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子女御,笑笑子女御!”
“都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這個名字,”孫笑笑怒視著這群侍女:“甚麼事?”
“御水閣那裡有好玩的,”就聽侍女們露出興奮和期盼的神色:“今天是鳥山大師的弟子們出師的日子,他們很快就會獲得陰陽師的身份了,當然,在獲得這個身份之前,一定會讓人們都看到他們這些年學習的成果。”
“所以?”孫笑笑道。
“所以,他們在御水閣會進行表演,”侍女們道:“女御,去看看吧,後宮都去看了呢!”
“皇后去了嗎?”孫笑笑道。.
“皇后娘娘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呢,”侍女們道:“總是顯得和後宮有些格格不入呢。”
應該是和天皇顯得格格不入吧,孫笑笑從獲得的資訊來看,京極天皇似乎比較痴迷於這些陰陽術,宮中設立了一個叫陰陽寮的機構,專門用於卜筮兇吉、勘定陰陽,經常在齋宮舉行祭祀。
陰陽寮的長官被稱作陰陽頭,本朝的陰陽頭就是侍女口中的鳥山大師,鳥山伏滿。
據說這是一位法力高深的陰陽術士,關於他的傳說在宮中流傳很廣,比如這個鳥山伏滿小時候就顯出了與眾不同來,他透過黃犬的叫聲判定一戶人家很快就要遭到滅頂之災,後來果然不出三天,這戶人家就遭到了火災。
再比如京都曾經有一個大臣升官很快,但他很快就得了腹痛,怎麼治也治不好,於是鳥山伏滿讓他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一個大西瓜上,幾天之後剖開西瓜,就發現西瓜裡竟然出現了一條黑蛇。
“這就是那些嫉妒您的人所化成的怨氣。”這是鳥山伏滿的原話。
將黑蛇殺死之後,果然這個官員之後就不再腹痛了。
像這樣的傳說還有很多,總而言之,鳥山伏滿深具陰陽道的天賦,在天皇陛下和京都百姓的心中,是充滿傳奇色彩的、無所不能的存在。
成功被引發了興趣的孫笑笑一骨碌翻了起來,“走,去看看!”
萬幸的是,孫笑笑終於不用穿那套壓死人的十二單了,事實上,那種衣服也不是天天穿的,只有重大祭祀和婚禮上才會穿,所以孫笑笑是因為馬上要進入後宮,成為天皇的女御了,才被迫穿了幾天那種衣服。
不過等到換上常服之後,孫笑笑還是頗為鬱悶,因為常服也很難看,裡面是鬆鬆垮垮的袍子,用腰帶綁縛起來,外面一套更為寬鬆的大衣,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絆倒,另外頭上還會戴一頂尖尖的斗笠,遠看上去就像只酒壺。
御水閣一眼望去,坐了幾十只顏色各異的‘酒壺’。
一水的白臉黑齒,噴射著幾米外都能聞到的臭味。
孫笑笑下意識用扇子遮住了鼻子,倒被這群妃嬪們取笑了一下,說‘新人還是羞澀,不願意見人’之類的話。
蜿蜒曲折的長廊之下,殘荷獨立的池水之畔,幾個穿著黑色狩衣、頭戴高帽的男人走了上來,對著後宮妃嬪們施禮之後,就坐在了鋪好的席子上。
“聽聞你們已經學業有成,”就聽女御們指指點點道:“作為鳥山大師的高足,你們一定繼承了大師高深的法術吧。”
“不敢當,娘娘,”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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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年輕的陰陽師眼中露出一絲得意:“只是小小的一點法術罷了。”
“那就請展示一下吧,”女御們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讓我們大開眼界。”
就見為首的那個陰陽師指著身旁的一個木匣道:“娘娘可以將任意一樣東西放進這個匣子裡,而我可以不開啟匣子,卻知道里面是甚麼東西。”
隔空猜物啊。
孫笑笑精神一振,就見匣子被一個侍女端了上來,很快,一個穿著緋色葡萄紋長裙的女御就脫下自己手上的金鐲,放了進去。.
侍女將匣子放在了閣子的木桌上,陰陽師走上前來,圍著匣子轉了一圈,“很顯然,我聽到了金木相擊的聲音,在一片木頭中,這種聲音就好像砍伐樹木的聲音……這一定是一種金屬,可以剋制木頭的金屬。”
“圓形,”就見另一個陰陽師神神秘秘道:“我看到了物體的形狀,是個圓形。”
最後那個陰陽師一語點破了匣子裡的東西:“具備金克木的特性,又是圓形的,一定是一位尊貴的女御手上的黃金手鐲了。”
女御們發出了驚呼,露出了驚奇的神色:“真是……太神奇了!陰陽師簡直像是無所不知!”
她們重新放進了一把茶壺進去,孫笑笑緊緊盯著眼前這一幕,觀察著是否有人在給陰陽師們發出提示。
不過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人有甚麼特殊提示,端著匣子的侍女也在孫笑笑的要求下,另換了一個人,然而陰陽師們還是成功猜出了匣子裡的東西。
孫笑笑親身上陣,她屏退眾人,想了想,放進去了自己的木扇。
“這是一個女人們不能離手的東西。”陰陽師道:“一個用來修飾自己容貌的東西。”
“一個用來製造和煦春風的東西。”
“一柄木質摺扇,也許上面還鑲嵌著金銀。”這是陰陽師們最後給出的答案。
看起來很篤定嘛,孫笑笑的眼睛一閃,示意侍女開啟木匣。
匣子一開啟,所有人不由自主露出了錯愕之色。因為匣子裡並非木扇,而是一個吞吃了一半的桃子!
孫笑笑皮笑肉不笑道:“大師,怎麼會算錯了呢?”
幾個陰陽師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不過很快就給出瞭解釋:“恐怕有一些東西……干擾了我們的推斷。”
他們取出黃紙來,含了一口水噴了上去,令人驚奇的是,黃紙上居然顯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影子來,是一隻壁虎的模樣。
一個陰陽師當即抽出自己的符劍來,就見他當空劈砍了一下,一隻搖頭擺尾的壁虎就從閣子旁邊的柏樹上落了下來。
“就是這個東西,”陰陽師們篤定道:“它吐出了霧氣,迷惑了我們。”
當然隔空猜物被他們說成是陰陽師必備的雕蟲小技,他們隨後又表演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咒殺術’,就是透過咒語,殺死活物。
侍者牽著一隻黑狗,一隻雞走了上來,就見陰陽師們開始做法,他們喃喃自語了一些時間,燃燒了幾張符籙,然後指頭一指,就見狗和雞果然倒在了地上,看起來失去了知覺。
“哦!”妃子們受到了驚嚇,對於後宮這種常年禮佛不茹葷的妃嬪們來說,這種咒殺術可太過於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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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妃子們雙掌合十面露不忍,幾個陰陽師就雙手一揮,道:“娘娘勿驚,我等只是攝取了孽畜的魂靈,如果娘娘不忍,我們還可以讓它們活過來。”
孫笑笑不動聲色地看著,就見他們把狗和雞的‘屍體’提起來,用力拍了幾下,就見狗身動了一下,似乎從一種‘昏眩’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呵,老孃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拙劣的騙術了好嗎?
公園裡的雜耍都比這好看好吧。
等到人潮散去,孫笑笑才從御水閣走出來,在隔空猜物那個環節的時候,她就用餘光瞥見了閣子旁邊的柏樹上藏匿的人影了,那個角度完全可以將閣子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樹上的人影急著做手勢,並沒有注意到孫笑笑將放進去的扇子換成了咬了一口的桃子。
至於甚麼‘咒殺術’,孫笑笑故意湊到近前,聞到了狗嘴裡淡淡的茉莉花香的味道——茉莉花根就是麻沸散中的一味強藥,吃了以後會造成短暫的頭暈目眩甚至昏迷。
這就是所謂的‘陰陽師’嗎?
根本就是一群騙子。
但這樣的人卻在宮裡大行其道,剛才不少侍女甚至女御都向他們問卜,抑或是祈求一道讓天皇多來自己宮裡的符咒。
回到自己的松鳥閣,孫笑笑屁股還沒坐穩,就被侍女們告知,今晚天皇很有可能進入後宮。
鑑於孫笑笑是這一批進入宮廷的女人裡,地位相對最高的一個,她這個角色的生父是三品大納言,而其他女御則是四品或者五品之家的出身,所以侍女們都推測,天皇陛下很有可能在今晚臨幸她這裡。
“……該死,”孫笑笑難得磕巴了起來:“不是叫你們說,我生病了嗎?”
“女御,您明明沒有生病,”侍女們都道:“如果裝病,這是很不好的行為,會連累很多人的。”
據他們說,如果妃子生病,而御醫治療不能見效的話,就會派陰陽師前來檢視是否有‘邪祟’之類的東西,到時候整個宮裡的人都會不得安寧。
不過孫笑笑並沒有糾結多少時間,因為傳來訊息,天皇在駕臨後宮的路上,遇到了一個美麗的侍女,當晚天皇就在主殿裡召這位侍女侍寢了。
之後一連兩三天,這個幸運的侍女都得到了天皇的寵幸。
而且孫笑笑也很快就認識了她。
透過一種絕對難以預料的方式。
就在那天陰陽師們表演法術的地方,御水閣的蓮花池旁邊,本來想在宮廷內苑多打探一些訊息的孫笑笑就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綠衣服的女人,獨自在水池旁邊徘徊了許久之後,就一躍跳進了水池中!
這是甚麼狗血劇情?!!!
孫笑笑後脖一涼,霎時間那些曾經看過的後宮陷害橋段湧上了心頭,為甚麼這女人早不跳晚不跳,偏偏她來的那一刻就跳了?
還有,萬一她跳下去救人,卻被反咬一口怎麼辦?
這是不是針對自己的一個陰謀?
她進了宮,就成為了某人的眼中釘了?
就在孫笑笑的內心拉開大戲的時候,就見這綠衣女人在池塘裡痛苦地掙扎了一會兒,就直挺挺浮了上來。
“媽呀,”孫笑笑這回終於嚇得臉色一白:“快來人吶!有人投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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