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季涼城彼時安靜極了。
透明的白色藥水，一點一點的在透明軟管中流淌。
許清顏握著男人的手，眼睛看著男人好看的指節。
段宵然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邊，他半抬著下頜，從許清顏身後看著她和季涼城。
瞧了一會，他踱著步子，走到許清顏身邊。
“他睡了？”
許清顏察覺到自己被一方暗影籠罩，她側過腦袋，正聽到段宵然的話。
“嗯，睡了。”
低低淺淺的開口，她應著聲。
她能夠猜到，他過來是有話要跟她講。
許清顏輕著手腳，將季涼城的手鬆了，轉而送進被子，“是要找我聊聊麼？”
“你跟我出來。”
段宵然撇了下唇，冷聲冷調。
許清顏跟著段宵然走到距離臥室有幾步距離的位置，她站住腳，眼睛看向腳尖。
段宵然瞧著她一副認錯的樣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許清顏，你覺得在我面前，你擺這樣的表情，合適麼？”
“我不是涼城，不會被你一個可憐的樣子就迷惑了。”
“其實我自認，對你一直都算客氣的，當然，今天的事除外，可我那麼對你，怎麼回事，你心裡應該有數，不是麼？”
段宵然摸出一支菸，憤憤的點燃，遞到嘴邊用
力的吸。
兄弟的女人，按說，他真不應該如此多事。
可就現下的事態發展，他實在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再有，許清顏今天的表現，他也是大失所望。
圖甚麼呢？
找女人，怎麼的也該是知疼知熱。
她倒是好，驕縱的已經不像話了。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
許清顏聽著段宵然對自己劈頭蓋臉的數落，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空氣中輕顫。
“段宵然，你想怎麼說我都可以。”
“呵。”
“說你，我當然要說你，我為我涼城不值。”
段宵然盯著許清顏的臉，本就窩著的火，仿若滾雪球越滾越大。
怎麼說呢，她態度太好了。
原本認錯態度好是一件好事，可在此刻，許清顏這種態度，讓他的火沒辦法完全發出來。
好像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怎麼都是一個大男人，許清顏搞得一副小可憐的樣子，或多或少的帶給他一種，他在欺負她的感覺。
儘管在他本意裡，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是覺得許清顏真的不對，他才對她發難的，比真金都真的，他絕不是刻意的與她為難。
“許清顏，你不要給我來軟刀子，我就問你，你為甚麼要那麼做，在你心裡，涼城到底是個
甚麼位置？”
許清顏聳了下肩膀，深吸了口氣。
沒有回答段宵然的問題，她忽的向他提了個要求。
“段先生，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電話麼？”
“我的手機很早之前就被季涼城收繳了，他根本不准我對外通訊。”
“你用我的電話做甚麼？”
段宵然被許清顏的要求惹的摸不著頭腦，不過，聽到她說自己的電話被季涼城收了，他眼底劃過一抹意外。
他沒想到，季涼城會對許清顏有這麼強的掌控欲。
不給人用電話，這多少有點誇張了。
現在的人，甭管男女老幼，電話很多時候都是生活的必需品。
就算誰都不聯絡，還得用手機看個新聞甚麼的。
“你知道老爺子，季老爺子的電話號麼？”
許清顏見段宵然不說話，壓著調子，再一次開口。
“甚麼意思？你找老爺子幹嘛？”
“你不知道麼？”
小女人勾了勾唇，語調涼涼的發聲。
“我知道甚麼？”
“我和季老爺子達成交易了啊，我同意他的要求，也是我主動的，我想要離開季涼城。”
“我不願意一直拖他的後腿了，至少，之前是這樣，現在的話，呵，我的理由更多了。”
許清顏沒甚麼情緒的笑了下，眼底透著隱約
的寒意，“我覺得，現在跟他在一起，我的心裡壓力很大。”
“這種壓力，已經讓我透不過氣了。”
“所以，與其完全說是成全他，可能，我也有要成全自己的成分。”
“……”
段宵然不像霍衍之，在許清顏的事情上，霍衍之那邊因為借了季涼城人，所以他知道的比較多。
反觀段宵然就截然不同了，他主要是在醫院。
這段時間，他和季涼城接觸的不是太多。
即便接觸，也都是病上，傷上打交道。
而這，從根本上，讓他完全不清楚許清顏和季老爺子之間的那些個彎彎繞繞。
“怎麼樣，電話可以借給我麼？”
許清顏對著段宵然伸出手，“不過，如果你不知道老爺子的聯絡方式，我可能還需要你幫我問一下。”
“我不記得他的號碼，單有你的手機，對我來說也是沒用的。”
“段宵然，段先生，我想，你都這樣為我跟著季涼城的事情抱不平了，那麼，你該是很樂意借電話給我的，對吧？”
段宵然看著許清顏半眯了眸子，他咬了咬唇上叼著的香菸，舌尖在腮幫上抵了抵。
“這就是你今天對涼城不管不顧的理由？”
“許清顏，你是故意的再跟他鬧？”
他沒將電話拿
出來，只抿唇睨著她的臉，眉梢動了動。
“是，你說的沒錯。”
許清顏努努嘴，點了點下頜。
“段先生，話都說開了，電話可以借給我了麼？”
“誰告訴你我會支援你離開涼城的決定？我承認，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會很希望你能和涼城分開。”
“可他現在對你的喜歡，只要長了眼睛，誰都看得出來。”
段宵然半仰了頭，朝天吹了口青煙。
“許清顏，我沒興趣做背叛兄弟的事，所以不論你說的道理多動聽，我都不會借你電話，我不會給你搭梯子，送機會到你手裡，進而讓你離開涼城。”
“我勸你也安分點，乖乖呆在他身邊，守好他，讓他儘快痊癒，他這身子骨，即便是再怎麼好，也不夠你折騰的，你給我記清楚，他就這一條命。”
許清顏訝異的瞪大眼睛，在她開口的時候，她以為她肯定會得到段宵然的支援。
沒料想，段宵然居然拒絕了她。
小女人看著男人垮下臉，說不出心裡是鬆一口氣，還是……失望。
“顏顏。”
“……”
臥室裡，季涼城醒了。
他啞著嗓子，叫著小女人的名字。
許清顏轉過頭看著臥室的方向，又瞧了段宵然一眼，而後快步向臥室走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