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起身,修為也不說大漲,卻也是恰恰好夠到築基中等的尾巴了。
儘管只是這麼一層,但帶來的變化依舊明顯。
身上鬆快,視野清明,感知周遭的感覺意外的新奇,風的輕微流動,水聲,花顫。周至閉目半晌,睜眼。築基已經是開始淬鍊筋骨的時候,是以,面板表面已經浮出一層輕薄雜質,早些年這幅身子骨也被用以外物淬鍊過,但無奈骨性不佳,怎麼樣也是到了頭。
是以現下依靠自己淬鍊而使得根骨堅韌了那麼一些,周至不得不說還是有些高興的,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是突破了一些東西。
從玉鐲裡掏出洗浴用品好好清洗了一番,待身上換了一身淺素紫衣衫,才出了洞府。
陣法水波般動盪泛開,想必沈不餘和蘇芸很快會得到訊息。
洞府之外一片翠綠,綠葉枝頭落霞,已近傍晚。
夕陽餘暉橘紅染了半邊天,雲染了橘粉,絲絲縷縷纏著暈成蛋黃似的太陽,勾勒著天際。昏黃照翠色,周至幾步陷入綠意之中。腰上佩帶流蘇搖晃著,花香清淺,此時的山色昏昏,半明不暗。山中動物頗多,因著算是在修仙山中生活許久,得了幾分靈性,自然知道來人有害無害,因此並沒有因為周至的走動而感到驚嚇,依舊自然。鳥,鹿隨處可見,地上的蟻群忙碌行走,枝頭的松鼠黑溜溜眼睛一眨一眨,周至抬頭看見時,松鼠懷裡的果子咕嚕嚕從它懷裡掉了出來。
吧嗒一聲,兩隻原地大眼看小眼,周至眼睛從果子掉入草叢移到松鼠身上,松鼠卻是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彼時濃綠的枝椏裡篩過一層薄薄的光線,光束淺淺落在葉上,枝上,周至抬起的眉眼上,不灼人,薄光似絲帶籠罩,髮梢微光。整個人如夢似幻了起來,松鼠眼睛睜得更大了。
周至覺得這小模樣怪憨的,笑了笑,低下頭走了。
蝴蝶翩翩繞著,紙鶴立在身前的時候,周至正行至溪畔。.
是他爹孃傳音,對話了幾句得知他修為漲了高興得很,當然,蘇芸表現得很明顯,要下廚,要送給他近時熱門的衣裳寶劍,沈不餘剋制的咳了咳,聲音笑意掩飾不住,僅僅一句不錯,末了說道讓溫如玉來接他。
周至想著不需要麻煩,不過是幾步路罷了,開口拒絕了。
兩人便讓他快些回去。周至答應了。
他沒有一開始就選擇仙鶴而是一路從洞府行走,就是為了單獨感受一下這天地。花,鳥,山,水,都能給他一種和之前不一樣的感覺,比如風的速度,鳥的抖羽,周至蠻喜歡這些細微的感覺。不想多出甚麼人打擾。
紙鶴半空化作碎片消失,溪邊水流潺潺,水面上暗淡碎光點點,天色已經昏昏暗,林中的蟬鳴悠長,太陽要落山了。
周至拿出一隻印著百鳥的燈籠,手柄細長,亮起時,燈面的百鳥猶如活了一般隨著燈色抖擻而舞動了起來。
燈下白靴,層疊素紫衫,瓷膚染緋。
周至走到山下,召了只仙鶴,仙鶴髮出清鳴顫著腿帶著他飛起。
落地之後又在周至面前修長脖頸彎出一弧優美的曲線,周至瞭然摸了摸鶴頂,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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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滿意離去。
“師兄。”
聲音溫和明朗。
周至看向發聲處,昏昏天色下的璀璨燈光也掩不住燈下立著的白衣人一張俊美面孔,身姿欣長卻不顯得病弱,腰間劍,烏髮,深眸,嘴邊恰到好處的笑意。
如斯美人啊如斯美人。
周至不得不感嘆修仙世界就是修仙世界,美顏buff加成簡直暴擊啊,書裡描寫的劍派第一美,不過一年已經變化的如此明顯了,不知道和宋顯在一起時兩人誰更勝一籌。.
周至有一遭沒一遭的想著,面上沒甚麼變化的回了句師弟。
他聲音輕輕,溫如玉身後來人傳來的嬌聲把他的聲音遮下了,“怎麼樣怎麼樣?小如玉,我的小心肝回來了嗎??也不知道呆在洞府不運動有沒有變回原來的樣子,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不要不要不要變回那個樣子不要不要不要變回那個樣子.......”
沒理會神神道般的絮絮叨叨,周至抬手整了整袖子,作揖,“先生。”
那頭過來的可不就是嚴守空。今日他穿得甚是花裡胡哨,大紅繡金滾邊衣袍,唇色紅豔,鬢邊還簪了朵嬌豔無比的牡丹,穿金帶銀。
好像成親了似的。
嚴守空見了周至呆愣許久,又是一通卡殼,手指頭羞羞怯怯的玩著過長的袖子,“美......心,啊,你好你好,明瑜你可算回來了,大家等你好久了。”
周至不想和他多呆,點頭,“勞煩先生了,進去吧。”
沈不餘蘇芸小小的擺了宴席,請了幾方長老和掌門,張燈結綵,紅燭歌舞,這場面周至都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生了甚麼大事呢。難為他們短短几個時辰弄出來。
早知道不穿這麼素了,淺素紫在大紅熱鬧之下顯得有些暗淡,周至落座自然好一通作揖感謝,轉眼到了沈不餘致詞方才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原來自己就算今日不出門,他那邊孃親到了時間也要拉他出來的。
十五歲了。能算半個小大人,是以才如此熱鬧。席間蘇芸沈不餘含笑和諸位敬酒聊天,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天幕一片明星絢爛。
算是宴席之主,少不得飲酒,周至飲下薄酒,面上很快升騰起一層薄紅。
他這身子從未飲過酒,酒量很淺,不過小口,周至眼睛已經有些朦朧了,含著酒意的眼睛緩慢而又沉重的落在席間。眼角尖尖,眼尾微挑,這雙眼睛清醒的時候其實是顯得有些冷意的,特別隨著年歲人的面孔變化成熟,那絲冷愈加明顯,便是一開始的嚴守空看到那雙眼睛也是不再說胡話調侃的。冷意並非是冷漠,而是,顯得淡漠的冷,好似不在意,好似沒感覺,好似不似此間人,任何都無法印在其眼中。
可是醉了時候,就變了。朦朧,水意薰染,有些媚意,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好似能感覺到有無限的情緒綿綿。周至腦子有些發呆了,不好冷著臉,因此席間一直是含笑的狀態,現下有些沒控制的,沒含著笑,目光在席間打了個轉,目光所至,人人端正整衣,連最為放蕩不羈的赤腳鍊丹長老都整理了自己過於敞開的衣領。
末了目光不知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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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撐著案几,支著額角。
他靜靜的,寬袖下滑,凝脂皓腕,眉眼低垂。呼吸輕輕。
眾人喧鬧淺了,蘇芸沈不餘見他不勝酒力,便開口幫周至說了歉意,眾人也很給面子的說道不礙事。
轉眼蘇芸還想找個人扶著周至先下去休息,席間諸位學子起身,宋顯隔著沈不餘蘇芸,剛想起身,那邊坐在周至身側的溫如玉已經起身湊近周至了。
見他如此,其他人便只好歇了心思。
“師兄,我扶你下去歇息吧。”
周至睜眼,彎腰詢問的溫如玉離他很近,燈色在那張面孔上暈開,周至抬眸緩緩,盯了許久好像在辨認是誰。
溫如玉也不急,等他盯著許久,開口說道,“師孃讓你下去休息。”
師孃。蘇芸。周至生了鏽的腦子運轉了,輕輕嗯了一聲,溫如玉手扶在他的手臂上。
周至站起來腳步不穩,溫如玉扶著他的胳膊,等他站穩了,才拉著周至往偏房走去。
不理會多少人盯著這邊,溫如玉扶著周至穩穩行走在青石板上。
過了石子路,人聲漸消,拱形門上藤曼枝條柔順,昏燈,陰影,階梯,周至腳邊打了個趔趄,溫如玉張臂攬過周至的半邊身子,提醒,“師兄小心點。”
周至呼吸悶悶,點了點頭。
“謝謝。”
“你我之間不用如此客氣。”
周至不回話了,捂著腦袋,想是酒意發作,把彼時還能道謝的思緒又衝得一乾二淨了。
溫如玉像是怕他又摔了,攬著,不想過了長廊,下階梯,周至又險些摔了。
“師兄,夜路不好走,我抱著你走吧。”
周至捂著額角,抬眼看見天上明星一閃一閃,說道,“好多星子,好漂亮。”
溫如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整了整他的衣裳,“是啊。師兄,那師弟失禮了。”
腳下一騰,周至落入溫如玉懷裡,一雙眼濛濛盯著天幕,“你叫甚麼名字?”
“溫如玉。溫暖的溫,如此的如,珠玉在側的玉。”
“你的名字,真長。”
溫如玉笑了笑,想是知道周至把那一番解釋名字的詞也當作名字了。庭院靜靜,草間蟲吟,腳步聲。院裡亮起了明珠燈火,溫如玉抱著周至過了院子,進入房門,周至已經閉了眼睛睡著了。
面上的酒意還未消散,唇色似乎還留著酒澤,水光,薄紅,唇心尤其。
“師兄,你外衣髒了。我幫你脫下了。”
溫如玉輕聲說,周至當然回答不了。
輕解外衫,留下中衣,溫如玉在周至衣襟上拂了拂,蓋上被子,坐在床邊替周至整了整鬢髮,盯著唇色晃了神,想是想拂開唇上的酒色,白指觸唇,還未動作,門邊的腳步已經到了。M.Ι.
一樣的弟子服,不一樣的人,卻同樣的蘭芝玉樹。
溫如玉收手,落下帳簾。
門邊的宋顯和他一同行走在庭院之中,一前一後,隔著兩步的距離,兩人無話,燈昏,上階梯,溫如玉在身後提醒說道,“燈暗,大師兄小心些臺階。”
宋顯不答,過了階梯,“師弟,你不覺得方才逾矩了嗎。”
兩人都知道不是說的提醒臺階的事。
溫如玉微微一笑,“可是大師兄陰山那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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