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 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還亮著燈的住戶也少,除了路燈和月光,大片的世界投在暗陰裡。
寒風掠過, 打在面頰,將人復變得清醒。
宋意掙脫開應朝的手, “對不起。”
“我沒辦法接受你。”聲音落地, 好像比吹來的寒風還冷。
一陣沉寂,應朝沒再說話。
說來也巧, 一輛計程車正好開進小區,裡面的人下車後,司機準備掉頭,宋意上前招了招手。
司機將車開過來。
宋意道:“師傅, 麻煩你把他送去雲錦灣。”
回頭,看了對方一眼,“應朝,上車吧,你既然沒喝醉,我就不送你了。”
應朝沒吭聲。宋意當他預設了,沒再多說,抬腳離開, 不久後身影消失進樓裡。
“上嗎帥哥。”見人半天沒反應,像個木樁,神色冷得不像話,司機按按喇叭。
“不上我走了啊。”司機道。
應朝抬眸看了樓上一眼,那兒原本亮著的燈, 熄了。
四周好像變得格外寂靜。
*
翌日, 外面的天陰沉沉, 似要下雨。
應朝醒來,頭疼欲裂,心和肺好像燒著一團火。
他懶坐起來,按著眉骨,雙頰冷白,唇也不見多少血色。
張嬸端著一杯熱薑茶進來,“阿朝。”
“阿朝,你醒來了。”張嬸將杯子落到床頭櫃,“趁熱喝點熱薑茶吧,我看你有點發燒。”
張嬸念念叨叨,“你以後不要喝那麼多酒了,昨晚回來吐了一地,喝酒很傷身的。”
她這句話喚起應朝的記憶。
昨晚,那個計程車司機將他送回雲錦灣,的確胃很不舒服,吐了一頓,之後倒床就睡。
“張嬸,你出去吧,薑茶我會喝。”應朝聲音啞得不像話。
張嬸昨晚就瞧出來他心情不好,知道他想一個人靜一靜,依言離開了,給應朝帶上門。
應朝目光投到那杯薑茶上,腦海浮出甚麼畫面。
“張嬸,麻煩你去煮杯薑茶。”宋意用額頭貼住他的腦袋,“你發燒了。”
“有嗎?”
“有。”
宋意找來體溫槍給他測試。
“看沒,38度。”
宋意給他找來退燒藥,監督他吃下。
他吃完藥,將她拉到腿上抱住,下頜搭在人柔軟的肩窩上,“抱會兒。”
她很乖巧,沒怎麼動,似乎想任他取暖。
張嬸熬好的薑茶,她一口一口餵給他喝。
他唇角扯著,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寵愛。
應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腦海裡的回憶破碎,手撐住床。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你。”
這幾句話,重新浮現在耳畔,心中冷惻。
*
宋意好久沒這麼懶散過,仗著週六不上班,睡到大中午才醒過來。
她坐起來發了下呆,下床進衛生間。
整個下午都提不起甚麼勁,好像甚麼都不想幹。
無所事事的時候,在群裡看見有人發訊息。
周悅:【好想看《絃音迷局》,有人願意陪我嗎?】
王穎:【周姐,趕緊談個男朋友啊,這樣以後看電影還用約人麼。】
周悅:【不談,單身很快樂。】
周悅其實年紀要比王穎大一些,但因為是不婚主義,快四十歲了也沒結婚。
上一個男朋友在半年前分手。
王穎:【那我陪不了你了,帶兒子在迪斯尼玩呢。】
周悅:【週六去迪斯尼,勇士。】
王穎:【是啊,人爆多。】
王穎:【圖片。】
王穎:【圖片。】
王穎一連發了好幾張自己和兒子戴著米奇耳朵髮箍的合照,周悅默默退出群聊。
《絃音迷局》好像是一部冷門的古代懸疑推理電影,宋意在家宅著也是宅著,便在群裡@了周悅,說【周姐,我陪你】。
*
兩人選了下午四點到六點過五分的場次,影院擇中聖瑞廣場裡的百瑞影城。
電影開始前十五分鐘碰上頭,之後一起去取票。
“小宋,吃爆米花嗎,我請客。”
宋意道:“不了,周姐買自己的那份吧。”
“好吧,那奶茶你喝嗎?我想去那邊買杯奶茶。”周悅道。
宋意點點頭。
周悅本來想喝7分甜的,人爆滿,換去買一點點。
宋意喝甚麼都行,幾分鐘後,兩人手裡都多了杯奶茶。
時間掐得比較準,檢票進影廳時,電影快要開始。
影廳沒坐滿,大概只有一半的位置有人,宋意和周悅的位置在第六排,一個6號座,一個7號座,握著奶茶往裡進。
“豆瓣上這個電影評分很高的啊,怎麼人這麼少。”
“好像有點恐怖?”
“啊?是嗎?我沒認真看。”
“是的,我聽我一個朋友說過,她很喜歡這部電影。”
宋意嘴裡那個朋友,是好閨蜜譚清圓,她倆大學那會能玩到一塊,除了是室友之外,興趣愛好上很相似,比如看電影都喜歡偏懸疑推理和恐怖的。
這部電影,幾天前譚清圓向宋意安利過,只是宋意一直沒時間去。
“只要好看就行,恐怖就恐怖一點吧,我啊,很挑剔的,豆瓣評分沒超過8.5的電影,我基本上不會花錢看的。"周悅。
“我看題材,比較喜歡喜劇和懸疑……”宋意話音一頓。
周悅轉過頭,“嗯?”
見她目光呆呆的,周悅道:“怎麼了小宋?”
正前方第二排,有兩個身影過於眼熟。
宋意吸了口奶茶,道:“沒甚麼。”
大螢幕上的廣告放完,開始播放正片。
周悅注意力放到大螢幕上。
其他觀眾,也都認真起來。
只有宋意,在盯著前面那兩人。
電影放映著,男方偶爾會抬起手臂,環住女方,捏捏她的臉,有次低頭親她的臉。
他親完,女方會打他一下,好像在讓他好好看電影。
宋意吸著奶茶,一杯不知不覺見了底,只剩下半塊布丁。
很多她曾經奇怪過的細節今天都全部對上。
她早應該猜到。
*
一場電影,周悅尖叫了兩次,她發現宋意卻很淡定,就沒見她情緒激動過。
電影結束,周悅拎起包背上,笑:“小宋,你是不是沒認真看電影啊?”
宋意道:“嗯,算吧?”
“怎麼了?跟周姐說說?”周悅心思比較細膩,察覺到宋意有心事。
宋意道:“也沒甚麼。”
她看著前面的兩個人手牽手,一起出了影廳,出口在他們這一排旁邊,宋意站在位置前,沒往外挪。
譚清圓目光稍抬,似看見了她,便見她神色愣住了。
緊接著是宋方遒也看見她。
三個人,就這麼在電影落幕燈光開得通亮的影廳四目相對。
確切的說,是宋意一雙目光,和他們兩雙目光相對。
“小宋,走呀。”見宋意遲遲不動,周悅在後面道。
宋意嗯了聲,挪出去,周悅跟著挪。
“小宋,咱們晚飯吃甚麼?”兩人看電影前約好了看完電影一起吃晚飯。
宋意道:“我都可以。”
再抬眸時,原本站在廳口斜坡上的那兩人已經走了。
宋意也跟周悅走出影廳。
不遠處,看見宋方遒和譚清圓站在商場的廣告牆邊。
譚清圓甩開宋方遒的手,又被他牽上。
兩人這次看見她,少了之前的失措,似乎等著她走過去,接受她的質問。
宋意不想爽約,沒去,當作沒看見他們,跟周悅朝另外一個方向走。
“去吃日料?”周悅道。
“可以。”
*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譚清圓急成了鍋上的螞蚱,手心出了一層汗。
剛才面對宋意,她像一個背叛者,一個欺騙者。
覺得自己真是壞透了。
宋意一定會認為,她沒有把她當姐妹,從此跟她決裂都有可能。
宋方遒攬她肩膀,“沒關係,我去跟意意交代。”
譚清圓嘆了口氣,“她一定不會原諒我。”
“不會。”
“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他抓住她的手,緊扣住。
譚清圓覺得口水都變苦了,人生從沒有一刻的境地,像現在這樣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
“盛允熙這小孩不錯啊,演技要趕上他爸了,明年應該能拿個影帝,而且他不忘初心,都這麼火了,也願意接這種冷門電影。”看完這場電影,周悅好像變成了盛允熙的粉絲。
盛允熙父親是影帝盛問,童星出道,
“還有付蘊,她也太美了吧,電影裡好驚豔,誒,網上說她是娛樂圈裡的學霸,本科唸的學校跟你一樣,也是明大的。”
周悅的話在耳邊,宋意安靜聽著,偶爾回一兩句,忽聽手機振了下。
是宋方遒發來的微信。
【今晚有時間嗎,我們聊聊。】
宋意斂了下眸,拿起手機,回:【有。】
*
地點約在江景七苑。
宋意回到家不久,宋方遒便來了,他一個人。
宋意道:“進來吧。”
給他拿了一雙拖鞋。
宋方遒換上鞋,進家門。
他到沙發上坐下,宋意給他倒來一杯水。
燈光下,宋方遒氣質清冷,眉眼與宋意相似,面板很白。
今天穿的深藍色長外套,黑色長褲。
坐了一會,才覺得熱了,起身將外套脫了,搭在沙發上。
宋意道:“哥,我聽你解釋。”
宋方遒看了眼她,道:“你今天看見的,都是真的。”
“圓圓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有兩年多了。”宋方遒道。
兩年多了……
她卻一點都不知情,也沒懷疑過。
“為甚麼瞞著我呢?”宋意道,“怕我跟爸爸說?”
宋方遒回答得坦然,“倒不是。”
半晌,後半句才出來,“我是怕你會勸我們分開。”
宋意沉默。
她沒問宋方遒他怎麼跟譚清圓走在一起的,起身去窗邊看外面。
天早就黑了下來,外面只有路燈的光影。
冷寂的空氣終於被打破。
宋意道:“哥,我不同意你跟圓圓在一起。”
宋方遒笑了聲,“我就知道。”
宋意轉頭看了看他,回到他對面。
“圓圓她是個普通女孩,這個普通,不是貶義,而是她很簡單,很純粹,她不適合你,也不適合我們這個家庭,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瞭解爸是怎樣的一個人吧,還是說,你跟圓圓只是玩一玩,沒有想過以後?”
“當然不是,我愛圓圓。”宋方遒道。
宋意緘默片刻,態度堅決:“哥,如果我不認識圓圓,我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儘快跟爸說清楚,你不會接受他安排的聯姻,目前正在跟圓圓談戀愛,要麼,你跟圓圓分手。”
“我不希望圓圓的青春,白搭在你身上。”
話落,客廳顯得異常安靜。
一直在沙發角落打盹的宋小橘醒來,看看宋意,又看看宋方遒。
*
宋方遒離開後,宋意衝了杯咖啡。
像是為了醒神,一杯很快見底。
準備上樓的時候,聽見有人按門鈴。
宋意以為是宋方遒離開後又折回來,走到門口從貓眼看,是譚清圓。
她開啟門,“圓圓。”
譚清圓站在外面,雙手握緊包包的提帶,臉色說不上好,她聲音小,像小學生犯錯誤後面對老師的樣子,“意意,我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應該來找你解釋一下。”
宋意道:“我哥來找過我了。”
“我知道!他,他是他,我是我……”譚清圓道。
宋意拿出一雙拖鞋,語氣柔和,“站在外面做甚麼,進來吧。”
以前譚清圓每次來宋意這,都會“乾兒子”左“乾兒子”右地找宋小橘,對它又摸又抱,今天宋小橘沒有這個待遇。
接連進家的大舅舅和乾媽,進門時都沒看它一眼。
“坐。”宋意對譚清圓道。
“要喝咖啡嗎?”她問。
“意意,你不要對我這個客氣,我好難受。”譚清圓快哭出來,眼睛都紅了。
宋意笑,拍了下她,“我這叫對你客氣了?”
看見她笑,譚清圓懸著的心才好了點。
她一把抱住宋意:“意意,我對不起你!”
“你罵我吧,狠狠地罵我。”譚清圓誠心地道。
宋意道:“我不怪你,這件事,是我哥的問題。”
“也不怪他,”譚清圓道:“是我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沒名沒份地跟他在一起?”宋意嚴肅起來,“圓圓,你怎麼這麼傻。”
“我傻嗎?”譚清圓笑了一聲,“是吧。”
江面照出明城夜晚的繁華,亮著霓虹燈的高樓大廈在水面隨風搖曳。
室內,宋意和譚清圓挨在沙發坐下,譚清圓跟宋意說起她跟宋方遒是怎麼認識的。
“我其實先認識你哥,才認識你的。”譚清圓道。
初遇宋方遒,是在譚清圓的家鄉錦城,那會她剛高考結束不久。
和班裡幾個玩的好的同學約著一起去爬山。
中途譚清圓掉了隊,手機也沒訊號了。
但是她記得下山的路,也不著急,一個人往山下走,忽遇見一個身穿運動服的男人,他好像腳受傷了,腳踝那腫了一大塊,靠在一個樹上休息。
這個男人,便是宋方遒。
譚清圓記得看見人的第一眼,覺得他又帥又白,還高。
和對方目光相接兩秒,出於好心,也出於別的甚麼,譚清圓走過去問:“沒事吧?需不需要幫忙?”
宋方遒道:“沒事。”
“腳都這麼腫了,還沒事,我包裡備了雲南白藥噴霧,等會哈。”譚清圓將揹包摘下來,取出一個噴霧。
“你別動哈,會有點痛,你忍一忍。”譚清圓蹲下去,一噴。
男人神色變化不大,只是微蹙了下眉。
譚清圓噴完,他說謝謝。
“我扶你一起下山吧。”譚清圓道。
宋方遒看著她,道:“不用,我等會自己下去。”
“等會腳更嚴重了,會越來越腫的。”譚清圓道。
宋方遒還在那猶豫,譚清圓道:“你別不好意思呀,你看,天都快黑了,你再待著不走,可能會遇見蛇。”
“蛇?”
“對呀,不信啊,這片山有蛇出沒的。”
看見男人臉色變了一變。
最終他還是接受了譚清圓的好意,道:“好吧”。
不過真正一起下山時,宋方遒並沒有完全受譚清圓攙扶,更多是自己使力,但多一個人陪著一起下山,跟自己一個人帶傷下山,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後來兩人花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來到山腳。
那個時候天快黑了,譚清圓的手機重新有了訊號,跟同學聯絡上,約好匯合見面的地點,宋方遒也跟自己的朋友碰上面。
“呼……”譚清圓正喘著氣,聽見宋方遒說謝謝。
她手一揮,很闊氣的模樣,“沒事。”
“我們可以加個聯絡方式嗎?”宋方遒道。
“做甚麼啊?”譚清圓道。
“今天,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宋方遒說。
“哎呀,沒事啦。”
“加一個行不行?”宋方遒堅持。
“嗯……好吧,我電話是XXXX。”譚清圓報出自己的電話號碼。
宋方遒低頭輸入,道:“我打過去了。”
過了會,譚清圓的手機響起來。
“好的,我會備註的。”
“微.信呢。”男人道,“也加一個吧。”
“我沒有微.信。”那會譚清圓還沒註冊微.信,同學之間都是用Q.Q聊,她道:“我只有Q.Q。”
宋方遒道:“Q.Q也行。”
將Q.Q也加了後,譚清圓忙著去找同學,就走了。
譚清圓道:“後面,你哥還給我寄了感謝禮物。”
“我們偶爾會在Q.Q上聊。”
“再後來,我來明城讀大學,他知道後,說‘’很巧,我是明城本地人‘’,想約我出來吃飯。”
“我沒同意,但是再後來,更巧,發現他的妹妹你,跟我分在一個寢室……”譚清圓揪了一下抱枕的邊,“孽緣啊。”
“我哥追的你?”宋意問。
譚清圓點了點頭,“我大一的時候,他就追我的……”
“我那個時候,對他,其實也有感覺,但是,但是,我覺得我跟他差距太大了,他又是你哥哥,做情侶會很奇怪,就一直沒同意。”譚清圓苦笑了下,“誰知道後來還是沒把持住自己。”
“意寶,人很人之間,參差太大了,我的條件,其實在我們家那邊,算挺好的了,我考入明大的時候,照片被掛在我們學校的榜樣欄上,還寫了一段雞湯給學弟學妹,可是到了明大,發現比我優秀的人太多,尤其是面對你哥哥,我覺得我配不上他。”譚清圓道。
宋意道:“你沒有配不上他。”
“你別這麼想。”
譚清圓安靜下來。
“而是,我哥他,有很多身不由己,他常常不能隨心所欲。”宋意道。
譚清圓點頭,“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宋意很多話,想說得更直接一些,可對宋方遒能做到,對譚清圓做不到。
最終還是要看宋方遒怎麼選擇。
這一晚,又沒有睡一個好覺。
憶起宋方遒高中那會,因為填志願的事情,跟宋道成爭吵的畫面。
最後,宋方遒選擇了服從和妥協,他常常愛不釋手的那臺天文望遠鏡,將之搬去了她的房間。
*
第二天是週日,宋意又是睡到大中午才起床。
她剛給宋小橘開了一個罐頭,收到一條微信。
應朝發來的。
【我不會放棄。】
昨天一天,他們誰也沒聯絡誰。
應朝那麼傲氣的人,她以為她三番兩次的冷臉,應該讓他耐心盡失了。
但是今天突然又發來這麼一條。
可有些事情,她以為她不在乎,等再次面對時,卻相反。
她在乎。
像心頭的刺一樣。
宋意沒回,當作沒看見。
一晃到了晚上。
宋意剛吃完外賣,接到譚清圓的電話:“意意,我和你哥分手了。”
宋意一愣。
*
斯殿酒吧。
宋意和譚清圓坐在吧檯,兩個人的酒杯被□□反射出淡淡的光。
舞臺上有人抱著吉他在唱歌,燈光昏暗,氛圍帶著一種頹喪浪蕩,卡座裡其他客人在談笑風生。
宋意話不多,聽著譚清圓說。
“我提的,我早就想跟你哥分手了。”譚清圓沒喝多少,面頰染了紅, “本來就不會有一個結果,我不想跟他耗下去了。”
宋意道:“你做的沒錯。”
“圓圓,”她拉住譚清圓的手,“我一直在,不管你跟我哥談沒談過,分手了還是沒分手,都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成年人有一個技能,偽裝情緒,藏住秘密,譚清圓神色看起來是一種解脫,她道:“嗯,我知道。”
宋意道:“喝吧,今晚我陪你不醉不歸。”
話是這麼說,宋意沒有真大喝大飲,兩個人出來,最後總得有一個人是清醒的,把另一個送回去。
喝到一半,譚清圓道:“意意,我想去廁所。”
她已經有醉醺醺的狀態,宋意扶住她:“我陪你去。”
準備等譚清圓上完廁所,就帶她回家。
“不為了勉強可笑的尊嚴,所有的悲傷丟在
,分手那天,未必永遠才算愛的完全……”
去廁所的路上,譚清圓哼著歌,唱得陶醉。
進到廁所,她走過去抱住洗手池,就吐了,宋意忙去抽紙巾。
吐完了一頓,譚清圓說“謝謝意意”。
宋意道:“沒事。”
譚清圓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像突然沒繃住,捂住臉哭了起來。
哭到蹲在地上。
宋意沒去勸,陪在旁邊。
“意意,你怎麼也不安慰我。”譚清圓抹著淚。
“哭吧,哭一頓,你心裡好受些。”宋意道。
譚清圓哭得更大聲。
路過一個女生,往這邊看了看。
等譚清圓哭完了,抹了淚,跟宋意離開廁所。
她哭這一場,清醒了不少。
“還喝嗎?”宋意問。
譚清圓搖頭,“不喝了,回家了。”
“失戀,有甚麼大不了的啊,沒了男人,我譚清圓還不能活了嗎。”她道。
宋意笑:“嗯,是這樣沒錯。”
兩人便往出口走。
感覺到包裡的手機振了下,宋意去掏,這個時候,看見掛在包上那隻煤球精靈不見了。
“煤球精靈不見了。”宋意道。
“我送給你的那隻?”譚清圓道。
“嗯,我來的時候還掛著的,應該就落在酒吧。”宋意道。
“我們去找找吧。”譚清圓道。
兩人四處看了看,沒在周圍看見,她們來酒吧後,也只待過兩個地,吧檯和廁所。
宋意道:“你去吧檯附近看看,我再去廁所一趟。”
“找不到就算了。”
“好。”譚清圓點頭。
兩人分頭找了起來。
宋意朝廁所走的時候,遇見一個脖子掛著金條,左手臂都是紋身的男人。
對方嘴裡叼著煙,目光投在她身上。
宋意感受到視線,轉了一圈沒找著煤球精靈後,就放棄了,準備離開,被對方擋住去路,“美女,認識一下唄。”
對方應該喝了不少酒,味道很重。
宋意未理會,準備繞開,手腕被拉住,“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鬆開,我跟你認識嗎?”宋意想掙脫,對方卻拽得很緊。
“大哥,做甚麼呢。”一個滿頭黃髮的男人從包廂出來,看見他們,笑嘻嘻走過來。
“想跟這個美女認識一下,人家不願意。”紋身男神情猥.瑣。
宋意氣得火冒,“再不放,我報警了。”
“報警?我還沒怎麼你呢。”紋身男另一隻手伸向她的屁股。
忽有人衝過來,用力踹了紋身男一腳。
人摔到牆上。
“艹,誰啊!”黃毛大喊。
包廂裡聽見動靜,出來好幾個人。
“過來。”應朝對宋意道。
他身穿灰色毛衣,個子頎長,臉色冷淡。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宋意愣了愣。
沒時間懵太久,忙走到他旁邊,應朝將她摟住,準備離開,黃毛帶著一堆人圍了上來,“打了人就想走啊,哪有這麼好的事。”
大家都沒注意到兩人右前方有個雜物間,應朝摟著人繼續往前,將人推進雜物間裡,道:“反鎖門,別出來。”
他伸手將門帶上。
之後,目光投到黃毛那群人身上,眼神寒惻,聲音沉得不像話,“是沒那麼好的事。”
猛地衝了上去,一挑多。
黃毛一群人都驚了,原本只是想嚇唬一下人,讓對方求饒,沒想到是個狠人。
外面動靜不小,宋意知道她出去也只會添亂,聽話地反鎖了房門,忙摸出手機,打了110。
並給譚清圓發了資訊,讓她不要來廁所找她。
斯殿的安保比警察先到,制住住了局面。
宋意將門開啟。
應朝看起來沒甚麼事,倒是那幾個人,臉青的青,鼻腫的腫,樣子狼狽。
走近了,宋意卻發現不對勁,應朝胳膊處的衣服破了,有血往外面滲。
視線捕捉到,不遠處有一把刀落在地上,沾了血。
這群人裡,竟然有人帶了刀。
“走,去醫院。”宋意聲音打顫,捏應朝的袖子。
應朝看著她,扯唇,“沒事。”
斯殿的經理似乎跟應朝認識,他越過人群,徑直來到應朝面前,看了看他手臂處的傷,道:“應總,這交給我。”
應朝沒說著,走過去,將那個紋身男拎過來,踢跪在宋意麵前,“道歉。”
“對,對不起,”紋身男哪裡知道自己惹到了太歲頭上,斯殿的經理都要敬對方三分,背冒冷汗,忙道歉,“是我狗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我該死。”他扇了自己兩巴掌。
宋意不在乎他的道歉,抓應朝的手腕,“好了,我們快去醫院。”
這種神色對應朝來說,分外熟悉。
她在緊張他,擔心他。
如今重新擁有了。
應朝盯著他不放,溫喉:“嗯。”
*
明城第九人民醫院。
醫生給應朝包紮好後,囑咐道:“這幾天傷口別沾水,忌吃發物。”
應朝嗯了聲。
宋意和譚清圓守在旁邊。
“行了,在這休息會吧。”處理完傷口,醫生和護士離開。
剛才看著應朝手臂滋滋冒血,氛圍緊張,譚清圓大氣不敢出,現在才放下點心來,忍不住拍拍胸脯,“嚇死我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意意,都怪我,要是我今晚沒約你來酒吧就好了。”
宋意道:“怎麼會怪到你頭上,你別這樣想。”
應朝兜裡的手機在振,他拿出來,是斯殿的經理給他發了資訊,說來了警察,那幫人沒敢在警察面前說是他先動的手,自己擔了責。
看完,應朝將手機撂到一邊。
宋意走上前,“我送你回家。”
應朝看了看她,“等會兒?”
“我想再休息會。”
宋意道:“可以。”
“應朝,今天多虧有你,不然意意就慘了。”譚清圓道。
應朝目光落在宋意身上,“應該的。”
譚清圓嚥了下口水,她還在這呢,應朝就盯得那麼直白,意識到自己可以撤了,在這當電燈泡多不合適。
“那個意意,我先回家了啊,你留下來陪應朝吧。”
“等會一起回吧。”畢竟譚清圓剛分手,之前又喝了不少酒,宋意不放心她一個人走。
譚清圓撓了撓後脖頸,道:“行,那我去外面等你們。”
宋意點了下頭。
譚清圓便離開了,簾子裡,剩下應朝和宋意兩個人。
空氣安靜下來。
宋意馬尾扎得松,之前那麼大狀況,急忙中,有不少碎髮掉在耳旁。
應朝將她拉過來,抬手給她捋到耳後。
宋意一開始偏過頭,那是下意識的反應,後來想起他胳膊有傷,任由他弄了。
“好了,你別動到傷口。”在他要弄另一邊時,宋意抓他的手。
應朝卻突然將她扯到懷裡,吻了下來。
宋意想反抗,又忍下了動作。
“應朝。”她終還是抵住他胸膛,“你別這樣,想讓醫生再給你包紮一次嗎?”
應朝眼神沉鬱,聲音渾濁,“傷口大點才好。”
“你瘋了?”宋意無語他。
“這樣,你是不是就肯接受我了?”應朝摟著她,眼底有些紅。
宋意好半天都沒回神,他在說甚麼。
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我常常在夜裡想,你十歲那年,遇見的那個男孩,真的是我,該多好。”
宋意一愣。
因為要處理傷口,應朝脫光了上衣,此時衣服還沒穿上,視線輕移,能看見他胸膛那條刺目的疤痕。
“可你的確不是他。”宋意道。
應朝撫到她臉頰上,宋意感受到他指腹的滾燙。
“那時候,你很害怕吧?”應朝問。
宋意抿唇,點了下頭。
應朝心裡一揪。
他不敢去想象,那時候,她才十歲啊。
突然覺得剛知道她認錯人那會,他心裡不舒服,是一件多麼荒謬的事。
他當時沒辦法接受,她對他的愛意,全來自於誤把他當成救命恩人。
而現在,他覺得自己錯的徹底。
如果不是她認錯人了,他哪有機會和她結婚,哪有機會被她喜歡這麼多年。
宋意想從他腿上起來,可能沒注意動作,撞到他受傷的那隻手臂,嚇了一跳。
“對不起!”宋意忙道。
“沒事。”應朝反應不大,眉頭都沒皺一下。
“很疼吧?”宋意充滿抱歉。
“真沒事。”應朝笑。
宋意拿來他的衣服,一件長袖,一件毛衣。
左邊手臂處的破痕很明顯,帶著血跡,不過血跡都幹了,可以湊合著穿。
“要不要只穿毛衣?怕勒到傷口。”宋意道。
應朝嗯了聲。
他拿過來,套上。
“今天,謝謝你了。”等他穿完衣服,宋意道。
應朝一寸一寸盯著她的臉,“說甚麼謝謝。”
“我心甘情願。”嗓音啞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