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嚮導不敢再多說甚麼了,事實上，我認為，從我們倆心照不宣的對視中,我們一致認為,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陳星嚥了口唾沫,繼續讀了起來。
“嚮導將我拉出了帳篷，我們低聲商量著聯絡員不同尋常的舉止和行為，我注意到嚮導在顫抖,並且從他含混的語句中,聽到了那個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賽林格，沒錯,就是那個被雪山控制的怪物,賽林格。”
“流傳下來的傳說中，從未提到過賽林格究竟是怎麼形成的，一個試圖攀登雪山的人，只是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就可以變成賽林格,雪山在施加它的影響力，這是嚮導的原話。”
“賽林格也許變成了一種只能收聽到唯一頻段的收音機，”學者用顫抖的筆尖寫下這樣一段話：“唯一隻能聽到來自雪山的指令。”
“也許雪山希望獻祭,希望人們徹底而且永遠地回歸它的懷抱，所以變成賽林格的人,會千方百計帶領尚未變成賽林格的人赴死。”
學者和嚮導當然不願意死亡，於是他們決定反抗,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是確認了一下聯絡員是否真的變成了那種可怕生物。
“我們將他引到了篝火旁,甚至在夜晚的時候用手電照他……是的,我們都很清楚地看到,他沒有影子。”
“賽林格沒有影子，據說這是唯一的分辨方法，這種分辨方法遭到了他的反抗，他舉著匕首，又一次露出了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陳星顫抖著手翻了一頁，卻發現日記本似乎被撕下來一兩頁。
“我如實記述了我的行為，我和嚮導如何在絕境中被迫而且不得已……殺死了聯絡員的行為，我認為我是出於自衛的反抗，嚮導也是這麼說的，但當我看到眼前的屍體，我無法欺騙自己，我終究是犯下了殺人的罪行。”
聯絡員……被學者和嚮導殺死了。
“我為我的行為感到羞愧，我不想再看到自己寫的東西了，我的日記到此結束。”
陳星一愣，發現厚厚的日記本，確實寫到這裡就沒有任何東西了。
那麼剩下三個人是甚麼結局呢？
學者、嚮導和消失的獵人……還都沒有交代清楚呢，就沒了。
陳星鬱悶地將日記本放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半了。
“我們要不要再找一下王楚楚？”陳星道。
“別找了，”誰知周南天搖頭道：“她應該只是一時腦熱才跑了出去，她甚麼東西都沒帶，等她腦子冷靜下來，就知道回來了。”
兩個人坐在火堆旁，心不在焉地張望著，又過了快一個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北面踽踽而來的一行人。
陳星一顆心卻一沉，因為來的人還是三個人，趙修齊……沒有救回來！
周南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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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也變了：“怎麼回事？”
夏爽凍得吐字不清：“趙齊，不見了！”
據他說，他們拿著備用繩趕到標記的地方的時候，卻發現趙修齊居然已經不在那個冰層罅隙之中了。
“你們看清楚了嗎，”陳星道：“人怎麼會不見呢？”
“確實不見了，”牧風搓揉著凍僵的腳腕，道：“我們還吊了一個人下去，找了一大圈，也沒有看到人影。”
不過，冰層的罅隙還向其他地方裂開了不止一道口子，所以沒有找到人的夏爽他們推測，有可能是趙修齊自己摸索出了另一條道路。
“最好如此……”陳星和周南天對視一眼，感到心裡沉甸甸的。
落單的人，還沒有地圖，晚上天黑下來，可能就連腳印都看不到了，趙修齊要如何才能找到營地呢？
“王楚楚呢？”牧風道。
聽到王楚楚也沒被找到，眾人的神色都冷凝了下來，但確實已經沒有辦法了，天色徹底黑下來，而所有人的體力都已經耗盡了。
“不找了，今天累了一天了，還是補充體力要緊，”夏爽做出決定：“明天我們早點起來找人。”
帳篷裡還有幾個熱水袋，陳星灌了熱水就鑽進了睡袋，很快沉睡過去，等到後半夜被沈之言叫醒，才披上了羊毛氈出去守夜。
陳星和牧風兩個一邊打哈欠，一邊重新生火，夜晚的時候雪山還是有4、5級左右的風力的，兩個人折騰了半天，也沒有把火升起來。
“你身後……”
卻聽牧風倒吸一口氣，瞪大眼睛，見鬼似的看向了陳星身後。
這眼神嚇得陳星一激靈，扭頭一看，卻發現一個身影在雪地裡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王楚楚！
這女人跟個醉漢似的，沒走幾步就跌倒一下，顯然體力不支，快不行了，陳星和牧風跑了過去，把人從雪地裡拉了起來。
王楚楚的臉色青白地厲害，一個勁地打著寒顫，眼珠子無神地渙散著，口中還喃喃自語著甚麼。
“她在說甚麼？”牧風道。
“好像在說，鬼，不是鬼……”陳星也沒聽明白：“我們當然不是鬼了！”
要是這女人不那麼膽小和糊塗，她就不至於折騰這麼一場了。
兩人將王楚楚塞進帳篷，這動靜自然驚動了其他人，夏爽一骨碌翻了起來：“怎麼回事，王楚楚？你跑哪兒去了？”
王楚楚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一個人縮排角落裡，四肢蜷曲，彷彿嚴寒還沒有讓她緩過神來。
“你怎麼就那麼膽小呢，一個故事把你嚇成這樣，”夏爽恨鐵不成鋼道：“現在看清楚了嗎，我們都是人，不是鬼……你男朋友，是滑落到了冰層裡，也沒有死，我們只是暫時沒有找到他，但他也應該逃生自救了。”
提到趙修齊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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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王楚楚的藏在身後的手猛地一顫，凝固的傷口中，又滲出來一點黑色的血液。
見陳星搖晃著手電筒，王楚楚猛然叫了一聲：“別開燈！”
她的語氣硬邦邦的，細聽之下，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恐和慌張。
“別開燈，”夏爽也示意陳星別在帳篷裡開啟手電：“她的眼睛可能受不了。”
雪盲嗎？
陳星也就沒有開燈，幾個男人也不好圍著她不放，只當她還沒有從受驚和受凍中緩過來，各自安慰了幾句，就睡去了。
第三天早上，因為記掛著還未歸來的趙修齊，眾人早早起來，預備吃過罐頭湯就出發尋人。
“那女的怎麼回事？”牧風忍不住低聲道：“一晚上我就光聽她打哆嗦了。”
“跟丟了魂一樣，”夏爽也皺著眉頭道：“昨晚上她不會遇到了啥吧？”
難道是……雪怪？
陳星一愣，卻聽到小樹林中傳來清脆的哨聲。
周南天和沈之言在小樹林裡撿樹枝呢，應該是他們發出的示警！
幾個人急忙衝過去，卻發現沈之言和周南天從小樹林的側方抬著一個人出現了，他們抬著的，正是趙修齊！
趙修齊就像個硬邦邦的冰雕一樣，看起來一點呼吸也沒有，神色有一種……古怪的、咬牙切齒的猙獰。
“死了？”
“應該沒死呢！”就聽周南天道：“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眼皮還跳了一下！”
一聽人沒死，眾人都鬆了口氣，抱的抱託的託，將人弄到了帳篷裡。
夏爽指揮起來：“把他平放到地上，我去找急救包！”
幾個人跪在地上，開始揉搓趙修齊凍得僵硬的軀體，周南天順手將剛剛灌好的熱水袋塞進了趙修齊的心口，也許是這熱水袋起了作用，就見趙修齊的軀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有反應！”
就在眾人以為趙修齊很快就能醒過來的時候——趙修齊那微弱地幾乎聽不見的脈搏和心跳，卻停止了跳動。
趙修齊，死了。
眾人不死心地搶救了一會兒，只能無奈地確認，趙修齊確實是死了。
“你快看……”
牧風忽然戳了一下陳星，示意他抬頭看。
就見帳篷的縫隙中，露出了王楚楚的眼睛，那雙眼睛簡直是讓人驚訝的冷漠無情，還有一種一閃而過的恐懼和躲閃。
就像是在看一個……跟她毫不相干的人。
這是面對自己的戀人死亡的正常反應嗎？
王楚楚甚至連帳篷都沒有走出來，更沒有看她的男朋友一眼。
夏爽扒開趙修齊的眼皮，確定瞳孔已經擴散，才嘆息著搖了搖頭，他剛要說話，卻瞥到了滑落在地上的熱水袋。
震驚和憤怒從他的眼角劃過，夏爽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目光落到了一無所知的周南天身上，那斥責的話停在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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