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德平家中。
後院按照陰陽師麻生川的要求,擺放了數十盞蠟燭,兩扇巨大的屏風一前一後被燭光所環繞,並用帷幔遮住了縫隙。
等到佈置好一切之後,麻生川就坐在旁邊的空地上開始作法。
陳星和沈之言以及其他的陰陽師們,被請到了旁邊的小屋子裡,麻生川要求他們在作法的時候不得發出聲音和響動。
就見麻生川口中喃喃自語,臉色由黑轉紅,一雙手臂在空中奇怪地揮舞起來,“……魂靈歸來吧,德平!”
一陣平地風颳了過來,恍惚吹動了帷幔,燭光也隨之搖擺起來。
陳星瞪大眼睛,就看到被燭光照射的雲母屏風上,依稀出現了一個人影,似乎在緩緩走來。
甚至還能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噠噠聲。
松下老夫人似悲似喜,下意識站了起來:“德平,是你嗎?德平,你回來了!”
“老夫人怎麼能這麼快就確定這是她兒子?”陳星低聲問到。
“因為德平喜歡穿木屐,”沈之言在他耳邊道:“還有,根據照片來看,他的肩膀似乎是一高一低的。”
這個屏風之後的影子恰恰肩膀不平,彷彿一個有些駝背傴僂的人。
“難道真的是德平的魂魄?”陳星倒吸一口氣,想要轉過頭來,卻不小心擦到了沈之言的臉頰。
沈之言似乎對這個意外並不拒絕,他甚至伸出手來,在陳星潤澤的唇瓣上捻了一下。
萬幸其他幾個陰陽師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招魂的一幕,並沒有注意到這充滿意味的一幕,倒是陳星紅了一下耳朵,急忙又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這影子搖搖晃晃地在屏風上晃動了一會兒,似乎在左顧右盼。
“這……是哪裡?”
它甚至發出了聲音。
陳星一驚,只聽得這個聲音分外沉悶、怪異,彷彿聲音是從一個被封閉的瓦罐之中發出的一樣。
“這是家啊,德平,”松下老夫人悲痛道:“是媽媽,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這影子躑躅了一下,才緩緩道:“媽、媽?”
陳星屏氣凝神,下意識搜尋著聲音的來源,他不太相信這聲音就是從屏風後面發出的,可空地上一共兩個人,除了松下老夫人之外,麻生川背對著她跪坐著,從陳星這個角度,可以確定他是沒有開口說話的。
一陣冷颼颼的感覺湧上心頭,難道真的是德平的魂魄被招了回來?
難道……這個世界和驅魔人前傳一樣?
“德平,你回來了,你讓媽媽看一眼……”老夫人差一點要撲上去,卻被麻生川攔住了,“老夫人,如今已經是陰陽兩隔了,您是不能干擾六道輪迴的,德平的魂魄,已經歸屬於地下了,是不能死而復生的。”
蠟燭亂了一下,讓屏風後面的身影看著模糊起來。
“德平,你告訴媽媽,你究竟是怎麼死的?”松下老夫人撕心裂肺地哭道:“是誰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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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一定給你報仇!”
“媽媽,你要好好活著,”影子有些呆滯地搖著頭,“忘掉吧,忘掉我……原諒我不能盡孝,我走了。”
他的影子越來越黯淡,聲音也越來越渺茫,就連剛才還晃動的蠟燭,都在同一刻齊刷刷地熄滅了。
松下老夫人雙目一翻就暈倒了,在屋子裡的眾人衝了出來,將她扶了起來。
“恕我道行有限,只能做到這一步了,”等到老夫人清醒過來,麻生川致歉道:“但我想您應該放下執念了,您的兒子讓您忘掉一切,好好活著。”
松下老夫人閉目喘息著,卻搖搖頭,看起來情緒還未得到平息。
“不,不,”就聽她道:“德平是個好孩子,他只是不想讓我再傷心難過了,但不知道他的死因,我永遠都不會放棄的!”
麻生川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我只能做這麼多了,”他環視了一下屋子裡的其他人,低頭致意道:“剩下的,就看各位陰陽師了。”
一個姓小泉的陰陽師咬了咬牙,推辭自己沒有這樣高深的能力,不能探究這件事了。
另一個姓土布的陰陽師看起來明顯也被剛才那一幕震驚了,他並不想露怯,承認自己甚至連麻生川這樣的法術都達不到,於是想到一個藉口,說自己回去會進行占卜,如果能占卜出一些線索,一定會告訴老夫人的。
“那麼您呢,鳥山先生?”老夫人面露失望之色,不過當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時候,不由自主用期望的語氣道:“您一定有辦法的。”
“恕我無可奈何,老夫人,”誰知這個看起來有些文弱的男士卻搖頭道:“鼎鼎大名的鳥山氏已經沒落了,徒有祖先的威名,後裔如我,卻早已脫離了這個職業。”
麻生川忽然感嘆道:“可惜啊,鳥山伏滿閣下曾經是我最崇敬的陰陽師呢,在學習陰陽術的過程中,我也一直以他為榜樣呢。”.
鳥山輝沒有說甚麼,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老夫人失望極了,不過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了陳星和沈之言。
“額……我們是新手陰陽師,”陳星只好道:“業務還不太熟練,不過我保證會努力追這件事情的真相的。”
“真的嗎?”老夫人總算有一些欣慰了。
陳星點點頭,當然,很明顯,這個遊戲的任務就是讓他們查清楚松下德平的死因,他當然要盡全力追查真相了。
麻生川還有事情,就提前告辭了,另外幾個陰陽師也跟著走了,陳星和沈之言卻沒有離去,他們重返賓客之中,靈堂的哀悼儀式還未結束。
賓客們挨個走上前去,圍觀死者之後,向家屬表示慰問。
陳星也走了過去,他的主要注意還是投向了靈柩中的死者,很顯然,死者的臉部經過了整容和縫合,可見那高空墜落的花盆確實威力巨大。
隨後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松下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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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妻子櫻子,這個女人神色籠罩著淡淡的憂愁,不過看起來還是很得體地應對著客人們。
一個穿著黑色裙子,帶著黑色的面紗帽的女人走了過來,和其他賓客一樣,跟櫻子握了握手。
雙方看起來都很平靜,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但沈之言卻‘咦’了一聲,忽然伸手招了一個僕人過來,在便籤上草草寫了幾個字,讓他送給那個已經打算走出靈堂的,帶著面紗帽的女人。
僕人追上了女人,將便籤遞給了她。
這女人看了一眼便籤,似乎一愣,也沒有甚麼其他反應,只是壓低了一下帽簷,很快就匆匆離開了。
這一切被陳星盡收眼底,不由自主問道:“這女人是誰?”
“我認為你應該很容易猜出她的身份,”沈之言反問道:“甚麼樣的人會在別人的葬禮上,刻意遮住臉龐?”
“……不想曝光關係的人。”陳星思索了一下道:“最有可能的是,不想曝光和死者的關係。”
沈之言點點頭:“那麼她的身份,最有可能是?”
“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陳星給出了最符合情境的猜測:“……可她還是來了,為甚麼,僅僅是為了挑釁一下女主人嗎?”
沈之言淡淡一笑:“換一種角度,我們來看一下女主人。”
在他的示意下,陳星將目光轉向了櫻子,他敏銳地觀察到了一些東西:“她的手指空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卻有戒圈的痕跡……她應該摘下戒指沒多久。”
“如果是一對恩愛夫妻,妻子會在丈夫死亡不久之後就迅速取下戒指嗎?”沈之言道。
“當然不會,”陳星一愣:“所以櫻子和丈夫德平的感情,應該在此之前就破裂了。”
“既然感情已經破裂,”沈之言又道:“那麼來自情敵的挑釁,她會放在眼中嗎?”
陳星搖搖頭,也許在那個男人生前,這種見面是有意義的,是勝者對敗者的炫耀和挑釁,但男人死了以後,他沒有子嗣,剛才松下老夫人已經提到過,所有的錢沒有人繼承,就會回到家族手中——那麼這兩人又為何要碰面呢?M.Ι.
情人如果出於對死者的留戀,來最後看一眼死者,這還說得過去,不過完全沒有必要再和正妻來一次毫無意義的見面,甚至握手。
“我完全想不出為甚麼,”陳星道:“同情嗎?”
莫非兩人因為這個男人的死亡,對對方產生了難以理解的、微妙的同情?
陳星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然而當他抬起頭來,沈之言卻沒有笑。
“也許最不可能的假設,就是最可能的真相。”他道。
陳星難以理解地看著他,“那你剛才給那個女人寫了甚麼東西?”
“只是一個邀約,”沈之言道:“約她明天中午在咖啡館見面而已,我認為她會來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需要從櫻子這裡,搜尋更多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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