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怎麼辦?”牧風低頭看著屍體問道:“我們要揹著這具屍體嗎?”
“瞎想甚麼,我們背一具屍體幹甚麼,這屍體跟我們又沒有任何關係,”夏爽道:“何況,我們已經有一個傷員了。”
“每個人輪流背王楚楚,”他抬頭看著前方:“再加把勁,爭取天黑之前走到補給站。”
王楚楚的兩條腿像軟麵條一樣毫無知覺,她自己似乎也倍感絕望,一路上臉色透明,瑟瑟發抖。
根據地圖指示,他們所在的地方距離補給站也就不到一公里的樣子了,但一公里談何容易,每個人最多揹著王楚楚行走200多米,就體力不支了。
牧風趔趔趄趄地走了兩步,整張臉又紅又腫:“不行了,換人,我背不動了!”
他將王楚楚甩下來,摸了一下後背:“我出汗了,再這樣下去可能要失溫!周南天,全隊就你一個人袖手旁觀,你怎麼不背?”
周南天冷冷轉過頭來:“我已經說過了,這女人是個累贅,你們要背上這個累贅那就自己背,跟我沒關係,別想著讓我背!”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牧風怒瞪著他啐了一口,然而看向王楚楚卻露出了難色。
“我確實背不動了……”
“我來。”陳星將揹包交給牧風,他剛才已經背過了兩輪了,也出了一身汗,但看著王楚楚哀求的神色,還是撐了一口氣出來。
陳星將她背起來,就聽到她充滿恐懼和痛苦地祈求著:“別拋下我,別拋下……”
“沒有拋下你,”陳星道:“……不要勒這麼緊。”
“我有流通券,有好幾張面券,都可以給你,”就聽王楚楚語無倫次道:“只要能從遊戲裡出來,我就都給你……”
“我揹你不是為了這個,換了我兩條腿不能動彈,也希望我的同伴不要拋下我。”陳星喘了口氣道:“……我體力有點跟不上了,楚楚,你把你揹包裡的巧克力棒給我拿一隻。”
王楚楚開啟貼身的揹包,取了一個巧克力棒送到了陳星的嘴邊。
巧克力確實能快速補充能量,儘管陳星吃到嘴裡彷彿一股煤屑的味道,但很快他的胃部就暖和了起來,很快暖意也傳到了四肢。
“走。”
陳星給兩人鼓了一把勁,卻沒看到背後的王楚楚捏著自己裝滿巧克力的揹包,神色閃爍,彷彿在思索著甚麼。
又換了兩輪之後,他們總算看到頭頂方向,出現了一個小木屋。
“那就是補給站!”夏爽露出高興的神色:“到地方了!”
漫長的一日中,只有這一刻讓他們發自內心地湧出希望來,他們不顧疲憊衝了過去,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
木屋前,一把冰雪做的椅子上,坐著一具屍體,那絕望的眼神望著天空,似乎在發洩自己的仇怨。
幾個人走了過去,試圖將屍體抬下來,但屍體已經跟身下的椅子死死連成了一片,就像一個藝術品一樣。
“媽的,”周南天罵道:“這又是誰?”
這是他們遇到的第二具屍體了,只是未曾想到,屋子裡還有一具。
一具
:
屍體趴在小木屋的地上,只不過,並不像屋外那具屍體一樣僵硬,沈之言伸出手翻了一下屍體的眼瞼,忽然道:“他還沒有死。”
“沒死?”
幾個人圍過去,發現這具軀體真的還有微微的呼吸和脈搏。
“快生火!”夏爽道,他看著周南天湊了過來,忽然做了一個阻攔的手勢:“周南天,你去生火,我和陳星救人就行了!”
周南天不情不願地罵了一句:“憑甚麼我生火?我也很累……”
“一路上就你沒有揹人,”牧風怒道:“你能有我們累?!”
眼看眾人都怒視著他,周南天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猛地摔了一下門,扭頭就走了。
夏爽的眼神不知怎麼變得有些幽深,他指引剩下的人先將自己的手焐熱,然後揉搓這具軀體的關節和面板。
半天之後,這個人總算有了反應,喉嚨裡咯咯作響,等火升起來,陳星熬了一鍋罐頭湯給他喂下去之後,這傢伙就從活死人狀態中醒了過來。
“醒了?”
這個人面容比較文雅秀氣,在給他搓揉手腕的時候陳星就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而且中指有一個老繭,心裡就有所推測,果然,這個人一開口,就自稱是學者。
“你就是日記本的主人?”陳星道:“受巴蒂摩爾博物館館長委託,來雪山考察歷史的學者?”
學者點了點頭,知道自己是被眼前的隊伍救活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你是怎麼回事,”陳星就道:“你的同伴呢?”
學者猛地打了個哆嗦,茫然和恐懼浮現在他的臉上:“……獵人不知道去了哪兒,聯絡員變成了賽林格,他、他被我們……”
“他被你和嚮導殺死了,”陳星道:“就是屋子外面那具屍體嗎?”
“不,不,”誰知學者嚥了口唾沫,“如果你說的是椅子上那具屍體,他不是聯絡員,他是……嚮導。”
“嚮導?”陳星一愣。
“是的,他是嚮導,”學者道:“我和嚮導進入了補給站之後,就遇到了前所未見的雪暴,低溫考驗著我們的意志,而補給站裡,並沒有我們想要的補給,我們只有最後一點糧食,吃完了,就只能等死了。”M.Ι.
學者和嚮導相對而坐,這時候,嚮導的神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他說,他們受到了雪山的詛咒。
聯絡員毫無徵兆地變成賽林格已經說明了一件事,雪山想將他們所有人留下。
“但事情總有一線生機,”學者回憶道:“嚮導說,雪山希望將所有人留下,可是,如果真的將所有人留下了,那以後就沒有人願意進山了,這樣,它就失去了樂趣。”
所以,雪山會允許一個人走出雪山,告訴人們雪山的神秘,為它源源不斷地帶來更多的獻祭。
只有一個人能走出去。
“是你,還是我,”嚮導道:“交給雪山決定。”
屋子裡的幾個人屏息凝神地聽著,都被學者的經歷震住了,牧風最先按捺不住:“怎麼決定?”
“他要跟我玩一個遊戲,”學者低沉的聲音道:“冰雪王
:
座遊戲。”
冰雪王座,就是用冰雪鑄造一個王座,然後學者和嚮導輪流上去坐下,每個人在椅子上坐五分鐘。
“誰坐下去的時候,王座倒塌了,他就會死亡,”學者道:“如同進入雪山的人們的終極命運一樣,另一人卻會活下來……因為雪山給了他赦免。”
陳星看著外面嚮導的屍體,毫無疑問,學者得到了赦免。
“我不相信這個故事,我以為,他只是在用一個故事激勵我們的神智,讓我們不要就這麼躺下去再也醒不來,”學者道:“但最後,那把椅子在他的屁股下塌了,他死了,就這麼死了……而我卻被你們救了,活了下來。”
“我可不相信你的鬼話,甚麼賽林格,甚麼冰雪王座,”周南天站了起來,指著空蕩蕩的小屋道:“這地方是補給站,怎麼可能一點東西都沒有,說,你把補給放哪兒去了?”
學者悲哀地搖了搖頭:“如果有補給,我們怎麼可能撐不到最後?”
“老東西,你最好老實一點,現在只有你一個人說話,”周南天卻不相信:“自然是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
“我沒有編故事,”學者道:“我說的是真的。”
“等等,”陳星忽然想起來他們半路上遇到的那具屍體:“我們在路上還碰到一具屍體……”
他形容了一下這具屍體的模樣,“他是獵人嗎?”
“是的,”學者喃喃道:“沒想到他也死了。”
“他是獵人?”沈之言忽然道:“為甚麼他沒有槍?”
“他的確有一把槍,不過我們上山的時候,”學者回憶道:“我聽到他好像抱怨了幾句他的槍是擺設……因為他的槍管已經凍住了,根本開不了槍。”
周南天沒有心思聽學者廢話,他滿屋子搜尋起來,然而整個屋子確實甚麼都沒有,這下他露出了咬牙切齒的神色,將目光瞄向了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的王楚楚。M.Ι.
“食物呢,罐頭呢?”
他衝了上去,從王楚楚懷裡搶過揹包,摸著還算沉甸甸的罐頭,露出了寶貝的神色,然而很快他的神色就是一變。
“巧克力棒呢?”
周南天將揹包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果然,只有罐頭和壓縮餅乾,卻沒有一根巧克力棒的影子。
“我吃了。”王楚楚面不改色道。
“你吃了?”周南天眯起眼睛,像掐小鳥一樣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將所有的巧克力棒吃了?”
王楚楚抓住他的手腕:“……我吃了,我體力不支撐不下去,我就走一路吃一路,怎麼了?!”
“你個賤女人!”周南天從她的目光中看到得意和不屑,頓時怒火燒心:“居然把所有的巧克力棒都吃了!”
陳星和牧風站起來將快要窒息的王楚楚救下,周南天恨不得一臉活吞了她的神色:“食物就這麼多,她吃完了其他人吃甚麼?我早說她是個累贅,早晚要拖累死我們,你們現在看到了吧?她如果我們不察覺,她說不定連罐頭和餅乾都能偷偷吃掉!我看她是不想讓別人活,她要把所有人都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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