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迷茫地抬起頭,就見趙修齊的一張臉忽遠忽近,不再有剛才生動的神色,變得僵硬、冷青、可怖。
凜冽的雪風吹得陳星一陣發寒,他向後退了幾步,卻無法壓制心中的恐懼。
“陳星?陳星!”E
突然之間,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夏爽和沈之言放大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會兒的功夫,你怎麼就睡著了?”
陳星啊了一聲,只覺得腰背一陣痠痛,原來是剛才隊伍停下修整的時候,他居然抵著一塊石頭,不知不覺陷入了淺眠之中。
難道剛才只是個夢?
陳星不由自主向後看去,只有他們雜亂不清的腳印,風雪之中,並沒有多出一個身影。
“打起精神來,前面是個緩坡,”就見夏爽費勁地從揹包裡掏出登山繩:“為了防止掉隊,我建議我們用登山繩將所有人綁在一起,排成一條長隊。”
他補充了一下:“……力氣大的在前,力氣小的在後。”
陳星的神色頓時就變了。
該怎麼解釋他剛才夢到的一切,現在正在發生?
很快,隊伍就按他的話排起隊來,陳星眼睜睜看著夏爽打頭,沈之言排第二,接下來就是周南天、牧風……
和他剛才夢到的一模一樣!
“陳星,”陳星正在恍惚之間,就見王楚楚木著臉走了過來,露出懇求之色:“我、我能走在你前面嗎?我害怕掉隊……”
陳星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卻見周南天走了過來,臉色冷硬:“不會掉隊的,你體力不行,走到最後一個才不會拖累我們。”
“可是我可能走不動……”王楚楚泫然欲泣。
“走不動才方便我們拖你走。”周南天不管不顧將繩子尾巴塞到了她的手上。
陳星下定決心:“他說的對,王楚楚,你走最後一個。”
眼看著王楚楚低著頭將繩子捆在了腰上——陳星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和夢境中不同,他不是最後一個。
他倒要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隊伍中……還會不知不覺多出一個人嗎?
夏爽比劃了一個手勢,向前走去,他憑藉著經驗,觀察著雪山的路徑,儘量挑選著容易行走的地方,指引著隊伍前進。
隊伍漸漸地,拉開了間隔五六米的距離。
陳星一路上一顆心就緊緊繃著,他時不時向後看去,確定著身後的人是王楚楚而不是別人。
“沒有誰掉隊吧,報數——”前方隱隱約約傳來了夏爽的聲音:“確認一下人數!”
“一,二,三、四——”聲音依次傳來,陳星只聽到前面的牧風報了一個五,他就下意識報道:“六——”
身後的王楚楚喘了口氣,沙啞著嗓子,“你是六?那我是七。”
陳星腦子有些混沌,他覺得這一切好像再一次和夢境重合了,他清楚地記得,在夢裡,他就報出了六這個數字。
可夢中,他是最後一名。
現在,他是倒數第二名啊。
陳星停下了腳
:
步,剋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王楚楚艱難地走了過來,剛想問一下陳星怎麼不走了,就見陳星猛地抓住了她,摘掉了她頭上用飛機椅套做的帽子。
“沒錯,”陳星確認道:“你是王楚楚,你不是別人。”
如果他和王楚楚都沒問題的話,那麼有問題的……只能是前面的人了!
這一次,不是身後多了一個,而是身前多了一個!
“怎麼了?”王楚楚不知道陳星的臉色為甚麼突然變得如此難看。
“我們的隊伍裡,多了一個!”陳星道:“你想想,我們到底應該有幾個人?!”
“你,我,夏爽,周南天,沈之言,牧風……”王楚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六、六個!”
陳星點了點頭,兩人咬緊牙關抬頭看去,雪風讓人影模糊不清,他們也看不清隊伍到底有幾個人。
兩人下意識向前跑去,想要叫住其他人不要再走了。.
陳星一口氣跑了十幾步,剛要喊住牧風,卻感到身後的繩子猛地一溜,王楚楚的繩子不知怎麼,居然斷裂了!
“救……”王楚楚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就栽到了風雪裡,直挺挺向後滑去。
陳星解開自己腰上的繩子,向她滑落的地方追了過去。
“王楚楚!”
陳星的速度比不上王楚楚滑落的速度,就見王楚楚在積雪掩蓋的冰層上打著旋地飛了出去,撞到了巨石裸、露的岩層之上,一動不動了。
陳星一腳落空,也滾落了十幾米,勉強攀著一塊石頭站了起來,等找到王楚楚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昏迷了過去。
陳星將她扶起來,喊了十幾聲,總算看到看到她睜開了眼睛。
“疼……”王楚楚的五官縮到了一起。
“哪裡疼?”
“我好像撞到了腰……”王楚楚指著自己兩條軟塌塌的腿,“我肯定,走不了了。”
“沒關係,”陳星安慰道:“我來揹你。”
陳星自己先趴在地上,然後拉過王楚楚的一條胳膊和一條腿放到自己背上,然後單膝跪地站了起來,吃力地揹負著王楚楚向前走去。
在雪山行走不比平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陳星只感覺自己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陷在雪地裡幾乎拔不出來。
“我好像不疼了,”王楚楚忽然道:“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陳星將她放下來,誰知她連站都站不住,一下子又倒在了地上。
“你還是別逞能了,”陳星苦笑道:“沒關係,我背的動你。”
然而王楚楚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絕望:“不,我……我的腿,好像沒知覺了。”
剛才從下身傳來的尖銳的疼痛的確消失了,給了王楚楚一種自己的傷勢並不重的錯覺,然而現在她才發現,她的腰以下,已經無法聽從大腦給出的指令了。
陳星面色凝重,這個情況令人始料未及,但的確已經算是最壞的情況了。
他吹響了哨子,希望前面的人能聽到,然後趕來救
:
援。
陳星一邊安慰一邊翹首盼望著,很快他看到了一個影子,模模糊糊地出現了。
“這邊!”
王楚楚也看到了,不由得精神一振,想要大聲呼喊。
“別喊!”
陳星忽然將她的嘴巴捂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印,“咱們已經落在隊伍後面了,甚麼人,還能出現在我們身後?!”
王楚楚哆嗦了一下,下頜骨像脫落了一樣開開合合著。
陳星抓起了一塊石頭,他心中的恐懼也無以復加,但現在還有比他還弱小的人,他只能依靠自己了。
就見那個影子晃動著,徘徊著,似乎近了,又似乎只是在原地平行移動著,只讓陳星和王楚楚看到他模糊的輪廓,卻無法再對他做出判斷。
“你到底是誰?!”就在陳星忍無可忍準備不顧一切拼死一搏的時候,卻聽簌簌的腳步聲響起,幾個人衝了過來。
“沒事吧?”沈之言和牧風一左一右拉起了他們,“你們怎麼回事?”
陳星被沈之言在脖頸處捏了一下,一下子回過了神來,激動地差點連話都說不清:“影子、影……”
“甚麼影子?”眾人隨著他的手指看去,卻甚麼都沒有發現。
那個人影……消失了。
就好像,從未出現一樣。
陳星驀地一寒,不可能,他絕不可能看錯的。
“其實我剛才就發現了你倆掉下去了,”牧風道:“但夏爽在前面發現了一具屍體,叫我們過去。”
一具屍體?
幾個人輪流揹著王楚楚和夏爽匯合,果然看到了一具屍體——或者說,是一具死狀慘不忍睹的骸骨。
因為這具瘦弱的屍體,白骨嶙峋,尤其是胸前和腿上的骨頭,森然暴露在雪地中,泛著青色的光芒。
屍體的頭部還算完好,但縮成了一張皮,很難辨認——事實上他們也無法辨認,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東西指向這個人的身份。
“等等,”陳星猛然想起了口袋裡的日記本:“……四個人的登山隊伍?”
根據學者的記敘,獵人離開了,聯絡員變成了賽林格被他們殺了,剩下學者和嚮導的命運不為人知,那麼這躺在地上的屍體,究竟是四個人裡的誰呢?
他們搜查了一下屍體,也沒有發現任何表明身份的東西,不過周南天在旁邊神色不定地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我覺得他可能是獵人。”
“為甚麼?”夏爽問道。
“你瞎嗎,看不到這具屍體是甚麼狀態?”周南天沒好氣道:“他身上的肉都沒了,肯定是被野獸吞吃了!”
沒錯!
陳星幾個恍然大悟,雪地之中,一般人凍死了,因為低溫的緣故,一定會被凍成冰雕,就像趙修齊的樣子。
然而眼前這具屍體,腹部和腿部露出了森森白骨……肉,卻沒了!
雪山上,是有雪怪的!
個頭超過兩米的雪怪!
那麼,隻身一人去追逐雪怪,最後被雪怪吃掉的,只有日記裡記載的遺蹟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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