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朦朧一層水汽一般,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冷水潑在面上,冰涼從額上滑落,滲進眼睛引起輕微的疼痛。睜眼鏡子依舊一團朦朧,看不清鏡子裡的人是甚麼模樣。抹了抹臉,指下觸感平滑,最近自己臉上的疙瘩似乎沒有了。
周至眯了眯眼睛,模糊跟鬼影一般無二,放棄打量鏡子裡的自己,從廁所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網太過,眼睛彷彿真的瞎了一般。他在網上玩了一個星期,視力便降得厲害,現在基本到了兩米之外人畜不分,半米之內人到跟前也不一定看清楚臉的地步。雖然他在遊戲裡玩得不吃力,甚至說融合了阿布維的遊戲技術已經是如魚得水,還因此賺了點錢,但是因為等級低遇上的都是小副本所以那些錢也就只夠平日的花銷。
周至不是沒打算買個眼鏡。可是叫他為之感嘆的是,眼鏡在這個世界,竟然貴得驚人。萬元眼鏡打底,你敢信?他把網上的眼鏡搜了上上下下,以萬作為單位,一排排的零手拉手都能繞地球一圈了。比他身價都要貴。看得咂舌。
當然出現這個狀況不是針對誰,而是未來眼鏡已經不單純是矯正視力,更多的是作為裝飾奢侈品在流通。樣子花裡胡哨的不說,全是由奢華的材料製作而成,甚麼那個國那個黑礦的黑金材料的,一頓天花亂墜。而且未來的人體在不斷進化的過程中,近視這樣的問題簡直是少之又少的案例,像周至這樣後天近視那麼嚴重的基本沒有。先天近視有錢的在年齡到達之後送進治療艙個把分鐘恢復是正常的。沒錢的只能那麼近視下去,且一般近視的都還是些小問題,不會影響到生活,所以沒人會覺得需要眼鏡來矯正度數這種費錢東西。
導致周至搜尋許久,才看到了有那麼個老店有。然而沒來得及慶幸,便發現那些萬塊錢的還只是裝飾,要度數的還要向上再翻上一翻。那錢數週至在原主記憶裡基本見都沒過,也不怪阿布維即使有些近視也沒有去買眼鏡了。當然還有另一種方法就是治療艙,只有A區才有的東西,更不要說多少錢了。
周至目前已經放棄治療,而且這度數在期間一個多月裡已經保持在這個範圍不動,所以他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繼續該吃吃該喝喝一點不慌。更何況賺些錢之後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吃的材料,每天呆在家裡打遊戲,算是吃穿不愁的狀態,基本沒甚麼問題。
洗好臉,吃了幾片面包當早餐,日常上線邊刷戰鬥力邊等待生意。可惜白天一整天都沒甚麼人找他,下午吃了晚飯,在房間走動當消食,格局太小走得沒勁兒,想到自己也好多天沒出門就戴了口罩到走廊來回走。眼睛看向遠方,都是糊得不行,滿眼馬賽克,分出色塊或深或淺,這顏色還不多,實在沒看點。等到腹中飽腹感消失,就回了房間帶上了頭盔上網。
實在沒甚麼可消遣,放大鏡看書不怎麼方便,看風景也看不了,周至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生生被逼成了每天只會上網打遊戲的死宅。
進入遊戲,能看清楚的感覺實在太好。山是山水是水,不會變成只有顏色的模糊物體。
周至在春風和煦的小河邊滿心舒暢,看了排行榜,目前他排在五千名。於是順手在河邊刷了波野,得到經驗剛好把經驗值打滿便在原地打坐等待升級。一層淡藍色的光芒過去,到了三十級。這意味屬性可以增加一點,周至還在猶豫加護甲值還是法力值,便聽到叮咚聲。
很輕的在耳邊響起。知道是有人拉他打擂臺,便點了傳送。
出現在圓形擂臺上的時候,周至發現這次臺下的觀眾比以往都要多。達到了人頭攢動的地步,這是好事,因為一般來說觀眾越多交的錢就越多,他們交的錢能讓打完之後使作為贏家的那一方得到擂臺NPC分出一半,稱之為賞金。賞金是可以買裝備的,最妙的是它也可以轉現。除了賞金遊戲裡得到的都是金銀,只能在遊戲裡用。況且打擂臺不僅僅可以得到賞金,還能上排行榜。只要失敗方榜位比自己高,兩個人就會互相交換榜位,若是低便會保持不動。上了排名就會有更多的生意。
對於周至來說,實在是個一舉多得的好辦法。
想來他還在五千名,那些人就不能是衝他來的,那麼就是面前這位了。周至抬眼,五步遠的地方是一個彎刀的壯碩大漢。渾身肌肉,現實估計差不多,還是個經常鍛鍊的,那力氣一定很大。
周至打下評語,對面的人開口道,“嘻嘻,是個小黑猴。這樣吧,我讓你三招。”
上擂臺本是要互換姓名然後開始打的,但是對方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直接說道。
周至碰上很多這樣的情況,已經習慣了。也不客氣,點頭,“謝謝。”
話語還仿似在耳邊落下還沒消彌,便只見到一道殘影,眨眼人就到了壯漢面前。周至沒把腰間的劍拿出來,腳尖點地便跳上了壯漢身前,同時身子一弓抱住壯漢的頭,手用力,膝蓋狠狠撞了上去。
壯漢腦袋被周至抱住也沒來得及反應,感受脖子猛烈的一扭,腹部遭受重擊,人瞬間就疼蒙了,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慘叫了一聲,身子重重倒在地上。這遊戲擂臺上的疼痛會以百分之二十反應到現實中,即使只有百分之二十,也把那人痛得夠嗆。
周至沒有趁機打去,而是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衣襬輕揚。
看到壯漢稍微好轉後,便要在過去,這時候壯漢反應了過來,聲音沙啞,“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他這三個字吐得又快又急,見周至停住了腳,壯漢抹了把臉,也不害羞,坦然說道,“我把前面的話收了,不讓你了。”
周至一如之前那樣沒甚麼異議,恩的一聲。
臺下的人只能看到戰鬥,並不能聽到聲音,即使那樣,周至過快的速度還是引起了幾聲尖叫。
壯漢本以為拿出手上的彎刀,勝率就能提上一層。沒想到這次他倒的動作比之前慢不了多少,只來得及擋住幾道劍氣,眼前技能的光華流轉他人都看不清,自己身上就滿身窟窿了。
屬性消耗嚴重,好些才裝備上的護甲已經被打散,他重重的倒在地上,系統依照他的傷勢判了失敗。額上血液,視線裡一片血紅,面前的黑衣黑膚少年卻和剛才來的時候沒甚麼兩樣,依舊面無表情,贏了也沒見多少開心。人影晃動,兩人齊齊消失在擂臺中。
只剩下滿臉懵逼的觀眾。
“說好的百名萬年守門員竟然就這樣被打敗了?”
“五分鐘有沒有朋友?”
“神仙打架吧!”
“這個打架有點像誰來著?”
當然這些周至都不知道,因為擂臺結束之後都會傳送回原來在的地方,所以他回到了河岸邊上。此時楊柳依依,春風和煦,他在地上默默把屬性加到了護甲上,剛才那番打架雖然他看起來沒事,護甲也被打得不輕已經接近損壞。一聲叮咚聲,他本來有些平靜的思緒在接受賞金和排名的時候微微驚訝了一下。五千到一百,跨度雖然有點大,但是他自覺和任務更近一步,沒多想。
卻不想這聲叮咚聲彷彿打破了甚麼似的,靜下半秒後接二連三的叮叮噹噹聲,讓周至嚇了一跳。這不是系統郵件聲,而是新增好友的聲音,雖然每次打完擂臺都會有人加,但是都沒那麼誇張,一般都是找他下副本所以就沒關新增好友。這下子吵得腦子有點疼,忙在設定裡關閉新增好友。耳邊清淨,在介面上看到有人拉他打副本,價錢十分不錯,轉頭就和人家去下副本了。
當然周至沒甚麼變化的原因是因為,以為自己只是隨便打個和平常一樣的擂臺而已。儘管看到觀眾數量知道壯漢可能有點東西,但也具體怎麼樣也沒多想。而事實是他對面的人確實不太一般。壯漢叫努步止,在三區建到現在,一直是一百名,他從不去打一百名以上的位置,只守在一百名。一年以來沒人打掉過他的位置,連他一百名以前的位置都換了好幾撥新鮮面孔了就他死犟著,所以三區的人都知道,寧打一百內不打第一百,這也就是周至好友炸掉的原因,畢竟一百的努步止竟然被一個黑小子五分鐘解決了,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也不管別人怎麼想,周至覺得自己突然跳進了一百名有些開心之外沒甚麼多餘的想法。這樣的想法完全是因為他沒看過別人打擂臺,而阿布維的記憶裡關於這種擂臺的太少了,只記得和男主的打架有些費神,其餘都是這樣快速的方式。所以導致周至以為別人打架的方式也是這樣,大家都差不多,沒甚麼奇怪的。殊不知這不奇怪在旁人短需十幾分鍾,長需個把小時的擂臺賽是有多奇葩。
周至把副本和那個人快速的過了一遍,還帶了幾個人。在其餘五個人滿臉,“??????”“就這樣??過了????”“我是誰我在哪兒?”“這肯定是另一層副本對吧????”的疑問中,而他以為隊友普遍高冷不說話的場面中接過賞金,道謝離開。
只有見過周至下副本速度的老熟人還正常一點,拍拍他們的肩膀,一臉年輕人見識少的老成模樣。
周至一晚上就賺了一千,心下高興,還沒轉現,卻發現周圍動盪了起來。知道現實有事,忙退出了遊戲。
房子在震動,周至在床上被震得坐不穩,簌簌的灰落下,知道是地震了,鞋也不穿就跑到了門邊。
腳下不穩,眼前也不清晰。周至在門邊的時候還撞到了桌角跌了一跤,手重重的砸在門板上,疼得眼淚在眼底打轉。知道時間不等人,忍著疼把門開啟。
耳邊盡是呼喊,眼前許多的影子,周至看不清,只能半摸半跑順著走廊奔走。他走得猶猶豫豫,和腳步匆匆的人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眼睛霧濛濛的好像隔著半層紗質,閃爍的白熾燈下隱約的紅潤唇色。矇頭差點碰到了牆,後衣領就被人揪住了,止住了他的速度。
“左邊才是樓梯。”
聲音清清冷冷的,從一眾喧鬧裡剝離飄入耳中,周至還有些茫然,轉過頭,“謝謝啊。”
那人沒再說話。
眼前不明顯的亮光,周至恍然想起自己剛才抬臉回話,沒甚麼遮攔,應該是把好心人嚇跑了。
他這耽誤的,要是地震再震得厲害點,早死在裡頭了。所以現在周圍都沒甚麼人聲。周至經過這番打岔,手和腳尖也疼讓他懶得那麼慌張下去。剛才完全是本能,沒來及回憶,現在記憶裡顯示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應該死不了。而且書裡除了男女主角相遇遇上的大地震造成普遍傷亡之外還沒聽說過有甚麼地震能振幅大到受傷的。要是運氣真那麼不好再說。周至想,要不要返身回家裡,結果地震愈加強烈的震動起來,房子簌簌掉下灰塵好像要倒了一般。一時半會心裡對這劇情也有點虛,最後還是加快步伐搖晃著摸著扶手往樓下走。
終於到了樓下,震動又停住了。滿眼都是人影,卻又看不清,周至低頭半猜測花圃的位置,走了過去。這邊光線不好,昏暗得很,但想到自己一張臉,怕嚇到人,儘管這裡似乎沒甚麼人但還是抱膝蒙著半張臉,看著面前的黑暗發呆。
F區經常地震,別人也習慣了,在空地等了幾分鐘,就招呼著各回各家。
周至等沒人了才起身。
又是一番磨蹭才上到二樓,一時間腦子有些不清不楚的,走錯了也沒發現。
把門合上,周至坐在沙發上,頭仰著枕在沙發上。安靜裡覺得房間有些熱,這初秋的天氣暖氣怎麼開起來了?汗水劃過脖頸,順著滑落,這身子是個容易出汗的體質,粘粘的很不舒服。想起身上也染了一身灰,便想把衣服換了,剛把衣角撩到腰部,便聽到了一個聲音說道,“哥,嫂子也太火熱了吧。”
周至皺眉,他這房間怎麼還有別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