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開始, 羅布裡和中央芭蕾舞團開始了《天鵝湖畔》的國內巡演。
第一站是烏鎮。
烏鎮戲劇節是中國的戲劇表演節日,《天鵝湖畔》將這裡作為表演第一站是很適合的。
第一場演出作為專業場,暫不對外售票。
烏鎮到處都是劇場, 像珍珠一樣連成串, 最大的劇場能容納378人, 往常稀稀落落的大廳,今晚都坐滿了。
到場的都是戲劇屆的專業人員, 有北電、中戲和上戲的教授, 有國家大劇院和人藝的劇團領導,還有芭蕾舞團的團長和指導老師等。
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幾個評委。
比如國家話劇院的院長曹東昇,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主任烏戈,北京人藝副院長徐志傑,中央戲劇學院研究所副所長彭和平等等。
還有著名話劇導演齊望秋等等。
每一個都大名鼎鼎,而且在今晚齊聚一堂,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晚是國內最頂級的話劇獎正在頒發獎項呢。
後臺, 羅布裡的妝容也畫好了。
化妝師搖頭:“小羅你瘦太多了,上次我給你化妝,顴骨甚至還要打點陰影,現在,倒要上高光了。”
劇團化妝師跟著去美國演出了,這半年不見,再見羅布裡也被嚇了一跳。
太瘦了。
哪怕羅布裡已經養回了好幾斤肉, 但還是瘦。
畫好了妝,羅布裡換上衣服, 朝舞臺上走去。
羅布裡輕輕掀開一角幕布, 看了一眼觀眾席。
座無虛席。
黑壓壓的一片。
演出還沒有開始, 觀眾低聲交談著,言語中露出了興奮之色,顯然,對羅布裡即將出場的表演,非常期待。
羅布裡在一片嘈雜聲中,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頭一看,卻發現身後的羅麗的腳丫子居然在抖。
“你抖啥?”
羅麗嘴硬:“我沒抖!”
羅布裡:“你肯定抖了,你是不是怕了呀?”
羅布裡奇怪:“你又不是沒演出過,都出國演出那麼多場了,底下還坐過數千人呢,你也沒抖成這樣啊。”
羅麗白了他一眼:“那不一樣!”
旁邊的芭蕾舞演員就低聲道:“這可是專業的戲劇表演舞臺,底下的觀眾都是羅麗爸爸的好朋友,這要是演不好,羅麗他爸面子上也掛不住啊。”
羅麗他爸是藝術劇院的老院長,對女兒的要求也很嚴格。
羅布裡就道:“羅麗,虎父無犬女,你乾脆這麼想……”
他咳嗽了一聲,捏著鼻子學著羅麗的聲音:“老孃露臉的機會來了,今晚就給他們一幫老傢伙們好好露一手,讓他們看看本事!”
身後的演員們都哈哈笑了起來。
燈光暗下來,整個劇場陷入了黑暗中,唯獨照亮了舞臺上的鏡子,這是重要的道具。
“咚咚。”
小皮靴走上臺的聲音。
帶著一絲怯弱、猶豫、不確定。
羅布裡走上了臺。
他是單純善良,還有點羞澀的白王子。
一個腳步聲,就可以表現白王子的特質。
夏鍾生在臺下看著,他不是第一次看演出了,事實上他看了十數場,但他依然緊緊盯著羅布裡的表演,因為他知道,每一場演出,羅布裡都可以帶來新意。
每一場演出,都有不同的地方。
臺上的羅布裡,演出了一個猶豫的王子,然而夏鍾生知道,演員本人,在顯示強大的內心。
所有觀眾的目光都緊緊盯著羅布裡。
他嘆息,他們就嘆息。
他微笑,他們就微笑。
羅布裡,從來就知道怎麼讓觀眾為他而動。
夏鍾生記得當初大學裡,排演《理查三世》,羅布裡飾演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總共臺詞不過三句半,但他就是可以讓所有觀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舉著劍,劍刃卻朝著自己。
讓觀眾時刻盯著他,以為他那把劍會有甚麼其他的作用。
他舉著酒杯,卻將酒杯放在桌子邊緣。
讓觀眾時刻盯著酒杯,猜測那酒杯會不會掉下桌子。
演員們調侃,搶戲,活脫脫的搶戲!
但別人,總是沒這個本事像羅布裡一樣會搶戲。
他們以為,搶戲就是單純的搶鏡頭。
不,搶戲是搶奪觀眾的目光。
……
戲劇,是一切表演的源頭。
在沒有電影電視劇之前,戲劇表演,就是表演的全部形式。
站在舞臺上的演員,比鏡頭前的演員,更加光芒萬丈。
尤其是羅布裡,他充滿激情,善於變化,白王子和黑王子就像他分出來的兩種人身,在呼喚著彼此統一,卻又抗拒著彼此統一。
哪怕看了十數次,在羅布裡打破鏡子,完成統一的時候,夏鍾生依然感到難以言說的激動。
演出結束。
觀眾起立鼓掌,全場送上了持續不斷的掌聲,喝彩聲。
“演得太好了!”
這可是各大學校的老師,各大劇團的專業人員的評價,對臺上的演員來說,這是莫大的榮譽。
每個老師都拉著羅布裡的手,對他做出評價,說他氣息穩健,表演靈活,說他對人物的理解很到位,刻畫很深入,說他技巧方面很嫻熟。
然後對他發出邀請,要他來自己的劇場演出。
羅布裡笑得應接不暇。
大劇團的邀請,當然是好事兒。
等到李銘導演上前來的時候羅布裡就笑不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闊別已久的導演:“……李導,您您您您也來了?”
羅布裡手忙腳亂地掏口袋。
“李導您等一下,我找找速效救心丸哈!”
李銘:“我要速效救心丸幹甚麼?”
羅布裡:“您上次說被我氣得心臟病犯了,還說不到黃泉,永不相見……”
羅布裡張大嘴巴,呸呸兩口。
“不吉利的話要呸掉。”
李銘:“……”
他確定,演員還是那個演員,演技是開竅了。
嘴巴沒開竅。
……
李銘導演還真是專門來看羅布裡的演出的。
看到羅布裡被汗水浸透的頭髮,感嘆:“話劇是最吃演員功底的表演形式,你演地很不錯,羅布裡。”
羅布裡捧心。
“有生之年能從李導這裡聽到誇我的話,如在夢中。”
李銘:“……”
羅布裡繼續表達自己的陶醉。
“這種戲劇表演方式吧,其實當初拍碧海青天,我也是這種表演方式,只不過就是顯得比較浮誇……”
李銘:“你那不是浮誇,你那是浮躁。”
羅布裡:“……”
羅布裡:“導演,我那時候還年輕,允許犯錯噠。”
李銘:“我那時候更年期,容錯率低。”
羅布裡:“……”
看到羅布裡的窘態,李銘總算笑了:“看得出來,你現在真的會演了,所以……有沒有興趣,再跟我合作一次?”
李銘導演說的合作,是最美表演。
最美表演,是新浪娛樂的策劃,每年的‘最美表演’都會遴選十位年度優秀演員,為觀眾奉上他們的一輪精彩演出。
通常演出只有一到三分鐘左右,不同的演員會和不同的導演合作,共同詮釋表演的真諦。
羅布裡來了興趣。
“李導,我演啥?”
羅布裡毛遂自薦:“我還能再演一個精神病人嗎,就是碧海青天裡沒演好的辣個,我發誓這回好好演,可以演好的!”
李銘瞅他:“……你打算怎麼演?”
羅布裡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先給我來一個特寫,從腳到頭的那種,我站在寒風中,思想在激烈地交戰,我一會兒怒髮衝冠,一會兒若有所失,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後悔不迭。我對著空氣揮舞著手臂,像個演說家,但最後一顆我承認我是個失敗者,連腳下的囚籠都無法突破……”
羅布裡越說越興奮:“然後我感到了現實和理想的巨大沖突,於是我目光空洞,心如死灰,不知不覺走到了高樓上,準備抬腳,完成我從生到死的跨越!”
李銘看他跟個猴似的竄來竄去:“你不用演,你現在就是。”
羅布裡:“就是啥?”
李銘:“精神病人。”
羅布裡:“……”
羅布裡洩氣:“導演我是在彌補我上次沒演好的經歷。”
李銘:“你別給我再明知故犯就行了。”
李銘:“上次就是你在我面前叭叭一頓比劃,讓我相信了你的鬼話,然後你就給我演出了那個鬼樣子。”
李銘:“現在你又打算來一次,哈?”
李銘怒:“我管不了你,顧總還管不了你?”
顧總應聲走過來:“好好演。”
羅布裡:“這啥意思。”
羅布裡:“演不好,叫家長?”
……
羅布裡屈服了。
這一定是淫威。
沒錯,淫威。
羅布裡:“所以我到底演啥?”
李銘這才道:“你不用演。”
李銘:“最美表演的一分鐘,我會拍你在舞臺上,作為演員的模樣。”
……
然後李銘導演就跟著劇團巡迴演出了一個月。
每當羅布裡想要看看李銘導演到底拍了些啥,可李銘導演就是不給他看。
“我看看都不行吶。”
“不行。”
“哼。”
羅布裡不知道,他鳳在舞臺上是光芒萬丈的。
就像燃燒著永恆光輝的小太陽。
他如此投入,如此傾注。
沒有一絲雜念。
……
《天鵝湖畔》的巡演取得了巨大成功。
大麥網一票難求。
就連財大氣粗的粉絲群,都把戲票當作寶貝似的炫耀。
票難求到甚麼地步呢,就是一放開視窗,三秒不到就被搶光的地步。
圈裡人也紛紛抱怨,不少電話打到羅布裡這裡,問他要票。
羅布裡:“我miu票哇!”
他是真沒有。
不過。
羅布裡:“等會兒,我們劇團好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讓我想想啊,我鑽鑽漏子……”
很快,劉道培在微博曬出了自己拿到手的‘票’。
就見一張作廢的戲票後面被羅布裡塗花了時間,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寫著‘羅布裡家屬票’。
沒錯,演員家屬可以進入劇場觀看,這是劇團一個慣例。
被羅布裡拿出來硬鑽了漏洞。
就見羅布裡的‘家屬票’越來越多,劉道培拿了個‘二表哥票’,鄭飛拿到的是‘大哥票’,趙小菲拿到的是‘前妻票’,張瑩瑩被羅布裡敷衍地簽了個‘從來沒有談過的女朋友票’。
沈明明拿了個‘同父異母的兄弟票’。
戴嶽和他家小子拿了個‘乾兒子票’。
梁教授拿了個‘三叔票’。
馬一波拿了個‘大表舅票’。
徐嬌拿了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票’。
……
微博上天天po出來羅布裡的家屬票,每天以一騎絕塵的姿態登頂微博熱搜。
網友快笑瘋了。
這麼一看,全娛樂圈都是羅布裡的親戚。
‘羅布裡的家屬票’成為年度網路詞彙。
意思是,為了端平一碗水可以瞎編亂造,罔顧事實。
……
《天鵝湖畔》太火了。
應不少劇場的要求,決定啟動下一輪巡演,不過下一輪巡演要等到九月份之後,不然這個戲劇的火爆,確實壓縮了其他戲劇的場次,對其他戲劇而言,不算是個好事情。
第一輪演出順利結束。
……
5月20日,官宣的好時節。
別人官宣戀情。
羅布裡官宣四大頂奢代言。
迪奧全球代言人。
阿瑪尼全球代言人。
普拉達全亞太區代言人。
紀梵希亞洲品牌代言人。
關鍵是羅布裡自己的工作室沒動靜,反而是四大高奢官網和官微迫不及待地官宣,唯恐下一秒羅布裡就跑了似的。
同時代言四大高奢,是很罕見的事情,因為高奢之間是存在競爭的,一般來說,代言一個品牌,其他同等品牌就不再考慮這個代言人,除非合作到期,進行下一輪合作。
但羅布裡,是一口氣代言了四個……
同等品牌。
哪怕代言阿瑪尼彩妝,普拉達皮帶,紀梵希香水之類的……
然而羅布裡是整體品牌代言。
奚蘭掃了一眼壓在馬克杯下的一沓厚厚的合作意向書。
沒錯,她這裡還有其他品牌遞交的合作書。
比如香奈兒、愛馬仕和巴寶莉……
奚蘭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將來羅布裡機場照會是怎麼樣的。
大概是穿著迪奧的西服,畫著阿瑪尼的彩妝,提著愛馬仕的包,圍著巴寶莉的圍巾,噴著紀梵希香水吧……
移動的奢侈品免稅店吧這是。
……
羅布裡連跑四大城市出席代言。
奚蘭送他上飛機,叮囑。
“千萬別把品牌名記錯了!!!”
可不能出席迪奧,叫成了阿瑪尼!
出席阿瑪尼,叫成了紀梵希!
……
羅布裡:“叫錯了會怎樣?”
品牌方:“叫錯了我們就改名。”
……
羅布裡除了出席活動,還要拍攝廣告。
比如紀梵希的香水廣告。
羅布裡的廣告設計是這樣的。
富麗堂皇的舞會。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姿筆挺,面容英俊,充滿獨特的魅力,受人矚目。
男人對他投以尊敬的目光。
女人們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共舞一曲。
但他卻不為所動,而且輕輕翕動鼻翼,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很快,他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就見大螢幕上,黑白人影。
紀梵希單膝跪地,向清純如小鹿似的奧黛麗赫本送上了自己親手調製的香水。
永恆摯愛。
而螢幕前,一個小小的男孩也像幾番一樣,捧著小小的香水瓶,充滿期待地送給了面前的小女孩。
男人微微一笑。
優美的音樂聲中,就聽廣告詞響起:“紀梵希,從純真處來。”
……
拍攝結束。
就見小男孩扔掉香水瓶,大大地‘啊啾’了一聲。
羅布裡沒好氣地嘲諷:“香水過敏還敢拍香水廣告,看來你真想在童星的路上一去不返啊。”
小男孩抬起頭來,怒視羅布裡。
沒錯,汪非凡小朋友跟羅布裡二搭了。
緣分吶。
《飛向托勒密》之後,汪非凡小朋友的童星之路,簡直意外地順暢,跟坐了火箭似的,還一連上了央視好幾個節目,現在可是星途一片坦蕩。
哦還要說一句,汪非凡小朋友,現在是東皇的簽約演員。
在基本協議上,和羅布裡幾乎沒甚麼差別,最多就是分成不一樣罷了。
汪非凡小朋友張大嘴巴。
“啊啾啊啾啊啾!”
鼻涕唾沫噴了羅布裡一臉。
……
羅布裡一低頭,就見旁邊兩雙手伸出來,給羅布裡擦起了衣角。
一男一女兩個演員,一個22,一個23,都是剛畢業混圈沒多久,被東皇簽下的年輕演員。
年輕真好,羅布裡感嘆。
還有夢想,還對這個圈子有期待。
“我自己來,”羅布裡攔住他們,“我有手有腳,自己來。”
看著兩個演員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又夾雜著畏懼的模樣,羅布裡笑了一下。
“當年我也跟你們一樣,是大演員附帶過去的小演員。”
一拖二。
奚蘭最知道這個。
因為她曾經無數次絞盡腦汁把羅布裡塞進大演員一拖二的名額中去,透過資源置換的方式,努力讓羅布裡露臉。
一個演員會帶兩三個同公司的新人演員參演電影或者廣告,就像商場裡的買一贈二一樣,羅布裡總是戲稱,這種方式更像是古代大戶人家的小姐嫁過去,陪嫁的兩個通房。
羅布裡招呼他們坐下來,反正拍攝間隙,就聊一聊過去的事兒。
“明明叫兩聲哥,就可以多給幾個鏡頭,偏我死不張口。”羅布裡就哈哈道:“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大演員把小演員呼來喝去不當人看,透過欺負小演員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所以羅布裡那時候沒戲拍也不光是他演技不好,他不肯伏低做小也是個原因。
大演員可以打著太陽傘,支使小演員去買礦泉水。
大演員可以仗著自己是主演,隨意刪改小演員的臺詞。
小演員沒有名氣。
也無力反抗。
為了能露臉,也只能忍氣吞聲,還要笑臉相迎。
羅布裡還記著,因為他不肯去清掃那個大演員的保姆車,就被大演員在導演面前告了狀,刪掉了他的戲份。
他不是不生氣,他想過這個演員絕不能紅地長久,他還想過自己將來成名了,遇到這個演員,一定會怎麼怎麼樣,加倍奉還。
現在他真的成名了。
也真的遇到了這個演員。
對方還真的不怎麼紅了。
而且,對方還轉過頭來對他賣笑了。
甚至還故意出了個大丑,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讓羅布裡消氣。
但羅布裡,根本沒有想要報復的心思。
因為他越來越明白,圈裡乃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就像爬樹一樣,你在底層,向上看,你看到的都是屁股。
你在高層,向下看,看到的都是笑臉。
……
何況,羅布裡也總算理解了那個演員的想法。
因為本身,那種一拖二的模式,就是消耗他的資源。
是他將資源分享給了毫無關係的人。
他心裡不平,發洩一下又怎麼了。
……
理解是理解,但羅布裡卻絕不會跟他做同樣的事。
他看著這兩個小演員,微笑起來。
“別羨慕我,要相信將來你們也有做主演的一天。”
“所有的鎂光燈,會照在你們的身上。”
兩個小演員不好意思卻又充滿期待地笑了。
“真的嗎,羅哥?”
“我們會有像您的一天嗎?”
羅布裡哈哈大笑:“當然,知道嗎,我嘴很靈的,開過光。”
……
他向後側頭,對欲言又止的汪非凡小朋友比劃了一個噓。
就像……
12月14日雙子座流星雨降臨的那一晚。
……
6月1日,熟悉的兒童節到來了。
羅布裡在這一天,充滿驚喜地接到了動畫片導演高木的邀約。
白玉蘭一見,在後臺的時候,這個木訥的導演就有些忐忑地詢問羅布裡,是否有合作的機會。
真的有了。
高木邀請他為自己的新動畫片中的角色配音。
羅布裡應邀來到了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
……
在陳列的玻璃櫃裡,羅布裡看到了兒時的回憶。
“天書奇譚!”
“舒克和貝塔!”
“小蝌蚪找媽媽!”
中國歷史最長、規模最大的動畫片製片廠。
創作500多部作品,贏得了200多項國內外大獎,並陪伴了幾代人的成長。
……
羅布裡拿起孫悟空和二郎神,左手跟右手砰砰打鬥了起來。
“吃俺老孫一棒!”
羅布裡揪住九色鹿的耳朵,模擬出小鹿的聲音。
“呦呦鹿鳴!”
羅布裡把黑貓警長趕下摩托車,自己騎了上去。
“嗚哇——”
羅布裡拿起哪吒自殺的劍,正要往脖子上一抹。
被美術廠的人衝過來,攔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
羅布裡:“不是,我開玩笑的,你們別當真。”
工作人員:“倒不是擔心這個,主要是這把劍是藝術品,你弄壞了賠不起。”
羅布裡:“……”
高木走了過來,看到羅布里正在看櫥窗裡的《大鬧天宮》手繪圖。
“1961年的《大鬧天宮》年的《哪吒鬧海》,是中國手繪動畫的雙壁。”就聽高木道:“甚麼意思呢,就是這兩部動畫片,每一個動態,每一個鏡頭,每一個人物,都是手繪出來的,是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的老人們的心血。”
畫師們為了猴王這個形象,跑到戲劇學校、文化廣場,專門觀察京劇演員的身法動作,甚至到最後,每個畫師都學會了翻雲手和花棍動作。
神仙腳下的雲彩,是畫師們臨摹寺廟裡的菩薩雕像,一筆一筆創作出來的。
作曲家趕赴湖北,錄下千年的曾侯乙編鐘聲音。
在美國上映的時候,美國媒體一致驚呼,美國永遠做不出來這樣的藝術。
……
《九色鹿》短短24分鐘,美術廠的老人畫了近2萬多張畫。
《山水情》沒有一句對白,為了動畫人物彈琴的指法的問題,專門請了最著名的古琴演奏家,而在他演奏的時候,好幾個美術廠的畫師就一直圍著他觀察,從不同角度畫下同一個指法。
《阿凡提的故事》的美術設計為了更貼近人物,坐了七天七夜的車,還是站票,專門去了一趟喀什。
……
“那時候,那個年代,說甚麼名利啊,太輕了,”高木感嘆道:“所有美術廠的人,為了甚麼呢,可能就是現在說起來都會覺得有點矯情的詞兒,這個詞兒叫理想。”
為了理想,可以奮不顧身。
可以竭盡全力。
……
上海美術製片廠代表著中國動畫的最高水平,甚至,就算說代表著世界動畫的最高水平,羅布裡都覺得可以。
在最輝煌的七八十年代,包攬了國際世界動畫片的幾乎……
所有獎項。
《阿凡提的故事》,入圍了奧斯卡最佳動畫。
《哪吒鬧海》,第一部 在戛納參展的華語動畫電影。
日本動畫界的高畑勳和宮崎駿看到了《山水情》,時隔多年仍然記憶猶新,說沒想到世上有這樣的作品。
……
為此,甚至多年之後重來美術廠參觀。
但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已經沒落的美術廠。
人們都跑啦。
時代的大浪潮席捲過來。
只剩下玩偶、繪畫、摺紙、木工等等,被鎖在了櫥窗裡。
像在等待解救。
……
“你怎麼才來啊?”
“你是來解救我們的嗎?”
羅布裡彷彿聽到了竊竊私語。
……
“你也聽到他們在說話,對嗎?”
高木看了他一眼。
“我也聽到了。”
“可我不是他們的騎士,無法解救他們。”
“我只能盡我所能,喚起人們對它們的回憶,喚起人們早都丟失在腦海之外的童年回憶。”
少時的星空。
……
很多人都說,動畫片是給小孩子看的,大人們不看。可大人們也是小孩子變成的,大人們不是天生就是大人們,是動畫片教會他們漸通人事。
“這世上有很多人,用天真交換了長大的勇氣,而長大,就是學會接受自己花了很大力氣去努力的事情也有辦不成功的過程,就像我們製作《龍騰虎躍》一樣,前後兩年半的時間,遭遇過無數挫折……但我們還有勇氣,敲著自己的硬腦袋,說再嘗試一遍,就像小時候拼接飛機模型的翅膀,一定要看著它起飛一樣。”
高木憑藉《龍騰虎躍》拿下白玉蘭的最佳動畫,還有加拿大多倫多國際動畫電影節特別獎。
在國內,這部片子拿下了19億票房。
所以證明,有些東西看似迷失了。
風光不再。
但只要輕聲呼喚,它就回來了。
並帶來永遠都難以忘懷的驚喜。
“願我們永葆童真,一往無前,還有力氣,追逐星星。”
……
羅布裡的微博路透了動畫片配音的幕後。
就見羅布裡準備工作還真做了不長時間呢。
喝一口水。
拉開領結,以防卡詞。
氣沉丹田,兩腿微蹲。
保持最佳姿勢。
目光凝視螢幕,伺機而動。
網友評價:“……不知道的還以為羅布裡在跑田徑呢。”
……
長達十幾分鐘的準備之後,羅布裡終於開口了。
一開口,卻讓所有人一愣。
一個雄渾、安靜、緩慢的聲音響起,拖著長腔。
“小師弟,你在幹甚麼呢?”
“小師弟,該挑水了。”
“小師弟,要按時挑水哦。”
……
網友驚呼:“臥槽羅布裡原來的聲音是甚麼來著?”
“被洗腦了好嗎,這怎麼那麼像央視康大叔的聲音啊……”
不怪網友驚呼,因為羅布裡的聲音,真的變化太大了。
聲線不一樣了,聲調不一樣了,語氣不一樣了。
活脫脫一個胖大和尚的形象,甚至不用這個畫面出現,聽眾都有了自我想象。
……
沒錯,羅布裡這次配的正是一個和尚的角色。
《新編三個和尚的故事》。
《三個和尚》的動畫片太過深入人心了,這次高木就下決心重新制作三個和尚動畫片,不同的是這部新版動畫時間更長,對三個和尚在寺廟裡的快樂生活描繪更多。
羅布裡一看這動畫如此精美,惟妙惟肖,更是下定決心要發揮最佳水平,好好給角色配音。
一個微小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瑕疵,都被羅布裡要求重來一遍。
角色是完美了,羅布裡啞了。
……
羅布裡:“嘎嘎。”
顧總:“明白,你想念粉絲送你的小黃鴨了。”
羅布裡:“嘎?”
羅布裡:“嘎嘎!!”
羅布裡萎了。
他只不過在錄音棚裡呆了十來天,就萎成這樣了。
嗓子乾涸沙啞。
喉嚨腫痛。
那些以配音為生的聲優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聲優都是怪物吧。
羅布裡暗搓搓地想。
說實話羅布裡迄今為止,所有的電視劇電影都是原聲,也就是他自己的聲音,沒用配音。
他還一度自以為豪。
看,別人用配音呢,我不用。
沒錯,羅布裡的聲音確實好聽。
清脆爽朗,引起耳朵的舒適。
但一個動畫配音……就把他報廢了。
羅布裡四仰八叉葛優癱。
“嘎。”
顧總心領神會,端過來水。
“嘎。”
顧總心有靈犀,推掉了奚蘭的通告。
“嘎嘎。”
顧總從善如流地伸過來頭。
羅布裡一把抱住,叭叭印起了口水。
顧總笑納。
……
墮落的日子沒過幾天,何向東就打電話,讓他來公園。
上海新建的科幻主題公園,就在迪士尼樂園不遠處。
《飛向托勒密》電影中的巨大飛船,正式從攝影棚裡搬遷至此。
巨大的飛船讓所有的小孩子歡呼大叫著,還不斷有從迪士尼樂園跑過來的小孩。
“我看到這艘飛船,真的像一場夢,”何向東感嘆道:“還記得咱們在王寶和初見嗎?”
羅布裡:“那個時候別說是你,就是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傻逼,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東西耗費時間。”
但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東西,實現了。
中國有了自己實際意義上,真正的第一部 科幻電影。
這歸功於何向東鍥而不捨的追求,歸功於羅布裡陰差陽錯的加入,歸功於兩個小屁孩的推波助瀾,歸功於顧總的選擇相信。
歸功於臺前演員的努力付出,歸功於幕後人員的默默耕耘。
然而一切的一切,是中國一代電影人的努力。
嘴上說著千難萬險。
腳步始終如一。
大家共同點燃了國產科幻電影的,第一把星火。
“噠噠”,就見兩個小孩子繞著飛船跑了起來。
“伏羲號,真氣派!電影裡,就是這艘飛船,為了人類的未來,主動撞向了小行星!”
“等我長大了,我就要駕駛這艘飛船,探索更大的宇宙!”
……
羅布裡不由得一笑。
就聽何向東道:“主題公園裡不僅有過山車、旋轉木馬,還有更多跟科技有關的遊戲活動,這是和其他主題公園完全不同之處,這其實屬於……電影的延伸。”
也可以說,是衍生。
甚麼叫衍生,就拿迪士尼來說,北美電影票房收益只佔迪士尼總收益的百分之二十,DVD出租佔百分之五,主題公園、玩具、手辦,甚至服裝品牌、形象授權佔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的收益。
一切的衍生產品,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一種好萊塢模式的生態系統鏈,一個以影視作品為基礎的生態系統鏈。
比如《冰雪奇緣》中,愛莎公主穿的那條公主裙,一年在美國的銷量可以突破300萬條,片方光靠裙子就可以掙到5億美元。
迪士尼已經形成了以童話為中心,輻射四周的龐大帝國。
還有漫威,美國的超級英雄電影也是這種營銷模式。
但在中國,要做電影衍生產品沒有先例,非常困難。
至今為止,也沒有很好地開發衍生產品的例子。
也有幾部非常不錯的系列電影,觀眾覺得第一部 很好看,然後等第二部、第三部上映了就自發地去看,然後IP是出來了,但就是開發地不徹底。
所以《飛向托勒密》成為了東皇的一個試驗。
看能不能利用這個科幻鉅製,營造出周邊和衍生。
現在看起來,效果很好。
一早上,偌大的主題公園人來人往,公園裡售賣的飛船玩具、宇航服、印著小行星的鑰匙扣等等……
賣的非常火爆。
別說是小孩,不少家長都能一口說出宇航員手辦的名字,看來都是《飛向托勒密》的忠實觀眾。
……
羅布裡看了半天,也沒看到外星人的玩偶。
有點喪氣。
“至於嗎,不就是長得難看了點嗎?”
“放在床邊,晚上難道會嚇得睡不著覺?”
就在羅布裡唸叨的時候,旁邊的售貨員走了過來。
“外星人玩偶,供不應求,早就賣完了。”
就見孩子們趴在櫃檯上:“外星人呢,外星人呢?”
“就是羅布裡演的那個外星人?”
“沒有啦?”
原來不是沒有,而是賣得最快。
……
“外星人在這兒呢!”
就見羅布裡心花怒放,哈哈笑著摘掉了頭套。
“一雙冰冷的眼睛,凝視宇宙文明……”
何向東後退一步,看著孩子們像發現了巨大的寶藏似的,歡呼雀躍著衝了上來。
……
東皇。
“《飛向托勒密》系列續集可以啟動了,”製片部主任做出彙報:“這部電影取得了巨大成功,反響熱烈,不屬於大IP作品,但現在已經成為了獨樹一幟的國產科幻IP……”
《飛向托勒密》第二部 的劇本,正在加緊創作中。
要保質保量,符合觀眾的期待,而且還要更上一層樓。
預計在今年年底交出第二版稿子。
……
羅布裡發現了一件事。
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正式演戲了。
從3月他拍完《華工1863》回國,然後巡演,然後配音,到現在6月份了,配音結束都快一個月了,他還在無所事事。
跟無業遊民似的。
四處晃盪。
好像剛開始,奚蘭還打電話催過。
羅布裡順手就掐掉。
掐不過就讓顧總接電話。
老闆默許的!
老闆給我放的假!
老闆關心員工,天天給我燉冰糖雪梨呢。
羅布里美滋滋地過著神仙日子。
很快他就覺得生活好像缺點啥。
啥呢,啥呢。
羅布裡站在鏡子前,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自己。
恍惚間,他看到福爾摩斯?羅布裡出現了。
凌亂著頭髮,晃動著雙腳。
一種不甘、憤怒、浮躁和過度興奮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I need a case!”
羅布裡站了起來,吼道。
“我要演戲!”
“我要演戲。”
奚蘭放下咖啡杯,看著羅布裡吊兒郎當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一副天經地義快點給我安排的模樣。
奚蘭翻了個白眼。
繼續看電腦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