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貓頭鷹面具的少年越過宋暖暖,將視線放在房內的那幾個紙袋子上,目光毫不掩飾打探的意味。
莫顏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動了一下,她先是微微的蹙了一下眉頭,似被打擾一般的抬起頭來,然後看向對方,淡淡的,不客氣地出聲開口道:“……請問,這和你有關嗎?”
戴著貓頭鷹面具的少年瞬間將視線放到了她的身上,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防備,目光找到了自己期待的東西一樣興奮了一下,然後緊跟著笑道:“不是,關心一下嘛~”
莫顏看著他不說話,目光很冷,投過去的目光像審視一般,沒有絲毫感情。
少年看著莫顏的這個視線,忍不住心中一緊,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慄湧起,不知為何竟有些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手臂背後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的泛起一層一層的雞皮疙瘩。他將手瞬間背在背後,手指也有些不自在的在看不到的地方摸了摸手背,似乎想要撫平這層令人不適的感覺。
同時餘光又撇了撇門口沒甚麼動作,也沒甚麼話,但莫名就是很詭異,眼珠子毫不掩飾直直盯著人的黑長直女生,和房間裡面背對著他也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反應那個男的,忍不住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行為有些莽撞了。
這房間裡的人似乎都有些危險。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再說後悔。
在這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少年有些僵硬的站了好半響,才勉強有了反應,他訕訕地笑了笑,臉上表現出了一點尷尬,卻沒有就此離去,反而越加像塊牛皮糖一樣的仍然待在原地,硬著頭皮找話題道:“都是玩家嘛,關心一下。”
說完這句話,他的心臟又不由砰砰砰的加速跳動,但臉上仍然維持著微笑的表情。
宋暖暖的視線轉回到了莫顏的身上,然後微微垂了垂腦袋,姿態一下子又變成十分聽話乖巧的模樣。
餘光看見對方的這個動作,貓頭鷹面具少年心中更慌了些。
而房間裡最後那個男的又不說話,很明顯,這個房間裡那個戴著鹿面具是主要作主的人。
可能是看差不多了,那帶著鹿面具的女士看著他,終於又開口了:“想知道這口袋裡面是甚麼,不如親自進來看看?”
一來就盯上這幾個口袋,卻不知道里面是甚麼,看樣子是在回來之前被對方瞧見注意上了,但卻沒有看到之前購買土壤花盆,還有在餐廳打包點心零食的場景。
對於這個邀請,貓頭鷹少年有些猶豫。
他確實如莫顏所想,之前在外面的甲板上看見對方三人往房間住處方向走時,便將其盯上了。
玩家是哪些人,他也是基本都記得的,再加上三人的相處模式,他便一眼確定了三人玩家的身份。
當時對方三人手裡還提了好幾個紙袋,本來這晴天白日正中午的時候不往其他地方尋找資訊,反而往屋內走就有些古怪,手裡又還提著東西,他自然便忍不住好奇,懷疑他們是得到了甚麼。
畢竟玩家又不是普通的遊客,總不可能真的是他們閒的沒事兒往商場購物回來吧。
在遊戲世界裡,嫌個人時間不夠都來不及,又還才死了兩個人,哪裡會有這種心情。
而他注意到對方三人時,旁邊還有他在這個遊戲裡組成的臨時合作伙伴,那幾位臨時合作伙伴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實力或多或少都比他高,但智商都要差點兒,也不說是智商差,就目光短淺又格外自大,這種人做事防備心相對較低,因為自大的人總瞧不起旁人,對於一看就比自己弱的看都看不上,自然別說甚麼防備。
這種人在現實世界裡很多,遊戲世界裡也不少。
即便這是一個處處需要防備的世界。
想想看,一個社會常態下,生活在中下層,並不優秀,也沒有任何太多社會價值的普通人,某一日進入遊戲,得到了自己想象不到的能力,一下子成為一個超越普通人的存在,不飄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九死一生在遊戲裡得來的‘超能力’。
這種人,在遊戲世界裡遇到比自己厲害的還好,自然是各種警惕防備,這是生存本能。但一旦遇到比自己差的,不如自己的,就算一開始會注意一點,但想要一直保持那種警惕和重視就很難了。
而這一點,就剛好可以為他利用,方便他控制操作。
這也是他會選那些人的原因。
但同樣,他的實力比他們弱,所以他想要得到信任和重視,自然要展現出他們缺的東西,拿出點誠意來。
所以自然注意到三人的異樣後便立刻與他們說出了注意到的這個點,並自告奮勇前來打探。.
所以,他也算帶著任務來的,決不能來了還空手回去。
而且這局遊戲不能主動使用暴力,更何況,這是白天,所以不用擔心會發生甚麼問題。
將自己如此安慰了一番,想罷,少年目光深了深,更加加大了笑容的弧度,問道:“可以嗎,我可以直接進來看嗎?”
莫顏倒沒想到對方這麼厚臉皮,她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又掃了一眼茶几上的幾個紙袋,然後輕聲道:“那你進來看吧……”
貓頭鷹面具少年頓時又是一笑,然後便神態自若的走了進來,而在這個時候,莫顏又看向宋暖暖開口道:“關門。”
聽到這兩個字的貓頭鷹面具少年心頭又是一跳,餘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差點便開口說離去,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繼續維持著臉上微笑的表情的走進房間。
從門口到房間中心處沙發茶几的位置不過幾米的距離,幾步便到,而貓頭鷹面具少年沒等徹底走到沙發茶几的位置,便看到了那幾個紙袋裡面的東西,一共5個紙袋,其中兩個是空的,剩下的三個,裝著大大小小的油紙袋,和好幾個透明保鮮打包盒。
走進了,他才發現,這幾個紙袋周圍還散發著陣陣淡淡
的香味。
這個時候,他的耳邊又聽到了那個戴著鹿面具女人淡淡的聲音:“一些吃的,還不錯,要嘗一嘗嗎?”
……吃的?
他往紙袋裡更加仔細一看,那幾個油紙袋看不出來,但那幾個透明保鮮盒卻清清楚楚的呈現出裡面的東西,雖然因為霧氣有些模糊,但確實看得出來,是……吃的。
少年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是吃的?
他瞬間抬起眼,看向此刻姿態隨意半躺在沙發上的鹿面具女人,隨即意識到了自己此刻這個行為的不妥,迅速補漏一般的道:“原來是吃的呀……”
“是啊,”莫顏微微的低下頭,斜斜地看了一眼那幾個紙袋,冷幽幽的道,“剛才你不是問怎麼沒有看到我們在宴廳吃東西……”抬眼,“這就是答案。”
莫顏將手放在沙發上:“昨晚運氣好,贏了一點小錢,我們去外面的餐廳吃了,還打包帶回來了一點。”
貓頭鷹少年此刻已經有點找不到話聊了,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略微尷尬的笑容。
此刻莫顏又道:“進都進來了,不如坐下聊聊吧……”話語帶著絕對的掌控,不容拒絕。然後又掃向另一旁沙發上空著的位置,又吐出兩個字,“請坐。”
都這樣了,貓頭鷹面具少年只能往旁邊坐下。
莫顏盯著對方的動作,在對方坐下後,冷不丁的又來了一句:“你的樣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貓頭鷹面具少年:“沒,沒有,怎麼會,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莫顏:“哦,感慨甚麼。”
貓頭鷹面具少年調整的速度倒是快,此刻已經恢復了冷靜的姿態,一雙眼睛都笑得眯成了彎月,端得一番天真無邪,可笑這遊戲裡哪兒有甚麼真正天真無邪的人。
對方彎著眼,笑著道:“感慨有錢的好處呀~像我們,就不得不到樓下的宴廳用餐了,還全是肉,偏偏那肉又是……”對方沒有說完未完的話,但意思已經明瞭——偏偏那肉又是對應的玩家動物面具的肉。
說著少年還撇了一下嘴,不著痕跡地賣了一下可憐。
因為對方的年紀,這委屈的模樣,看上去還確實挺可憐的。筆趣閣
可惜被賣可憐的物件丁點不為所動,房間裡的另外兩人也沒有反應。
然後莫顏又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這樣,就嘗一嘗這些吃的吧,都是些素食,嗯,還有點心零食,剛好可以清淡一下腸胃。”說著,又微微垂眼看了一眼那些吃的。“都是進入遊戲的玩家,不用客氣。”
剛好又用了方才貓頭鷹面具少年厚臉皮提的話——都是玩家,關心一下。
貓頭鷹面具少年再次勾扯了一下嘴角,知道是拒絕不了了,便接話道:“那我就不客氣,嘗一嚐了?”
對面這個戴著鹿面具的女人只微微揚了揚下巴:“請……”
少年只得看向茶几上的那幾個紙袋,目光往那兩個空的上面一晃而過,然後伸出手,伸向了那剩下的三個紙袋,挑中其中一個,拉過來,開啟。
拿出了放置在紙袋裡最上方的保鮮盒,開啟盒蓋,然後看著裡面放置在油紙上包裹隔好的一團一團的各色晶瑩剔透的半透明糕點,一口一個的模樣,外面包著透明白糯米糰,裡面包著各種顏色的芯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察覺到保鮮盒上面似乎貼有紙條,又重新翻開盒蓋看了看——糯米水果糕。
看上去確實挺好吃的。
今日宴廳上兩頓都是肉,且都對應著已死的兩位玩家的動物面具,實在是讓人心中隔應,所以即便玩家進食的需求量大,他也並沒有吃得下多少,只維持著最基礎的進食量,不觸犯‘不吃東西就會死’的那一個點就行了。
所以此刻看見這個吃的,肚子一時還真有些忍不住犯了食慾。
想著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鹿面具女人,再次‘心無城府’地笑了笑,然後彎著眼睛便伸出手指挑起了盒子中的一個淡紅色的糯米糕,盯看著那淡紅色的顏色頓了頓,便就義般的大膽的塞進了口中。
這糯米糕似乎經過冷凍,吃起來有些冰冰涼涼軟軟糯糯的,中間的水果芯子似乎是草莓,口感十分良好,倒也確實是十分清涼,完全清洗了中午早上吃的那些肉而產生的一直消散不去的噁心感覺。
吃著他又忍不住真的有些難過起來,老話說得不錯,人比人確實氣死人。他們在宴廳裡吃那些讓人噁心的肉,有些人卻花錢完全不用受那種心理折磨,真正的享受美食。
想著,他又忍不住難過的挑了一個淡黃色的糯米糕,塞進口中。
嗯,黃桃味的,好吃~
正當少年眼中流露出一點點滿足的目光的時候,旁邊的莫顏又格外破壞心情的發出了幽幽的問候:“味道不錯吧,對了,還沒有請問,怎麼稱呼?”
貓頭鷹面具少年吃著點心的動作立刻一頓,隨即恢復如常,繼續將指尖的糯米糕吃完,全部吞進肚子裡了之後,才道:“這位漂亮的鹿姐姐可以叫我小杰。”
話音一落,不知為何,旁邊一直沒有甚麼動作的那個氣質清冷的男子忽然就有了反應,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目光莫名有些冰涼,讓人忍不住瞬間寒毛豎起。
他瞬間快速運轉腦袋,檢查自己是哪裡做了甚麼不對的行為被對方察覺到,才讓對方突然放了一道冰冷視線過來,正警戒緊繃著,便見對面的女人忽然察覺到甚麼一般,轉過頭瞅了一眼對方。
對方立刻收回來冰冷的視線,還對於那個鹿面具女人乖巧(?)的笑了笑,似乎剛才那個冰冷的視線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貓頭鷹面具少年看見兩人,然後眼睛又眯了眯,瞳孔波光湧動間,似乎有所明瞭,又似乎在思考算計著甚麼。
然而還不待視線收回,那帶著了露面具的女人又忽然轉回了頭,直接對上了他的視線,目光清透,像直接將他看穿
了一般。
少年手指一僵,然後又是一笑:“確實很好吃,口感超棒!”說完便又不客氣的拿起了一個紫紅色的糯米糰,快速塞進嘴中,順便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莫顏半躺在沙發上,手指轉著剛剛畫某人手背的筆,又開口問道:“剛剛聽到你說我們,看來小杰同學還有已經達成合作的隊友。”
貓頭鷹面具少年:“是啊,運氣很好,遇到幾位人很好的大哥,願意接受這個拖油瓶。”
“拖油瓶就妄自菲薄了,我看你就很厲害。”莫顏意有所指的道。
“是嗎?”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嘿嘿笑了笑。
問到這裡問話便暫時告一段落,過了大概十幾秒莫顏才又再次開口問道:
“對了,不知道小杰同學住哪一個房間?到時候禮尚往來,可以拜訪一下。”
問到這裡,貓頭鷹面具少年吃東西的動作才終於又再次頓了頓,然後抬起頭笑了笑,“302號房,歡迎隨時幾位哥哥姐姐前來坐坐。”
莫顏眯了眯眼睛。
倒是應付得快,也沒有隱瞞自己房門號不想告知的意思。
因為這種時候,只要露出絲毫不想告知的意思,就會有可能惹來房主的怒意。
畢竟你都找上門來了,卻不想告知自己的所在房門,任誰都會產生不悅。
然而偏偏有些人就常常會踩到這種地雷。
莫顏淡淡的看著對方。
雖說有些自作聰明。
但腦袋油滑靈活,倒確實適合幹打探的事,因為本就是少年,再加上稚嫩的娃娃臉,便很容易讓人卸下防備,說話又句句帶笑,對方倒是把自己外表和年齡的優勢發揮的淋漓盡致。
不像上個遊戲中的那個小男孩,小小年紀就擺著一張老成臉,遇事不亂,成熟穩重,卻是真正的小孩,最多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孩。
所以再看到遊戲裡有人玩裝天真這一套,莫顏就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合感,雖然眼前的這個少年說起來確實也很年輕,放在現實世界也不過讀高中的年紀。
想著,她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貓頭鷹面具少年,看著對方神態自若似乎頗為享受的吃著點心的厚臉皮模樣,又道:“真的好吃嗎?”
“好吃,不愧是餐廳裡賣的!”少年不著痕跡的誇道。
莫顏:“即然覺得好吃,不如就把這盒點心的帶回去吃吧……”
少年欣然接下,一點也沒有不客氣的意思。
莫顏:“那我這兒也算招待過的,我們打算休息了,小杰同學還有需要看的嗎?”
“啊,沒有了,你們繼續休息吧,我也是打擾了。”少年頓時站起身來,像是十分抱歉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還拿起了裝著糯米糕的透明保鮮盒,動作期間目光又掃了一眼那兩個空紙袋,才抱著東西笑著轉身,徑直地走到門邊,停下,又轉過身來,示意需要開門。.
莫顏看向宋暖暖:“暖暖開一下吧。”
宋暖暖聽罷,默默的走上前開門,用指紋開了鎖。
少年帶著笑容,又再次微微彎腰對宋暖暖點了一下頭,目光抬起時,在對方沒有表情的臉上和那雙莫名陰鬱的深井冰瞳孔裡定了一瞬,這一瞬間背後和手臂還是依舊忍不住泛起一陣寒慄,像被毒蛇盯上一般讓他極不舒服。
他很快收回了視線,然後再再再次對房間裡的莫顏點了一下頭,便走出了房門。
等出了門,聽見背後“啪!”一聲關門聲響過,少年整個人才終於可以直觀到鬆懈下來,他感覺著早已經被汗淋溼的後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那個黑長直女生關上的房間,心中不由掠過在房間裡看到的種種細節,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裝在盒子裡的水果糯米糕,才徹底轉身離去。
此刻房內——
季涼:“怎麼和他說這麼多話?”
莫顏:“給他點壓力,讓他知道旁人的房門沒那麼好敲。”
說罷,她便穿上拖鞋起身,走到櫃門前拿出那幾個裝著玫瑰花還沒有開啟玻璃盒子,重新拿回茶几上放好。
季涼見此,默默地彎腰從茶几下面搬出花盆和泥土,放在鋪著碎花布的茶几上,然後便不再動作,只有些委屈的盯看著對方。
此刻宋暖暖也走了過來,然後默默的跪坐在茶几邊上,看上去很是認真的看著莫顏動作。
莫顏在兩條視線的夾擊下有條不紊地動作著,開啟裝作泥土的袋子,一點一點地往花盆裡填好土,並一邊埋著頭填土一邊漫不經心的問:“你們說這第1朵玫瑰花種哪種顏色好?”
“黑色……”
“紅色……”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開口,說黑色是季涼的,說紅色有些嘶啞的聲音是宋暖暖的。
莫顏抬眼看了一下宋暖暖,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問話對方會回應,難得清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想著這個難得,總得配合一下。
畢竟這輪遊戲他們是陪人的。
於是她道:“那就紅色吧……”話音一落,一轉頭,一道哀怨的目光便直直的望了過來。
莫顏對其笑了笑,接著便轉頭伸手用手指將裝著紅色玫瑰的透明玻璃盒子勾了過來,然後抓著那個釦子,便“啪!”一聲開啟玻璃方塊,取出裡面的紅色玫瑰花。
豔靡、血腥,是這朵紅色玫瑰花帶來的最直觀的感受,第一眼便能吸引住旁人的目光,引人沉淪深陷。
拿出這朵玫瑰花後,連莫顏目光都在這朵玫瑰花上停駐了足足三秒之久才移開。
移開後,莫顏便將這朵玫瑰花種在了土裡,說是種,其實也就是插在了土裡面,畢竟這已經裁剪好的玫瑰花也沒有根莖,她還撒了一點購買土壤花盆送的肥料,最後才將花盆放置在了房間裡的落地窗前。
這花有甚麼作用紙條上並沒有說明,只說了將其種植在房間裡面,而且還是一天一朵,分開三天種植。
所以莫顏也有些好奇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