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覺得應朝真是沒完, 她往後縮了下,“你該回去了。”
應朝道:“喝完這杯牛奶再走。”
“……”
一杯牛奶喝完了, 應朝還是賴著沒走。
宋意乾脆躺下睡自己的,她太困了。
應朝沒再有其他不老實的動作,只是抱著他,他懷裡也還算舒服,宋意很快沉入夢鄉。
旁邊的人並未睡著,也沒離開,輕手卷起女孩的一絲頭髮。
“應朝,”宋意眼睛裡有醉態, 踮起腳摟住應朝的脖子。
那天是新婚夜, 她沾了酒,主動投到他懷裡。
他原本心情不是很好,對於這場被長輩擺佈的聯姻,他興趣不大。
只是低頭,打量她發紅的臉。
她忽親到他下頜上, 舉止大膽,與平時的溫柔嫻靜形成反差。
應朝沒把持住,將人丟到床上,他靜靜觀了她一會, 脫掉上衣。
“宋雨雨,這麼喜歡我啊。”他捏她下巴。
宋意目光盯在他胸膛那條疤上, 點點頭。
“那我,成全你。”
醉生夢死的一夜。
現在回憶起來, 卻是另一番說不上來的感覺。
應朝聞著懷前的香氣, 垂下眸, 解開胸前的扣子, 掀開,那條疤依舊盤踞在那。
指腹從疤痕的首端觸碰至尾端,瞳色變得極深。
莫名覺得,當年他和別人打架,那一刀沒白挨。
如果沒有這條疤,此時懷前的人,或許早就是別人的了。
這個想法好像很自私。
目光落到宋意白皙的面頰上,心思一沉。
*
第二天醒來,宋意睜開眼,面前是應朝稜角分明的臉。
呼吸離得很近,他睡容安詳,腰被他結實的手臂摟著。
宋意懵了懵,心想,他不會沒離開過吧。
多半是了。
現在才早上五點半,外面的天矇矇亮,宋意沒驚醒應朝,動作很輕地拿開他的手臂,轉了個身,想繼續睡。
她剛闔上眸,感覺到應朝又將她摟住,並且悶哼了聲,帶著睏倦,下頜貼到她後頸,貪婪地蹭了蹭。
被抱得有些緊,宋意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夢裡把她當成了抱枕,扭臉看去,發現他睡相香沉,最後打消了掙脫他的念頭,就任他抱著了,以這個暖烘烘的姿勢重新睡著。
起床時,外面一片銀白,充滿夢幻。
宋意正坐在梳妝櫃前梳著頭髮,應朝懶洋洋走到她身後,倏低下頭來,往她面頰親了口。
這一口在宋意看來力道不小,都能聽見唇離開肌膚時過於摩擦的響聲,之後也殘留了不少溼潤。
“我回房間換衣服去了,一會兒見。”
“別想我。”
應朝勾著唇角。
宋意默默擦了下臉頰,“你快去吧。”
他走之前,又往另一邊臉頰用同樣力道親了口。
“……”
宋意很拿他沒辦法。
*
聚在樓下一起吃早餐時,宋方遒還沒起。
出發的時候,便沒帶著宋方遒一塊,等會霖心公館的司機可以送他。
宋意上了應朝的車,應朝去公司前,先將她送去律所。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地面鋪就的雪遠沒有北方的那麼多,稀稀拉拉,有些已經被行人踩化。
車來到律所門口,宋意低頭解安全帶。
應朝傾過身來幫她。
宋意抬頭。
解開了後,他沒退開,說道:“我今天得飛一趟法國。”
“可能三天後才能回來。”
宋意想到這幾天,應朝都陪她在醫院忙前忙後的,估計耽誤了不少公司的事,他本來就跟宋方遒一樣是大忙人。
宋意嗯了聲,“我知道了。”
應朝一下子吻了過來,宋意睫毛顫了一顫。
到底沒推開他,任他吻著。
本來以為應該不會有多久,但是他好像吻上癮了,過去五分鐘之久。
她抹的唇膏應該都被他吃沒了。
她將他抵開,“喂。”
“要有至少三天見不到,還不能讓我多親會兒?”他像個無賴,說得理所當然。
宋意抬起手錶看了下時間,現在八點半,離上班的時間倒是還有半個小時。
可是……
她沒想出可是甚麼,應朝又吻了過來。
比起以前,他吻技沒那麼粗糙了,似乎會考慮到她舒不舒服,多了耐心。
漸漸的,宋意被他帶進溝裡。
忽聽見車窗被人敲了下,宋意嚇了一跳。
轉過視線,是專門收停車費的那個阿姨。
幸好車裡能看見外面,外面看不見裡面。
但突然看見阿姨湊近往裡看,宋意推了應朝一下,忙降下車窗。
“宋律師,是你呀,得交一下停車費啊。”
宋意道:“阿姨,這個車不停,我馬上就下車。”
“行的,那別太久啊!”阿姨嗓門有些大。
宋意怪不好意思,點點頭。
誰知道聽見應朝道:“一小時多少錢?”
“五塊啊。”阿姨道。
她見應朝掏出手機,掃了一下阿姨給的二維碼,支付了五塊錢。
“……”
不久後,車窗重新升起來,擋住了外面。
“你想做甚麼?”宋意很無語他。
“你說做甚麼,”應朝扯著唇角,浮出的那抹笑容很囂張,“我要出差三天。”
“不得提前預支了?”
“……”
宋意想說甚麼,已經來不及了,又被吻上。
最後真在車裡親了長達半個小時,宋意踩著點進的律所。
她走到工位坐下,聽見坐在斜對面的王穎問:“小宋,你今天用的甚麼口紅色號啊,好好看。”
“……”
這讓她怎麼回答,這種唇色,是跟應朝接吻接出來的,實話不可能說,宋意道:“我沒塗口紅。”
王穎笑:“哎呀,我就知道,小宋人家天生麗質,沒塗口紅都這麼好看。”
她沒有這個意思。
宋意也習慣了王穎話很多的性格,她說甚麼就是甚麼了吧,低頭投入工作。
*
宋意下班後,去譚清圓那接了宋小橘回家。
宋小橘在她懷裡一個勁的叫,好像在控訴她這幾天忙甚麼去了,然後用腦袋在她懷裡蹭來蹭去。
出於想讓應朝看看它黏人樣的想法,宋意對著它拍了張,發給應朝。
應朝:【接它回家?】
宋意:【嗯。】
應朝:【瘦了。】
宋意:【沒有吧,它還是很胖。】
晚上,宋意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聽見手機在振,走過去看,是應朝打來影片電話。
可是她現在裹著浴巾,便沒去管,想換好睡衣後再接。
宋意摘下浴帽,往櫃子裡拿衣服。
將睡衣落到床上,宋意解下浴巾。
忽看見宋小橘踩到了手機螢幕上,特別巧,它踩那一下,透過了對方的影片邀請。
宋意:“……”
影片打通,應朝沒看見人,聽見一聲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宋小橘!”,聲音不大,用的氣音。
之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雨雨。”他喊。
沒人應他。
“宋意。”他改成名字。
怕那邊是出了甚麼事。
宋意道:“你等一下。”
應朝才放心下來,回嗯。
宋意穿好了睡衣,理了下頭髮,才走過去拿起手機。
螢幕裡,女孩的臉白皙又粉,嫩得能掐出水,應該不是美顏的效果,烏髮散著,脖頸細長,身上是那套他見過的粉色睡衣。
看起來像剛洗完澡。
“剛才怎麼回事。”應朝問。
“影片是宋小橘接的。”宋意只這麼說。
“你怎麼不接呢。”應朝道。
宋意黑色的眼珠偏移了一下,“那會在忙。”
偏應朝要追問到底,“在忙甚麼?”
“……”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宋意似乎覺得熱,將臉側的頭髮刮到耳後。
應朝那邊是白天,他似乎坐在一個會議室裡,懶靠在椅子上,目光盯著她,舔了下唇。
“噢。”聽見他道。
宋意轉移話題,“給你看宋小橘。”
將手機轉對向身旁的宋小橘。
宋小橘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甚麼糊塗事,正悠哉悠哉蹲在那舔爪子,沒往鏡頭看一眼。
“它那麼胖,沒看頭。”男人嫌棄道。
沉啞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想看你。”
“不讓你看。”宋意道。
“宋雨雨,我一會就要開會了。”應朝道。
“一會嗎?”
“嗯。”
宋意才將鏡頭重新對向自己。
透過小小的手機螢幕面朝著面,而其實彼此間隔著九千多公里,時差七個小時。
這是他們複合後的第二個晚上。
聊了一會,宋意看見那邊有人走進應朝所在的會議室,還跟應朝打了招呼,宋意道:“好了,你去開會吧。”
應朝嗯了聲。
“不要太想我。”結束通話時,他不忘自戀地說了這麼一句。
宋意感覺到宋小橘用爪子拍了下她的腳趾尖,抬眸。
“怎麼了?”宋意問,雖然知道它不會回答。
宋小橘沒說甚麼,只是用氣球般的胖身挨在她腳邊,蹲在那,圓臉呆萌地看著她。
賣萌犯罪。
宋意落下手機,沒忍住將它提過來,落到腿上抱。
手機螢幕亮了下。
應朝:【晚安,雨雨。】
*
年關在即,大家口頭禪都變成了“離放假只剩下X天了”。
宋意也受到這種氛圍感染,抬頭看日曆時,注意到自己用筆畫的那個圈。
中午刷到一條譚清圓發的朋友圈。
【衝啊,還有兩天。】
只是一句話,宋意也知道她是甚麼意思了,動手點了個贊。
幾秒後,被譚清圓戳。
【意意,今晚來我家吃火鍋嗎?我放假就回家,我們再見面,可能就明年了。】譚清圓道。
宋意今晚沒甚麼事,道:【好呀。】
下班後,便和譚清圓會上面,和她一起去超市買煮火鍋的食材。
買好食材後,一起去譚清圓家。
換好鞋,提著袋子進屋,宋意注意到茶几上堆了好多本法考方面的書。
譚清圓是火鍋愛好者,家裡有口鴛鴦鍋,為了照顧到宋意只能吃中辣或者微辣特意買的。
鍋裡的湯底還沒煮沸,兩人先撕開食材的包裝膜,宋意對譚清圓問:“你在準備法考?”
“對呀。”譚清圓道。
她有三百度近視,不帶隱形眼鏡時,都是帶的框架,譚清圓推了下眼鏡,道:“我要找回當初高考的那種拼勁,向你學習,奮發圖強。”
“不佛了?”宋意笑。
譚清圓道:“其實我讀大學的時候,計劃是一畢業就回我家那邊考公務員的,沒想過留在明城,我爸媽也希望我回去,誰知道計劃不如變化,還是在明城留了下來,明城節奏多快啊,我再佛下去,被淘汰怎麼辦。”
“而且……”譚清圓咬筷子頭,有點忸怩地道:“我覺得我想努力一點,才能配得到上你哥。”
宋意道:“可是我哥,可能就喜歡你佛。”
“你身上有他沒有的東西。”
“是嗎?”
宋意點點頭。
“現在這個社會,大家都在卷,自願躺平,當一條鹹魚,又沒影響到別人,是一種多麼難能可貴的品質。”
譚清圓笑出來,“誒,你在誇我還是內涵我呢。”
“誇你。”
宋意往鍋裡趕了塊酥肉。
“鍋還沒熱呢。”譚清圓道。
“可以了吧?”
“再等一下。”譚清圓找來一包薯片,“餓了先吃點這個。”
“你不是要減肥嗎?怎麼有這個。”
“買給你哥吃的。”
“你確定?”
“哎呀,你不要戳穿我。”
鍋底沸騰之後,香味四溢,一邊紅油重辣湯,一邊西紅柿湯。
譚清圓和宋意邊聊邊吃起來。
吃完晚飯,譚清圓沒多留宋意,送她出門。
宋意是坐地鐵來的她這,譚清圓便跟著出門,送宋意去地鐵站。
走到一半,一輛亮黃色的保時捷跟到旁邊,車窗降落,裡面的人喊:“姐姐”。
這道聲音很耳熟,宋意轉過頭。
是盛言。
自從他辭職後,他們基本上沒再見過。
“他是在叫你?”譚清圓道,“誰呀。”
宋意道:“以前跟過我的實習生。”
“蘭懷的?”
“嗯。”
盛言停下車,開啟車門下來,快步走到了宋意麵前,“好巧啊姐姐,在這碰見你。”
宋意道:“你現在在哪高就?”
盛言神色似乎有幾分苦澀,“別提了,一言難盡。”
他辭職後,真去了自家一個分公司做副總,原本以為會很威風,誰知道呢,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大事小事都得他來管,都沒時間泡妞和撩妹了。
更何況來宋意麵前找存在感,嘆氣。
不過終歸還是堅持了下來,到現在也還在苟著。
“怎麼就一言難盡了。”宋意笑。
“太忙了,忙到都沒時間來找姐姐玩。”盛言道,“過年放了假,咱們得約一下吧。”
“可以,到時候叫上週姐和王姐。”盛言跟蘭懷不少律師都處得不錯,被王穎稱為‘社交小王子’,宋意便道。
“這位姐姐是?”盛言目光投向譚清圓,挑了下眉。
“我朋友。”宋意道。
“姐姐的朋友也這麼漂亮呢。”盛言笑。
保時捷前面多了一輛黑色庫利南。
後座,男人嘴裡叼著煙,盯著這邊看了會,從車裡下來。
抽完最後一口,他捻滅煙,路過垃圾桶時扔了。
盛言比宋意先捕捉到應朝的身影,心裡一橫,做了個大膽的舉動,他抬起手,往宋意肩膀拍了下。
宋意下意識低頭看,沒看見甚麼。
“有片樹葉掉姐姐肩膀上了。”盛言道。
“有嗎?”
“拍掉了。”盛言說。
“意意。”聽見一道沉冽的男音。
這道聲音格外熟悉。
宋意轉頭看時,已經被人扶住後腦勺。
稍懵。
視線往上,是應朝。
他身材挺直,深色大衣,濃眉黑眸。
“你回來了。”宋意道。
應朝捏了捏宋意的臉,啞聲“嗯”。
他好像把旁邊的兩個人都當成了空氣,眼眸只盯著宋意,唇角牽著,“想我嗎?”
幾日不見,當然想啊。
宋意有一瞬被他深邃的眸底吸住,但這是在外面,旁邊有人,要她怎麼回答。
譚清圓嚥下了下口水,心想還好有對面的小帥哥陪她,不然這種又是“意意”又是“想我嗎?”的大型屠狗現場,她要怎麼辦。
“姐姐,這位是?”盛言假裝忘了應朝的樣子。
宋意一時間沒答。
“她男朋友。”應朝自己回答了,依舊沒看盛言一眼。
這句話,讓宋意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然而,站在她對面的人,是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心境。
盛言臉都綠了。
樹梢動了動,抖落幾粒雪。
譚清圓咳了聲,“那個意意,既然應總來了,我回家了哈,你和應總慢走。”
宋意點了下頭。
譚清圓便走了。
之後,只剩下三人站在那。
盛言腳底涼透,自然也沒辦法在那繼續杵下去,說道:“姐……我也先走了。”
宋意道:“好”。
誰知道人家盛言還沒走遠,應朝將她摟住,臉被他捏起來親。
宋意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膛。
還好他沒親多久,停了下來,額頭與她的相碰。
宋意抬頭,對上他漆黑的視線。
“快,說一句想我。”應朝啞聲。
宋意心頭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