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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楚照流恍惚明白過來。

 楚家的仙門之匙,他曾在萬年前的虛影裡看到的靈珠,從前的確在他身上。

 但是被同曾屬仙界的小鳳凰吃下去了。

 小鳳凰剛破殼而出時,他也奇怪過,和謝酩討論了許久,被關在怨氣重重的鬼城之內數百年的鳳凰蛋,為何在他身邊待了不到十日就成功孵化出來,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沒在多想。

 原來是這樣。

 一股凜冽罡風忽然撲面而來,與此同時,無形的力量猝不及防拖住了小鳳凰,將它緊緊鉗制!

 啾啾一聲哀鳴,被捏回了小小圓圓的一隻原型。

 墮仙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小鳳凰,就在此時,無數道鋒銳劍氣勃發而來,低冷的嗓音含著怒意,響徹山際:“放開它!”

 那是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凜冽的劍氣,攜著無堅不摧之勢,竟將墮仙打得飛退幾十丈。

 謝酩以氣化刃,殺了過來!

 那一瞬間,天地萬物,彷彿都化作了他手中兵刃,即使是墮仙,也不敢輕易託大,竭盡全力接下了這一劍。

 黑劍與無形之刃砰然相接,猛烈的氣勁轟然四散,將底下的無數山風蕩為平地。

 墮仙和謝酩的嘴角同時溢位了血跡。

 “沒有用的。”

 墮仙盯著他冰雪般冷漠的臉龐,恍惚想起了萬年前謝家的先祖,嗓音森冷:“你再強,凡人的力量也終有極限,僅憑你一人殺不死我。”

 “加上我呢?”

 旁邊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被掀飛的楚照流鬼魅般出現在墮仙身側,手中還抓著無名劍。

 墮仙與謝酩正是對峙之勢,此時撤勁,雙方都會受傷,先退之人必受重傷。

 但謝酩以氣化刃,必然堅持不了太久。

 墮仙眸光一暗,冷不丁抬起了捏著小鳳凰的左手。

 小鳳凰已經昏了過去,無知無覺地躺在他手心中。

 “好徒弟,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楚照流握著無名劍的手一緊,冷冷道:“別叫得這麼噁心。”

 謝酩眸色冷幽幽地盯了墮仙片刻,轉頭看向楚照流:“照照。”

 啾啾在墮仙手上,謝酩貿然撤力又危險過大,楚照流一時不敢貿然插手,腦中正飛快轉動著應對之策,聽到聲音,下意識地望向謝酩。

 謝酩朝他輕輕眨了下眼。

 楚照流瞬間反應過來。

 一聲“不”還沒出口,謝酩陡然收手!

 墮仙千算萬算,又一次栽在謝酩身上,完全沒料到他竟會那麼果斷地做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措手不及,被反噬的力量衝擊得眼前一黑。

 於此同時,手上一空,胸口一痛。

 墮仙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鮮血,飛退回仙門附近。

 一切就發生在一個眨眼之間,楚照流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去看謝酩的情況,麻木地伸手撫了撫小鳳凰,確認小傢伙只是昏迷過去,才扭頭想去看謝酩。

 謝酩的嗓音卻在身後響起:“照照,不要看我。”

 楚照流喉間一哽,活像吞了塊鐵:“……你怎麼樣?”

 “無妨。”謝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無瀾,輕描淡寫道,“受了點傷,吐了點血。”

 楚照流的殺心在這一刻再度拔高一層。

 他抬頭看去,卻見墮仙彷彿懷念一般,輕撫著巨大的青銅門。

 察覺到視線,墮仙慢悠悠地回過頭,揚了揚手中的東西:“還得多謝這小傢伙,主動前來送鑰匙。”

 竟是啾啾體內的靈珠!

 墮仙對殺了小鳳凰壓根就沒興趣。

 方才的對峙,他不過是想趁機將靈珠從啾啾體內取出來罷了。

 楚照流心頭髮沉,墮仙活了上萬年,看著他們長大,太過清楚他的每一個想法、會做甚麼了。

 唯獨對謝酩不夠了解,會吃點癟。

 仙門要被開啟了。

 塵封了萬載的仙門之後是甚麼?

 是甚麼讓仙界的人萬年也沒有再開啟過仙門?

 楚照流輕吸了口氣:“墮仙,你要開啟仙門,就不怕招來一群仙人,先一步將你殺死嗎?”

 墮仙一字一頓道:“我有何懼?”

 話畢,他將靈珠嵌進了青銅巨門的中心。

 五把仙門之匙齊聚在此,古老的大門得到召喚,一陣震天撼地的轟隆聲後,傳聞中連通著仙界的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大門之後的景象,卻讓楚照流看得一怔。

 他曾用楚千湫的眼睛看過仙界的一切,仙苑高閣,金碧輝煌,靈力充沛,連地上的雜草都是在人間難求的仙葩。

 而眼前的景象,卻與他印象之中完全不同。

 仙門之後,不是仙氣繚繞的仙界。

 而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戰場。

 而那些曾存於仙界的仙君,無論好壞,俱已成一抔煙沙,無聲消弭在了天地間。

 仙界早就成了一片死地。

 五把仙門之匙在人界經過無數次周折輪轉,即使有幾把再歸回守護之人手中,斷代的傳承也早已讓人忘了它的作用,直至此時,才被墮仙集齊開啟了仙界,揭露了真相。

 這就是為何萬年以來,再無飛昇之人的緣由。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連墮仙也愣在了仙門之外。

 他在浩劫中醒來之後,懷著恨意,花費幾百年接好渾身的骨頭,又花費百年才重新結丹,一步步地,從遙遠的過去走到現在,皆由一腔恨意支撐。

 而現在他突然發現,他所痛恨的一切,早早就消失了。

 無論是那些拒不開仙門之人,還是折毀他一身根骨,將他打下仙界的人。

 在開啟仙門之前,他以為仙界之人不過是再一次選擇了龜縮在仙門之後。

 墮仙扶著仙門,一瞬不瞬地望著仙門之後的一切,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的肩膀細微地抖了起來。

 抖動越來越大,到最後,他竟然大笑起來:“都死了啊!”

 聽著墮仙狀若瘋狂的大笑聲,楚照流回過神,擦了把唇邊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揣好啾啾,喃喃道:“他是不是要瘋了?”

 謝酩也平復好了傷勢,掐了個障眼法,遮去自己身上的血跡,上前一步:“他早就瘋了。”

 鳴泓劍感受到主人的召喚,應召飛來。

 墮仙回過頭,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冷冷道:“死了還不夠,燒得乾乾淨淨才好。”

 楚照流搖頭:“你不過是因為發現自己恨成了一場空,不甘罷了,何必如此?人間的大好光景,沒理由要被你拿來陪葬。”

 墮仙恍若未聞,倒提著黑劍,一步步朝兩人走來。

 三人所在的方圓百里,草木盡摧,山石崩毀,而更遠處,蔓延的火勢愈演愈烈。

 就在此時,一點黑點從遠空飛快靠近。

 是騎著白狼王趕回來的褚問。

 墮仙的腳步微微一頓。

 “師尊……”褚問在猛然爆發的烈火之中也受了傷,嚥下了喉間的血,緊緊盯著墮仙,“罷手吧。”

 墮仙緩緩扭頭,冷銳的眸光落到他身上。

 楚照流的眼皮猝然一跳:“師兄,快躲開!”

 下一瞬,墮仙竟然捨棄了攻擊楚照流和謝酩,一劍斬向了褚問!

 玄影怒吼一聲,載著褚問躲開,仍是不可避免地被劍氣削到,雪白的皮毛上頓時漫出了血跡,皮肉盡綻。

 褚問不得不提劍相迎,咬牙道:“師尊,既然要殺我們,何必將我們留到現在?!”

 “何必?”墮仙冷笑一聲,“看你們這副痛苦的模樣,不是很有意思?”

 楚照流和謝酩的劍氣也至,三人雖都不在巔峰,但墮仙也受了不輕的傷,即便如此,以一敵三,竟也不落下cutexx風。

 楚照流能察覺得到,體內的藥效又在衰退了。

 一旦藥效徹底消失,他會有段後繼無力的空檔,現在謝酩受了重傷,他和褚問很難擋住墮仙。

 他咬了咬牙,正準備強行再度衝破封印,一聲劍身穿透肉身的細微聲響陡然鑽入耳膜。

 天地間風聲都彷彿靜止。

 楚照流與謝酩同時停了手,愕然看去。

 褚問手中的不春劍,竟然直直刺穿了墮仙的胸膛。

 褚問腦中也有了一霎的空白,腦中跳出了一個蒼白的認知:

 不春劍,是師尊親手為他鑄造的劍。

 師尊往不春劍里加了甚麼?

 他的唇瓣顫抖著,手上卻不再有絲毫猶豫,將劍往下壓去!

 褚問持著黑劍的手一顫,染血的手指鬆開,漆黑的長劍從空中墜下,落在了山林之間。

 他拽住不春劍,朝著褚問微微一笑後,攜著那股力道,再次往自己心口中一送!

 沙啞的嗓音同時低低響起:“問兒……”

 褚問的眼眶通紅,眼前模糊了一瞬,再清晰起來時,“墮仙”的面容已經不似此前那般冷酷,唇邊反而帶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楚照流才被墮仙騙過一次,但看著這個笑容,陡然明白過來。

 這才是真正的師尊。

 褚問的嘴唇艱難地啟啟合合數次,才寄出一聲殘破的:“對不起……師尊,對不起……”

 “不,你做得很好。”扶月仙尊的笑意裡帶有憐惜與安慰,心口插著一把劍,態度卻很從容,“這千百年來,我與他不斷爭奪著身體的主控權,直到不久前,惡念再次侵襲而來,我被壓制在他心底,再也搶奪不到控制權。”

 他含笑望了眼謝酩:“多虧了謝酩在心境中創傷了他,我才有機會重新露頭。”

 謝酩靜默片晌,點了下頭:“墮仙死了嗎?”

 扶月仙尊道:“沒有,待我死後,那股殘存萬年的惡念會重新控制這具身體,到時候就交給你們了。”

 楚照流啞聲道:“二師兄懂得許多儲存神魂之法,師尊,你再等等,等二師兄來了,他會想辦法將你和墮仙分開……”

 “哈哈,”聽到楚照流的話,扶月仙尊愉悅地笑起來,“小照流,你那麼聰明,怎麼也會說這種糊塗話?”

 笑起來時連動心口,劇痛牽連得扶月仙尊不可避免地蹙了下眉。

 褚問蒙了一下,就想將劍抽出來。

 卻被扶月仙尊輕輕按住了:“那柄黑劍,是我曾今的佩劍,被無數怨念侵染之後,成了那般模樣,我在鑄造不春時,將它曾經摺斷的碎片加了進去,所以不春劍能刺入我的心口,也能暫時保我清醒,別拔出去,拔出去師尊就得先走一步了。”

 扶月仙尊的語調很輕鬆,甚至帶有幾分揶揄。

 在場卻沒人笑得出來。

 扶月仙尊又低頭看了眼被削得慘不忍睹的扶月山諸峰,搖頭道:“等會兒你們換個地方打吧,再在這兒打下去,恐怕回頭整個扶月宗都得搬遷了。”

 見三人都一直沒吭聲,扶月仙尊也放棄了讓他們都輕鬆點的不實際想法,伸手摸了摸褚問的腦袋:“褚問,聽好。”

 褚問蒼白的唇瓣動了動:“……是。”

 “今日我將宗主之位正式傳與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扶月宗的新任宗主,務必帶領宗門再行興盛,傳世百代。”扶月仙尊道,“小照流與謝宗主,即是見證人。”

 按照正式的傳位儀式,此刻應當宴請百家,於扶月大殿之前,當著數萬弟子之面,在慶賀聲中,由扶月仙尊將宗主扳指交給褚問。

 然後褚問對扶月仙尊行大禮,以此結束。

 但眼下,顯然不可能再舉行那樣的儀式。

 褚問閉了閉眼,倒退兩步,深行大禮,一字字艱澀而堅定:“弟子,謹遵師命。”

 楚照流與謝酩不聲不響地也行了一記大禮。

 連在旁邊舔舐傷口的玄影也看過來,沉默地望著這一幕。

 扶月仙尊牽了牽唇角:“君衣有那位陸少門主作陪,小照流有謝酩,你是師尊最放心,也最不放心的弟子……哎,這麼說來,我果然料事如神,兩樁喜事啊。”

 他又笑得一陣心絞痛,連忙停下來,望向謝酩:“還有一事,我得向你道歉。”

 謝酩知道扶月仙尊指的是甚麼。

 他平平淡淡道:“我分得清,不必道歉。”

 流明宗被屠一事,是墮仙帶著妖族下的手,而非扶月仙尊。

 或許墮仙與扶月仙尊本是一體,難分難解,但若是託付錯了恨意,豈不就和墮仙空恨一場一般可悲。

 扶月仙尊笑了笑:“好,那小照流便交給你了……小照流,玉扣之中,藏著有你想要的,回去再開啟。”

 楚照流心裡有了預感,深深點頭:“我明白了。”

 圍觀許久的玄影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是洛江雪,還是扶月仙尊?”

 按照楚照流的說法,洛江雪在萬年前就死了,墮仙是洛江雪的殘魂執念,與無數怨念集合而成。

 那扶月仙尊,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誰知道呢?”

 扶月仙尊最後望了一眼仙門的方向,緩緩合上了眼,聲音越來越微弱:“數千年的爭鬥中,我曾以為,墮仙不過是我的一縷惡念,直到近來才發現,原來,我才是他的一縷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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