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莫顏在街上茫茫然的遊蕩,最後,在一家美容店的面前,以一個學生的身份,接了一個發傳單的工作。
酒店裡面的情況好像並沒有人察覺,因為直到她發完傳單,都沒有人找上門來。
最後,她拿著那發傳單拿到手的100塊錢,找到了一個並不正規的,不需要身份證的,又破又爛的招待所,花了50塊錢。住進了一間牆壁剝落,要甚麼沒甚麼,除了一張床,一個老式的電視機,便甚麼也不剩的,還散發著黴味房間。
太可憐了……她實在太可憐了。
夜幕落下來,狹窄的房間裡,莫顏抱著自己坐在床上如此想道。
帶著一具屍體亂跑,沒有目標,沒有完整的記憶,身無安處,也無歸處,還有一個隨時隨地不知道甚麼時候會佔據自己身體的另一個魂魄。
她實在是太可憐了!
她就從來就沒有遇到過這樣可憐又狹困的狀況,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遇到過一些甚麼狀況。
一夜很快過去,這個城市也如常的運轉著。
第二天也依舊沒有人找上門來,莫顏也依舊不知道該去哪裡。
只能想著,先攢點兒錢吧。
至少錢可以解決掉一個人大多數的麻煩。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即便沒有身份證買不到車票,也可以坐黑車。
只是需要的錢可能更多一些。
只是她現在的這個身份,賺錢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還好,她好像不用吃,只是需要憂心日常生活、行走住宿洗澡的問題。
不知道為甚麼,她好像開始聞到自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臭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洗澡洗的不夠乾淨,或者不夠勤快的緣故。
……
街上人來人往,人群熙熙攘攘,每個人都匆匆忙忙,有來處,有歸處,每天都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又該幹甚麼。
莫顏不是這樣。
不知道為甚麼,她好像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總有一股陌生的感覺,即便此刻生活在這裡,也被隔絕到了人群之外。
但是為甚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呢?
是另外另一個不同的‘她’,還是因為其他的甚麼原因嗎?
莫顏麻木的穿著粉嫩的女僕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麻木的轉了一個圈,伸手嫌棄的捏了捏女僕裝的裙邊,然後麻木的捧著選單,走了出去。
算了算了,這是以學生的身份找到的工資,最高的工作,不要嫌棄,不要嫌棄……
“您好~歡迎來到布靈布靈咖啡屋,請問您需要點甚麼?需要甚麼甜點和飲品?”
臉上拉著假甜的笑容,看著眼前的客人,莫顏流利詢問、點單、下餐,最後面無表情的抱著托盤走到了出餐處等待。
這是莫顏一個人遊蕩在這個陌生城市的第4天。
4天過去了,依舊沒有人來找她。
而她包包裡面的存款,也終於攢到了700塊,這還是在她這兩天決定不住賓館,露宿大街天橋下,和流浪漢同擠一處的結果。
反正她現在也不知冷餓,住不住賓館其實也無所謂。
至於會不會遇到壞人。
呃……莫顏也覺得,壞人不要遇到她就夠了。
這個穿著女僕裝的咖啡屋是一家新開不久的店,因為特殊新奇的經營模式,所以生意還算不錯,工資也稍微較高。
一天可以拿到200塊,工作8小時,也不算太累,還可以看到周圍的客人講講動漫,做做遊戲甚麼的。
這樣的日子倒也還算平靜。
只是她身上的臭味越來越重,但周圍的人卻好像聞不到,所以她才依舊可以在外面工作。
在外面工作賺錢的第五天。
莫顏終於又見到了熟悉的人。
只是熟悉,並沒有記憶。
所以對方站在她面前時,莫顏並沒有想起對方是誰,直到對方以一種古怪的視線打量了她半響,在莫顏差點開口罵人時古古怪怪說了一句:“你……你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你這是在……上班?”
對方舉目環望打量著這間可愛卡哇伊的咖啡屋。
“你……哪位?”莫顏看著這個頗為俊美,氣質也頗為難見的男人,發出了真誠的疑問。
對面的人露出了更加古怪的表情,他又看了她半響,才發出了有些難以置信的詢問:“你在問我……是誰?”
莫顏看著對方,好半晌之後,才輕聲的嗯了嗯。
然後莫顏在對方那張有些冷峻的面孔上,看到了一絲苦惱
的表情。
對方看著他身上的這身女僕,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才抬眼道:“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這個奇怪的問題和莫顏之前那些偶然間冒出來的許多問題重合起來,彷彿印證著甚麼一樣,帶給她更大的茫然和迷惑。
“那你說……我是誰?”她問道,“你認識我是嗎?”
“不算熟…”對方看著她道了一句,“不過我確實知道你是誰,總之至少,不會是你現在呈現出來的身份。”
“我有……甚麼身份?”她再次問。
旁邊有人在呼喚女僕姐姐,也因此,不遠處老闆發現出了這邊的狀況,然後走過來招待了客人,又看了看莫顏和她對面的這個男人,走過來對莫顏道了一句:“現在不算忙,你們去你們坐著聊吧。”
咖啡屋的老闆是一個十分年輕漂亮又熱情的小姐姐,所以平時也比較好說話,看到莫顏這邊有事,直接開口就讓她先去一邊聊,自己過來招待客人。
於是兩人走到了咖啡屋裡面,後面B區沒有人的位置,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你說……我有甚麼身份?”莫顏看著對方,再次開口問道。
“玩家。”對方說這兩個字時的聲音很淡,但瞬間卻如同驚雷閃電一般,直接劈進她的腦海,很多凝固的畫面也開始融開,腦海中的迷霧開始慢慢的散去。
然而出現在眼前的,仍然只是一些零星的畫面。
不齊全,而且很快消失。
不過這個反應已經足以證明對方這個人確實和她認識,說的莫名其妙的話,也是真的,而且和她有關。
玩家……甚麼玩家?
然後,莫顏便只聽到眼前的這人繼續又道:“其實我找了你很久,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你人,只是沒想到,你已經開始連自己都忘記了。”
連自己都忘記了?
甚麼叫連自己都忘記了?
“你還記得甚麼?”對方看著她,又難以言喻的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女僕裝,我想這身衣服出現在她的身上是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一樣,頗為嚴肅的又問。“你又甚麼情況?準備幹甚麼?”
記得甚麼嗎?
可以告訴他嗎?
莫顏想了想,決定信任對方,然後在回憶著腦海中僅有的幾個畫面,道:“我不知道我是甚麼情況,我只記得我是來這個地方參加葬禮的,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的葬禮,然後,我被殺死了。”她居然連這個都對對方說了。
她不由想道。
“現在,我準備攢錢,離開這裡。”
“被誰殺死?”對方對於這件事也好像並不驚奇,只是又問了這麼一句話。
莫顏有些迷茫的喃喃出聲:“是爸爸…”
“……爸爸?”對面的這個面容冷峻的男子挑了挑眉,然後有些驚奇的道,“你是說,你在這個世界上的爸爸?”
她奇怪的看向他,一時半刻竟沒意識到不對:“不然還能有哪個世界?”
等說完這句話,她才一頓。
這個世界……對方說,這個世界?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莫顏反應過來後,立刻便抬起頭來,問道。
對方卻又莫名其妙的喃喃道:“算了,是我來遲了,不,或許是來早了也說不定。”
對方站起了身來,然後垂下視線來看她:“既然是這種情況,那現在我沒辦法幫你了,不能給你提示,也不能給你幫助,那麼抱歉,我就先走了。”
然後,莫顏便看著對方轉身離開。
很快,對方的整個背影便消失在了沒有人的B區區域的咖啡屋。筆趣閣
這個人是誰呢?
他到底是來幹甚麼的呢?
因為呆在這裡也沒辦法做其他事,留下來也沒有甚麼意義,所以便走了嗎?
現在這種情況,又是哪種情況呢?
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莫顏冒出無數的問題,如此想道。
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整天都是藍天白雲大太陽,下午兩三點的時候下了一場雨,但又很快便雨過天晴,所以藍藍的天空下,還能看到一道若隱若現的彩虹。
到了下午下班的時候,天邊一片的火燒雲,莫顏換下了女僕裝,脫下了小皮鞋,穿上了那雙有著粉紅小豬佩奇的鞋子,走出咖啡屋的時候,抬頭望著那片火燒雲望了許久。
真漂亮……
也走出來看雲的老闆走到了莫顏的旁邊,看了看天空後,微笑的道了一句確實不錯,然後便對莫顏掏出了200塊錢。
“這年頭,用現金的還真挺少,
為了你,我還得特意去銀行取一些現金出來。”老闆一邊對莫顏掏著錢一邊說道,“話說哪裡還有學生像你這麼窮的呀,連個手機也沒,過得也太可憐了吧。”
莫顏委屈得道:“不是說過的嗎?手機丟了,掉水裡了,不然我也想用手機的。”
“好了好了,看你那可憐樣,對了,明天可以晚點過來,明天我有點事,會晚點開店。”
莫顏點頭:“好的。”
“那你好好休息!”美女老闆拍了拍她的扇膀道,然後在莫顏點頭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又揮了揮手,“拜拜~”
“老闆拜拜……”
天邊大朵大朵的火燒雲下,莫顏找了一家便宜一點的,條件稍好一些的招待處住下,因為今天她該洗澡了。.
洗完澡了,莫顏穿著拖鞋走到了窗邊,房間的窗外便是嘈雜的街邊,車子來來往往,發出叭叭叭~嘟嘟嘟~汽車鳴笛的聲音,此刻的天邊已經變得一片昏黃,黃中帶紅,帶的整個世界都朦朦朧朧的,籠罩在一片紅黃色的顏色之中。
在這片美麗的景色下,莫顏便一直安靜的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景色,直到黑幕落下,夜色降臨,美麗的橘黃逐漸的消失……
然後到9點的時候,她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站在門邊的是兩位便衣警察。
這些莫顏等待許久的人,終於來了。
詢問筆錄是差不如同莫顏離開酒店那天她所設想的一樣,所以沒多久,莫顏便回了所有的疑問,離開了警局。
走出警局的時候,不出意外的,她又看到了老宅的人。
與白天那個明明感覺到熟悉卻甚麼記憶也沒有的人不一樣的是,在此刻晚上對方出現的時候,莫顏的腦海中便隨之出現了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尤其是在對方的這張臉整個走出來,暴露在燈光底下的時候。
是那個堂哥……
是同樣出了事的那天晚上,守在她房門前,看著她回來才離去的那位堂哥,還交代堂嫂給她拿來了換洗的衣服。
對方看著莫顏走出來,便走上前來道:“原來你並沒有離開B市啊……”
B市就是這個城市。
“你這些日子一直在那家咖啡屋打工嗎?你怎麼不回老宅呢?”
這位成熟穩重的堂哥好像並不知道莫顏在那個晚上已經被殺死的情況。
不過也是,殺人這種事,老爺子又怎麼會隨意告訴其他人呢?
莫顏一邊如此想著,一邊回道:“那裡不是我的家。”
這句話有些扎人了,不過也是事實。但眼前的堂哥明顯不是這樣想的,雖然他也是這樣認為的,認為那裡不是莫顏的家,畢竟對於他來說,莫顏只是一個陌生人。
但是對方產生這個想法的過程卻不是和莫顏一樣,又或者說,他可以這樣想,莫顏不可以這樣想。
所以對方在莫顏有些不客氣的說出這句話時,立刻便有些不高興的皺了皺眉:“甚麼不是你的家?你是二叔的親女兒,爺爺的親孫女,我的堂妹,那裡怎麼不是你的家?”
可是你口中的二叔已經在那天晚上拿著刀子殺了她,你口中的爺爺站在房間門口一直看著,冷眼旁觀你的二叔殺她,所以那裡又怎麼可能是她的家呢?
眼前的這位堂哥,不知道莫顏的心裡面在想甚麼,面上還在嚴肅的道:“現在二叔就只剩下你一個女兒,底下也沒甚麼親人了,即便是這樣,你也這樣想嗎——那裡不是你的家,和你也沒有半分錢的關係。”對方還自作主張的加了這麼一句。
那裡本來就不是她的家。
莫顏的腦海中再次的冒出這句話,不過與剛剛不同的是,這句話要有底氣的多,好像那個地方確實和她沒有甚麼關係。
不是因為怨恨而產生的那種,而是自然而然產生出來的念頭。
然後她想了想,又道:“老……”地正準備直接說老爺子來著,但是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後,還是叫了那個老頭兒爺爺,她問道:“…爺爺知道今天這裡發生的事嗎?”
“還不知道,警察是直接打電話給的我父親,其實小成失蹤的事宅子裡一直沒有告訴老爺子,就是怕他擔心。”小成就是那個現在正躺在她那個神奇空間裡面的表哥的小名。“畢竟最近這麼多事,一件又一件的,不過沒想到小成最後見的是你,不過……你確實不知道你那個表哥小成的行蹤嗎?”
“不知道。”莫顏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