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又坐在了臥室的椅子上。
“今天我大概確定了一件事,”就聽陳星道：“我是在透過安德莉婭的軀殼，和一個魔鬼說話。”
安德莉婭哈哈大笑：“神父，慶祝你終於看到事實的真相了。”
“這世上的魔鬼很多,”陳星自顧自道：“所羅門七十二魔王,還有地獄七魔王,還有遠古的大蛇幻化的魔鬼，你是哪一個？”
“最讓人害怕的一個。”安德莉婭歪著頭，發出細碎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撒旦？”陳星道：“晨星之子、萬惡之王、地獄之主？”
陳星搖搖頭：“你說你不好好待在地獄,來人間幹甚麼呢？”
安德莉婭哈哈大笑道：“我當然是受邀請來的。”
“有人召喚了你？”陳星猛地想起吉普太太的話：“他們向你做了獻祭？”
“你很聰明,神父，你和其它神父不一樣,”安德莉婭道：“他們只會機械地捧著聖經,比劃著十字，妄圖和我對抗……而你，似乎想要了解我。”
“瞭解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而已，”陳星道：“那麼我說對了,有人舉行了儀式，對你做了獻祭，然後成功地召喚了你。”
“祭品是甚麼？”陳星問道。
“你看不到嗎？”安德莉婭嘖了一聲：“就是小安德莉婭啊。我帶走了她的靈魂,並且佔據了這句身體。”
“小安德莉婭的靈魂……”陳星一怔。
“已經在地獄裡了，”安德莉婭露出腐爛的牙齒,“所以，明白嗎？如果你驅逐了我,這具軀體也會死亡……更何況,你根本驅逐不了我。”
臥室的門開啟了,塞繆爾夫人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一眼,見裡面風平浪靜,似乎才放下心來，她語速飛快地告訴陳星，他們的鄰居默林夫婦來看望安德莉婭了。
走進來的默林夫婦是一對矮胖的中年夫婦，他們看起來想要走到床邊來，卻被陳星攔住了：“請後退，默林夫人，小安德莉婭正在接受治療，她的情緒……不一定穩定。”
陳星是害怕附在安德莉婭軀體裡的魔鬼再次發難，巴頓被吊在半空中的悽慘模樣，陳星可還牢牢記著呢。
“哦，對不起，我們只是想看看小安德莉婭的情況，”默林太太似乎有些抱歉，“神父，她怎麼樣了？”
“我們正在積極治療，”陳星模稜兩可道：“相信她會被治癒的。”
“可我們聽說，安德莉婭表現出的，是附魔的症狀，”默林太太的目光透過陳星的肩膀，一直往床上瞟著：“真的嗎，神父，真的是魔鬼降臨了嗎？”
“的確如此，”陳星看了一眼她，忽然道：“哦，我正在勸說魔鬼回到地獄中去。”
空氣凝固了一秒，默林先生尷尬地笑了一下：“神父，你可真會看玩笑。”
“我可沒有開玩笑，就在昨天，”陳星道：“我親眼看著這個魔鬼將一條狗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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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折磨，直到奄奄一息。”
默林夫婦的臉色又紅又白，“……你是教會派來的神父，你當然有辦法驅逐魔鬼。”
“我正在嘗試，”陳星又看了一眼他們：“如果你們願意幫我的話，也許我們力量更大，進展更快。”
“幫、幫你？”默林夫婦似乎很震驚。
陳星從包裡取出《聖經》，翻了幾頁，道：“請坐在樓下，大聲誦讀這幾頁，聲音越大，我想我們從中獲得的力量越大。”
在陳星有如實質的目光下，默林夫婦接過了聖經，過了一會兒，客廳就傳來了磕磕絆絆唸誦聖經的聲音。
“你畏懼聖經？”
陳星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安德莉婭似乎有些不舒服地擰起了眉頭。
“不，我不畏懼，那裡記載著我以前的行跡，”安德莉婭卻搖頭：“我只是討厭人們一遍又一遍地提起。”
“你的行跡？”陳星問道：“你是如何背叛上帝，並從天堂墜落的嗎？”
“不，”安德莉婭卻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笑容：“我並沒有背叛上帝。”
“背叛上帝的，是夏娃。”
陳星關上房門，走下臺階，默林夫婦早就放下聖經離開了。
“據說他們每個禮拜會做三次禱告，如此虔誠，”陳星撿起聖經放回自己的皮包裡：“可是他們卻連聖經最簡單的禱告章都念得坑坑巴巴的，這是為甚麼呢？”
他開啟房門帶上了帽子——沒錯，是西蒙一聲落下的帽子：“我去教堂。”
他身後，塞繆爾夫婦神色各異地對視了一眼。
陳星在霧氣中緊了緊帽子，只有教堂溫暖的光芒可以穿透這種迷霧，他走了進去，慶幸地看到自己想要遇見的人——吉普太太，正在擦拭教堂的聖桌。
“吉普太太。”陳星道：“我想我遇到了一些困惑，也許你能幫我解決困惑。”
“我只是教堂的義工，”吉普太太抱怨了一聲，“你應該向上帝祈禱。”
“我虔誠地祈禱魔鬼不要降臨人間，可他還是降臨了，這是為甚麼呢？”陳星就道。
“因為總有人呼喚他，”吉普太太道：“就像我們呼喚上帝降臨一樣，作惡的人希望人間變成惡土。”
“為甚麼上帝不殺死魔鬼，要讓魔鬼危害世間呢？”
“因為魔鬼不能被殺死，只能被驅逐，只要人間有惡，他就存在，”吉普太太道：“上帝和魔鬼約定，誰也不能直接插手人間，所以魔鬼只能引誘人們，折磨人們，用這兩種辦法讓人屈服。”
引誘、折磨……
陳星搖了搖頭，忽然感到角落裡似乎有一雙眼睛在凝視著他。
他心中一動，抬眼望去，然而教堂空空如也，並沒有其他人。
“這是甚麼？”陳星看到祭臺上除了鮮花之外，似乎還擺放了一面鏡子，一面花紋古樸的小圓鏡。
“別亂動，”吉普太太抱怨道：“這就是一面鏡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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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迴到塞繆爾夫婦的家中，取出通靈盤，重新召喚未曾逝去的亡靈。
指標開始不受控的移動，陳星就問道：“哈麗特姑媽，安德莉婭將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了嗎？”
陳星覺得自己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因為根據他的猜想，小安德莉婭在姑媽哈麗特的影響下，自幼對通靈之術耳聞目染，那麼她很有可能舉行儀式召喚魔鬼，代價是付出了自己的靈魂。
然而指標卻晃動著，停在了‘no’上。
陳星一愣：“那小安德莉婭的靈魂在哪兒？”
指標移動著，拼出一個詞“hell”。
似乎和撒旦說的一樣，然而還沒等陳星說話，指標又開始指向一個個字母。
“Helpher！”
陳星就道：“我該怎麼做？”
指標拼出了‘五芒星’這個詞，就一動不動了。
陳星默唸了幾遍，不知道‘五芒星’說的是甚麼意思，也許是個符號，又或者是甚麼特殊標記。
他在哈麗特姑媽生前所住的臥室搜尋了一遍，一無所獲，於是又到地下室翻找起來，地下室是個堆積雜貨的地方，他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和五芒星有關的東西。
“五芒星，在哪呢？”陳星唸叨著，頭頂上的點燈忽然明滅了兩下，然後徹底黑了。
這時候陳星卻忽然發現，面前的空地上忽然亮了一下，一個五芒星的圖案出現了，發出幽幽的微光。
陳星想了想，走到了五芒星圖案中。.
很快他就驚訝地看到，他的面前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懸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人影，顯出遍佈皺紋的臉來。
“哈麗特姑媽？”陳星試問道。
哈麗特姑媽點了點頭：“神父，因為我具備通靈的能力，所以靈魂可以自由穿梭陰陽兩界。”
“巴頓的事情我很抱歉，”陳星道：“不過正是因為巴頓，我才知道了你的存在。”
“安德莉婭軀體裡的魔鬼很強大……我沒有辦法對抗他，”哈麗特舉起了雙手，這雙手不同於她身體的其他部位，呈現出一種黯淡的黑色：“為了救巴頓，我受了很大的傷害。”
“撒旦，”陳星道：“他說他是撒旦。”
“他的確是撒旦，但他只是撒旦的一部分，撒旦被封印了一千年了，”哈麗特姑媽卻道：“他在想盡辦法突破封印。”
“封印？”陳星一愣。
然而哈麗特姑媽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安德莉婭……”
“安德莉婭的靈魂在哪兒？”陳星問道：“真的在地獄裡嗎？”
哈麗特點點頭：“你必須將安德莉婭的靈魂帶回來，神父，她現在處於兩界的交點，地獄不是她的歸處，因為她的靈魂未曾受到汙染，然而天堂她也無法進入，因為她並沒有接受最後的考驗。”
陳星道：“我該怎麼帶她回來？”
“你必須進入地獄，”哈麗特姑媽道：“以靈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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