
宋意道:“我哥也查到人了,也是這個尹焱。”
應朝勾唇,好像很得意,“我比他快。”
宋意將電腦搬到自己膝蓋上,興致勃□□來。
“他跟你真的好像。”宋意忍不住說。
她甚至懷疑,尹焱是不是應朝的孿生兄弟。
應朝盯著照片裡的人,也竟然產生了這個想法,所以怪不得,當初宋意會認錯人。
宋意瀏覽郵件裡的資訊,應朝摟著她,手掌輕輕揉著她的後頸,目光落在她看得認真的側臉,眼底深了深,浮出甚麼情緒。
應該說,是他過於幸運。
哪哪都跟這個尹焱很像,才會在宋意心裡佔了這麼多年。
不由埋下頭,往宋意額心用力親了口。
“做甚麼呀。”宋意推了他一下。
也只是小小抱怨一下,沒跟應朝多計較,繼續看電腦,說道:“他也是明大的誒。”
“哪一屆的呢?看他的年紀,應該比我高不了幾屆,我們怎麼就沒有在學校裡遇見過呢。”宋意第一次這麼興奮,對這個尹焱充滿了興趣,她清澈烏黑的眼睛也比往日要亮。
應朝莫名產生一種“幸好”的感覺。
幸好,她先遇見他。
宋意道:“他現在在惠城嗎?”
“我想去見他,親自去感謝他。”
應朝沉默了一會,依她,“我打電話問問劉肖晨。”
“嗯嗯,你快問。”宋意幫他將手機拿過來。
應朝看了她一眼,撥通電話。
“應總,尹焱現在在惠城,他畢業後,就回家鄉了。”劉肖晨在電話裡說。
應朝將劉肖晨的話轉述,宋意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之後看見她拿起自己的手機,下了一個專門。
“做甚麼?”應朝問。
宋意道:“我想看看有沒有今天下午或者晚上的機票。”
應朝道:“多買一張我的。”
宋意抬頭。
應朝彷彿明白她心裡在想甚麼,他知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一定想盡快跟這個人見面,他道:“我陪你去惠城。”
宋意道:“你有時間嗎?”
“有。”應朝道。
“好。”宋意點了頭,繼續去看機票。
應朝將她的手抓在掌心,“我聯絡林棟,讓他安排私人飛機。”
“可以嗎?”宋意覺得有些興師動眾,畢竟這個事,跟她私人有關,應朝不必如此。
“有甚麼不可以。”應朝立馬給林棟打去一個電話,讓他安排今天下午的私人航班。
過五分鐘後,林棟卻打電話過來說,因為明天是大年三十,日子特殊,私人航線需要提前一週向航空局申請,現在申請,最早初三準通私人航線。
應朝對宋意問:“能等得到初三嗎?”
宋意抿了下唇,搖頭。
雖然即便她今晚能飛到惠城,也不大可能直接去找尹焱,怎麼也得等人家開心和家人過完年,才會去拜訪打擾,但是她就是想快一點到惠城去。
這種衝動,湧在心頭。
“沒關係,我訂機票吧,你也不用陪我去,我可能要在惠城待幾天才回來。”宋意說道。
惠城,對於應朝而言,或許也是個他不想再去的地方。
他是在這個城市失去冷松這個好兄弟。
應朝卻堅持:“我要去。”
宋意道好吧,“那我訂兩張機票。”
可是檢視了今天,明天,後天,以及大後天的機票,發現都賣空了。
再去看了火車和高鐵,也都沒票了。
宋意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春運”,春節這樣一個特殊日子,真是一票難求。
難道真的得等到初三嗎?
應朝道:“我們自駕去。”
宋意抬頭。
*
宋意上完春節最後一天班,便坐地鐵回了家,在家收拾出一個行李箱,以及收拾好宋小橘。
天黑了下來,晚上七點半,應朝按照約定的時間到江景七苑。
人進門時,鍋裡的水正好滾出氣泡,宋意將面下進去。
此外還煎了兩個蛋,打了兩杯咖啡。
應朝在她下廚的時候,將她收拾好的行李箱還有宋小橘的貓糧和貓窩搬下樓。
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出爐時,香味四溢,宋意一碗一碗端到餐桌。
應朝正好回來,她道:“好了,可以吃了。”
應朝看了看她套著小熊□□圍裙的樣子,嗯了聲,走到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還有咖啡?”他笑。
宋意嗯了聲,“今晚我們都要開車,得提神呀。”
他們商量好了,到時候換著駕駛。
應朝嚐了口,冰的,按照了他平時的口味。
抬眸落在宋意白皙的臉上,在想,平時他可沒有這個待遇。
宋意咬了口煎蛋,忽閃過一瞬的冷靜,對應朝道:“我會不會太興奮上頭了啊,不然……我們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發?”
應朝扯唇,“你做得到嗎?”
“我想你今晚估計睡不太著。”
“……”
應朝說得好有道理。
應朝替她拿了主意:“就今晚出發,我陪著你。”
宋意看著他,心頭好像被甚麼填得很滿。
應朝一句話,給了她很多安全感。
“嗯。”宋意點頭。
應朝勾了下唇角,低頭大口嚯起面。
時隔大半年,他終於再次吃到這想念已久的西紅柿雞蛋麵。
秀色可餐,回味無窮。
掀了掀,發現下面還加了兩根烤腸。
*
吃過晚飯,應朝和宋意出發,來到樓下,發現宋方遒從賓利裡下來,司機從後備箱給他搬出一個行李箱。
宋意疑惑。
“哥。”她喊人。
宋方遒轉過身。
他的司機道:“先生,那我先走了。”
宋方遒嗯了聲。
“哥,你這是做甚麼?”宋意走到他面前。
宋方遒道:“我跟你們一塊去惠城。”
“……”
宋方遒道:“我想親自去謝謝,那個曾經救過我妹妹的人。”
這句話,讓宋意沒辦法拒絕他。
最後,三個人一起上了黑色庫利南。
應朝先負責開車,宋意坐副駕駛,宋方遒坐在後座。
宋意腿上抱著宋小橘,對應朝道:“先去霖心公館一趟,將宋小橘交給我爸。”
應朝嗯了聲。
宋意曾經經歷過的事,並未告訴宋道成,宋方遒也沒說,這一趟,三人給的理由便是,想一起去惠城旅遊。
宋道成看著應朝將宋小橘的貓糧和貓窩從後備箱搬下來,不解道:“不能過完年再去嗎?明天就過年了。”
宋方遒道:“今年春節,想來點不一樣的。”
“爸,自駕遊你懂嗎?”
*
安頓好了宋小橘,三人正式出發。
宋方遒將車窗降下,任冷風拍打面龐,扯唇笑:“這個時候,應該來瓶酒。”
宋意從後視鏡瞥了瞥他,忍不住跟著笑。
春節前夜,他們要奔向惠城,好像真有一點自駕遊的感覺。
“放首歌吧。”宋意道。
應朝問:“想聽甚麼。”
宋意說河圖的《你與我的旅程》。
應朝骨節分明的手操作音響。
不久後,音樂播放。
若我有日光華不再
去路都迷失,被黑夜掩蓋
孤身於時間中徘徊
記憶紛至無物承載
……
哪一輪明月照高臺
莫非等待誰歸來
聽風陌生中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