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的招待所,不時的有三教五流的人走,看到站在門邊的兩人,還不時的投過嬉笑的目光。
莫顏回話之後,眼前的堂哥皺著眉頭看了她半響,才又略微移了視線,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狹小陰暗,牆壁上有粉塊剝落,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黴味的住處,道:“你最近都住在這種地方嗎?”
莫顏點了點頭,一幅並不在意這件事的模樣,隨後,正當她想關門的時候,她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停住了動作,又三秒後,才緩緩道:“對了,我離開的急,忘記拿我的東西了,堂哥,能麻煩你幫我把落在老宅的手機和錢包帶過來拿給我嗎?”M.blu.Ν
堂哥看了一眼對方剛才想關門的手,默了片刻後,便權當看不見,隨後他才又聽進對方話裡的內容,反應過來抬眼,望著對方那雙平靜的視線道:“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很明顯,堂哥覺得她有些奇怪,她離開那麼多天了,一直就沒有訊息,此刻突然又說忘拿了東西,便莫名的,不由讓人覺得有些荒謬起來。
既然丟了東西,那對方就算不想住老宅,她竟也沒想過回來一趟將東西拿走嗎?
而且就算要走,說一聲又不會怎樣。
莫顏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但大體能從對方的表情裡看出來,她也不怎麼在意,所以她只是回道:“是啊,因為我應該過段時間就要回去了。”
堂哥一時沒反應得過來:“回哪裡去?”
莫顏略微笑了笑:“當然是回家呀,回來的地方去。”
堂哥這才想起對方是有來處的,而且還是老爺子派人把她接過來,在來這裡之前,對方是有個家的。
是呀,回家。
即便是一個人,也是至少有一個居住的地方的,那個地方簡稱為家,隨便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但是……
“何必呢,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如留在這裡。”堂哥想到對方的身世,所以說到這句話時還是頗為真心的。“雖然二叔和明雪都不在了,但不是還有爺爺和我們這些兄弟姐妹?”
反正再怎麼也比孤孤單單一個人好。
“不習慣。”莫顏直接道。
被拒絕的堂哥下意識的再次皺了皺眉,但他還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最重要的地方:“那你和爺爺講沒有?”
然後表哥便見莫顏笑了笑,忽然抬起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他,聲音和目光都頗有些古怪的道:“那你這些天有沒有聽見爺爺提起過我?”
堂哥愣了愣,沒反應過來莫顏說這句話的意思,只是回想道:“是沒有提過……你不見的時候,爺爺說你離開了,所以大家才以為你已經離開B市了。”
莫顏垂下眼眸:“原來爺爺說我離開了呀。”
依舊是那種聽上去讓人覺得有些古怪感覺的聲音,聽著讓人有些不舒服。
好像有些陰陽怪氣的感覺。
但對方明明是很正常的說話聲音。
堂哥敏感的察覺裡面似乎有些情況,但他只是多看了她兩眼,猶豫了一下後,便又裝作了甚麼都不知道,也沒有多說甚麼,最後也有同平常親戚一樣的道:“唉,反正堂妹你別忙著離開,多考慮考慮。”
莫顏靜靜的看著他,對方的視線總給堂哥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在對方的目光下,他甚麼想法都無所遁形一般,讓人忍不住下意識的避開。
所以他避開了,為緩除尷尬,他又裝著自然繼續道:“不過你的東西不在身邊確實不方便,所以我應該明天就把你的東西給你拿過來,沒手機也不知道你這麼多天是怎麼過的。”然後他又忽然想起甚麼似,稀奇的看向她道,“你不會是這麼多天,就是因為沒有身份和手機,才一直沒有離開B市的吧。”
原因當然不是這個,但無所謂了,莫顏便乾脆應道:“對呀。”
“那你怎麼不回去拿?”這位堂
哥還是疑惑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莫顏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才道:“我以為是我走的時候不小心丟半路了,然後這兩天才想起是落在老宅了,本來還準備回去拿的。不過既然堂哥你來了,就堂哥幫我拿一下吧,這樣這件事也不用和爺爺說了,就讓他以為我已經離開好了,免得爺爺……‘擔心’。”筆趣閣
擔心這兩個字是帶引號的。
堂哥看著莫顏說話,一瞬間又開始覺得古怪起來,在對方說出最後那句,“免得爺爺擔心的時候……”他便覺得更加古怪了。在莫顏的話音落下後,空氣安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甚麼似的,又道:“最近的事確實有些多,又是喪事又是失蹤的,你說的也對,爺爺都以為你已經離開了,結果你並沒有走,這些天甚麼情況吃喝行甚麼的,他老人家肯定會擔心,那你的情況我就不告訴爺爺了。反正你也要走了”
這話其實還是有些自私的,因為莫顏要走了,堂哥也不願再找麻煩,才一口答應。所以他說這話時一邊道,還一邊看莫顏的表情和反應。
看她是不是真的無所謂,不介意。
莫顏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甚麼反應。
看她確實沒有太大的反應後,堂哥心中也不由混亂的想道,雖然他也不想麻煩願意如此,畢竟最近的事情是真多,尤其是失蹤的事,更是煩得他焦頭爛額,所以他是更願意對方離開的……但自己想是這麼想,還是不免覺得這個表妹有些薄涼,說走就走,半點也不留戀。
想罷,這位表哥不願意和她多談了,又囑咐了幾句那多注意一點之後,又看了一眼對方身後的招待所,留下來點現金,讓她找個好一點的酒店住,便就離開了。
轉眼到了第二天,堂哥也果然如約的將她的錢包和手機送來,這樣子也確實沒有驚動那個老頭,東西拿得很順利。
這下錢也不用攢了,莫顏翻了一下錢包,還看到了一張17歲的身份證。
一個人十六歲就可以辦理身份證,所以這張身份證來的很順利。
這下也不用花大價錢坐黑車了。
於是莫顏拿到錢包和手機的當天下午便買了下午6點的高鐵票沒開。
莫顏在又半個月之後攢夠了錢,終於離開了這座城市,回到了記憶中來時的地方,一個並不大的沿海小城市。
與此同時,她身上腐臭也越來越重了。
回到這個城市後,她好像忽然知道該去哪裡。
然後沒多久,她上了一艘出海的遊輪,普通遊玩的那種三天兩夜出海遊輪,然後再上了遊輪的第二天夜裡,海上起了濃霧。
凌晨一兩點的時候,寂靜的夜裡,遊輪的夾板上出現了啪嗒啪嗒的聲音。
有東西從遊輪底下爬到了甲板上。
渾身溼漉漉的,頂著亂成一團,溼溼的黑黑的頭髮,面板是還在發脹的時候,幾乎是在這東西爬上得來的一瞬間,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熟悉的惡臭。
同一時刻,莫顏也從房間裡清醒過來。
此時遊輪上還有人在狂歡,遊輪開著party的1樓大廳燈光四射,魔音亂耳,舞動的人群盡情的釋放著城市裡的壓力和煩悶。
中間,有幾個喝醉了酒的人互相攙扶著乘坐電梯回房。
然而不知怎麼回事,明明嶄新的電梯卻在人走進去的一剎那,從電梯底部發出重重的‘吱嘎’的聲音,像使用年限太久那種破爛的電梯一樣,承受不住人的重量。
連頭頂上的燈也比平時要亮得多,照的電梯裡面反射出來的自己,都是怪模怪樣的,又扭曲又蒼白。
乘坐電梯的人下意識的犯怵,也不知是從哪裡吹來的冷風,讓幾人的酒意都清醒了起來,最後進來的那人按了一下三樓,電梯沒有動靜,他又按了好幾下,那電梯晃動了幾下,才緩緩向上滑
去。
電梯裡面吹著冷風,像是從天花板的縫隙裡露出來,吹在人的頭頂上,活像有東西在你的頭頂對著你吹風一樣,吹的人頭皮發麻。
四周安靜的出奇,只有電梯的聲音在吱呀吱呀的響著。
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
然而電梯外的冷風也伴隨著一般腥臭的味道隨之撲面而來。
“好臭!”
“甚麼味道啊?”
“怎麼會這麼臭?”
幾人幾乎立刻瞬間便捂住了鼻子,看到電梯門開,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電梯上方亮起的數字。
是2層,不是他們點的3層。
然而電梯外此刻卻並沒有一個人。
過了好半晌,直到電梯的門又重新叮的一聲關上,電梯內才又重新響起幾人中一個男生的聲音:“哎呀,可能是有人按了又走了嘛,瞧你們這表情,怕甚麼?怕有鬼呀!”
旁邊的一個女生頓時一巴掌拍在了男生的肩膀上:“說甚麼呢?你不怕呀?也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臭味,又腥又臭,像死魚一樣!而且你不知道一句話嗎?對於靈異事件,最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裡是海,海上肯定有魚的腥臭味呀,不過這味道確實大了些,或許是因為晚上的緣故吧……”那另一個男生如此說道。
話音一落,電梯又再次叮的一聲開啟,這回是他們點的3層,幾人說說笑笑的走出電梯,電梯的門隨著幾人的離開又重新合上。
沒一會兒,電梯的門又再次開啟。
明明電梯的層數沒有變過,這次開啟後,卻有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從裡面走了出來,頗為狼狽不堪的模樣。
明明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應該還畫了完美的妝容,然而此刻對方的臉上的妝容卻是花的一塌糊塗,紅紅綠綠的左一塊兒右一塊兒,眼線眼影也全部糊成了一團,順著她從頭上流下來流到臉上的水漬往下暈染開來,變得極為難看。
這個女孩子還穿了一條漂亮的黑裙子,腳下踩著水晶高跟鞋,像剛剛參加完舞會,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卻分外的著急,像是身後有鬼追一樣,走出電梯後又快速的左右四看,直接便望向那邊的門牌號,像慌亂的在找甚麼一樣。
與此同時從床上起來的莫顏,也走到了洗手間,從鏡子裡面看到了自己那張膨脹腐爛的臉。
砰砰砰!
砰砰砰!
房間的門被十分大力的敲響,不像在敲門,更像在撞門一樣,砰砰砰的,大力又大聲。
尤其是在這樣漆黑安靜的夜晚,此時此刻的模樣,就像有個變態殺人狂就在門外一樣。
又像人的心跳,咚咚咚的,彷彿整個遊輪都只有這一個聲音。
砰砰砰!
砰砰砰!
聲音更加響了。
莫顏伸出手劃了劃鏡面,將上面剛剛浮出來的水氣擦乾,又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望了一會兒,才將視線從鏡面上移開。
然後走出了洗手間,穿過了並沒有開燈而顯得格外漆黑和安靜的客廳。
砰砰砰……
砰砰砰……
莫顏刷的一聲開啟了門。
一個穿著吊帶黑裙子,腳上踩著水晶高跟鞋,像剛剛參加完舞會,臉上的妝卻花得亂七八糟的女生出現在了她的門前。
眼前的這個十分狼狽的漂亮女生一手扶著門,一手彎著腰,氣喘吁吁的站在她的眼前,在看到她的面容後,對方的臉上奇異的竟沒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瞳孔竟然迸發出分外刺眼的光芒。
莫顏看著對方,忽然目光平移,看了一眼門邊邊緣刻著雕的鏡面裝飾,瞬間便看到了裡面那個十分可怕的自己。
她並沒有變正常,也沒有恢復,她依舊還是那個樣子。
莫顏已經又看向眼前的這個女生。
然而對方已經瞬間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紅色的,漂亮的……槍,並摳動扳機,瞬間對準她的腦袋……
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