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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門謝客的歸雁閣很安靜。
園林佔地面積很大, 裡頭的佈局格外精巧,亭臺樓閣,小橋池塘, 讓人有誤入了古代豪門大院的錯覺。若是沒有專人帶著, 定然會迷路。
豫歡的手被沈常西用力握著,兩人走在一條曲折的迴廊裡,廊橋下是流水, 水中有無數的錦鯉遊弋。耳邊是兩人交錯的腳步聲,夏風吹過晃動樹木發出沙沙聲,假山流水的潺潺聲。
偶爾能看見有來往巡邏的保衛人員, 以及就住在這座園林內的負責看管的員工。
“沈常西, 你這有沒有魚食啊.....我想餵魚....”豫歡用手指扣了下男人的掌心。
因為熱, 他掌心有微微潮溼的汗意。
“一分鐘之前你說要喂貓。”沈常西冷淡地睨她一眼, “五分鐘之前說你要喂鸚鵡。”
豫歡羞赧地笑了。
這怎麼能怪她?還不是這園林裡有太多可愛的小動物了。
那些野貓咪們可真是會選地方住,這裡的環境可謂是5A級風景區,還有充滿愛心的工作人員每天定時投餵, 吃飽了就趴在迴廊上睡覺, 或是去池子裡撈魚玩,別提有多悠閒了。
日子比她還過的好。
“還不是怕它們餓。你看這些魚, 小嘴一直張個不停!可愛死了。”豫歡哼著輕快的調子, 對這兒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歡喜。
沈常西低笑,把人弄過來, 捏了捏, 嗓音欲氣橫生,莫名勾人:“那寶寶餓不餓?要不要我也餵你吃?”
豫歡身體一麻。
.......
潑墨樓是專門用於收藏書畫的,第三層屬於不對外開放的私密之地。走廊頂端有一間經過多層加密處理的收藏室,嚴實的跟鐵桶一樣。
裡面全是市面上價值九位數一上的稀世珍畫, 更有幾副是曾經在蘇富比創下記錄的億元藏畫。
室內沒有開大燈,唯有幾盞安放在玻璃展櫃裡的射燈亮著,透出清冷單薄的光暈來。豫歡就癱坐在一堆天價畫作裡,雙眼失神地看著上面的男人。
男人的輪廓在若隱若現的光影裡愈發俊美無鑄,精雕細琢的五官宛若天下最一流的畫家勾勒而出,他俯瞰她的姿態,宛若高高在上神袛。
豫歡咬了咬唇,不喜歡這種被圍困的感覺,更不喜歡看著他遊刃有餘的掌控全域性。
明明以前才不是這樣的。
她心裡一橫,伸出小she尖往前觸了觸,又用純真的目光去看他。
頓時,沈常西收緊了手指,分明的骨節愈發凌厲,像一把繃緊的弓,也像即將離弦的箭。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此時的自己,被她勒緊了命脈,她是真敢。
也對,她那嬌憨的面容下掩著的本就是熱烈的靈魂。
她是烈烈驕陽一樣的女孩。
五年前,不過剛成年,就敢跑進他臥室裡,用掌握住,偏偏還懵懂的問他,你出這麼多汗是不是生病了啊?
要命。
“寶寶.....”
沈常西壓著混亂的呼吸,用手覆在她的後腦勺,五指順進她柔軟的髮絲裡,帶出沙沙的細碎聲。
豫歡見他眉眼裡洩露出來瘋狂和熾熱,終於不再裝模作樣了,調皮地又重了一下。
她歪頭,品嚐過後又掃過唇角,軟甕道:“.....一點都不甜,沒有草莓好吃。”
“不吃了!”
她輕哼,眼底露出絲絲嬌縱的媚/態。
像調皮的妖精。
玩弄人心。
沈常西猛地抽氣,頓時收攏手指,那輕柔的髮絲被他抓在手裡。
他冷了音色,發狠摁住。
“好不好吃都是你的。”
........
最後,豫歡紅著眼睛,低低嗚咽,用眼神哀求他,又指了指杯子。
快點把杯子拿過來啊!
她是真快要吐了!
沈常西使壞的把杯子舉在頭頂,用手掌去摩挲她溫熱的臉蛋,看著她進退兩難的模樣,可愛至極。最後他不忍心繼續逗她,把杯子遞在了她跟前。
“吐出來吧,寶寶。”話語裡含著心疼。
最後這一步還是不忍心。
豫歡瞪了他一眼,又用手狠狠掐了他一把,譁一下吐了出來。沈常西見她難受的緊,連忙把開始買的烏龍茶擰開,伺候的妥妥貼貼。
“漱口,寶寶。”
豫歡看著那烏龍茶,又憤恨地看了眼衣衫整齊,人模狗樣的大少爺。瞧瞧這清落疏淡的表情,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風雅的花前月下。
她撐著他的膝蓋骨站了起來,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氣勢洶洶的吻了上去。沈常西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笨蛋是在報復他呢。
“你不準笑....”豫歡在呼吸的空檔中,哀怨地兇了一句。
話說一半,又被堵住了氣息。
膩膩的怪味被兩人玩似的來回傳遞,沈常西覺得這笨蛋是真笨。她這主動送上門來的,他還會嫌棄?
就在兩人玩得忘乎所以的時候,門外的走廊裡有了動響,只是隔著厚厚的防彈門,裡頭的人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宛如一個封閉的安全之所,不需要擔心任何人的打擾。
自然,動作也肆無忌憚了。
“等會把那幅《臨江仙》找來,派人掛到春和館裡去。”
“好的,老夫人。”
“對了,夫人,開始三公子也來了,現在應該還沒走。”
“沈三?他怎麼來了?”孟瑩納罕。
這小子,平日裡神出鬼沒的,連人影都抓不到,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小女友黏在一起,怎麼還有時間來這個枯燥之地?
昨天她才跟沈常西打電話,讓他今晚一定要回一趟春和館,家裡擺了席面請客,他做為主人怎麼能缺席?
“三公子還帶了個姑娘來。”說話的人畢恭畢敬,回報的一清二楚。
“姑娘?”孟瑩笑著調侃,“好傢伙,談戀愛談到我這來了,下次再這樣,你得收他門票錢。”
把她這兒當約會的好地方了。
孟瑩心裡竊喜,心想這混小子還挺會泡小姑娘啊,家裡藏著的那些漂亮的簪啊釵啊,瓷器啊玉雕啊,哪個小姑娘看了不喜歡?
“老夫人您又打趣我,三公子要來,我們哪敢收門票。”
孟瑩摁下指紋密碼,又把瞳孔對著探測器,識別成功後,門頓時彈開。
裡頭,豫歡和沈常西兩人正玩著你親我一下我親你一下的幼稚小遊戲,沉浸意味很足,直到門彈開發出“咔噠”的聲音時,兩人察覺到不對,頓時停下。
唇和唇還沒來得及分開,貼在一起。
展臺上還沒收拾乾淨,盛著奇怪液體的杯子,一坨坨餐巾紙都擺在上頭。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甚麼。
孟瑩也算是老江湖,甚麼場景沒在書裡見過,但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這種活場面。
這是她能看的嗎?
活了大半輩子了,大風大浪經歷無數,可唯獨兩次突破三觀都是自家親孫子弄的。
上一次是看見自己孫兒壓著人姑娘問,當他床伴刺不刺激。
這一次就更刺激了。小情侶坐在玻璃展櫃上接吻?那底下坐著的是她花了兩個億拍回來的宋代名畫?天下之大,哪兒不能接吻,把姑娘拐來收藏室接吻?是這樣比較刺激嗎?
豫歡清楚門口站著的優雅老太太時,整個人都石化了。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比被爸媽“抓姦”的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次至少沒看到現場,這次......
沈常西倒是一如既往的鎮定,豫歡都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強大的心理素質。
他笑嘻嘻地從玻璃櫃臺上跳下來,“奶奶,您怎麼來了啊?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孟瑩面色自若,接著孫子的話:“哦。提前說了能看到這麼刺激的嗎?”
豫歡快要抓狂了。
“???”
這真是祖孫之間的對話?
啊啊啊!沈奶奶你思想要不要這麼新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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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潑墨樓,豫歡唯唯諾諾地走在孟瑩身邊,而沈常西則單手插兜,跟沒事人一樣,悠閒悠哉。
“奶奶.....”豫歡吸了吸小鼻子,可憐兮兮,想挽回一點形象。
“奶奶....剛剛真的不是你想那樣......”
“我們在、在討論畫作。”
話落,一旁折柳枝的沈常西嗤笑了聲。
那意味嘲弄十足。
豫歡側頭狠狠瞪了狗男人一眼,示意他安分點!
“沒事兒,歡歡。”孟瑩牽過豫歡的手,語重心長,“年輕人嘛,哪有不喜歡刺激的。”
豫歡:“.........”
孟瑩想到了甚麼,神情秒變嚴肅,“那臭小子沒節制,體力又好,你千萬別由著他!該拒絕就拒絕!聽到沒,歡歡。”
沈常西不滿,插嘴:“奶奶,話不能這麼說。”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沉沉道:“這小姑娘野的很,瘋起來我都招架不住。您還是心疼心疼我吧。”
豫歡深吸氣,殺氣從眼裡迸射出來,恨不得一巴掌呼死這個亂說話的狗東西!
孟瑩笑得合不攏嘴,批評了幾句沈常西,又轉頭拉著豫歡說話。
“對了,歡丫頭,你晚上沒安排吧?”
豫歡搖搖頭,“沒呢,奶奶。”
是沒安排,頂多也就是和沈常西找餐廳吃頓飯而已。
孟瑩眼睛一亮,“那正好啊,晚上來家裡吃飯吧,我讓廚子做你愛吃的蜜汁鴨。”
“家裡?”豫歡詢問的眼神望過去,不太敢下定義。
她和沈常西住的那棟小洋樓只是沈家眾多房產的一處。這種富貴世家大多會購置各種房產,但真正能被他們稱作為家的,只有一處。
只有最親密的好友,亦或親朋才能有這個幸運受到邀請。
“春和館。沈家的祖宅。”孟瑩耐心地為小姑娘解釋這名字的來歷,是當年沈常西的太爺爺起的。
豫歡眼裡難掩驚訝之色。
沈常西聽到孟瑩發出邀請後,神色微變。趁著豫歡上洗手間的空檔,他把奶奶拉到一旁,“奶奶,你今晚讓豫歡去春和館甚麼意思?”
孟瑩冷哼:“我甚麼甚麼意思?我邀請孫媳婦來家裡吃飯還要經過你允許?我看你是要翻天了!”
“今晚白家的會來。”
沈常西也不打啞迷,直接把話挑明。聲音沉,透著毫不退步的強勢。
這也是他今晚拒絕回春和館的原因。
誰不知道白家上門是打得甚麼主意?還沒死心。
還心心念念想著沈白兩家的婚約。
孟瑩笑著看了眼自己孫子護食的模樣,打趣:“行了,知道你護著你媳婦。”
“你不把豫歡帶給白家人瞧瞧,他們能死心?”她意味深長的睨了眼沈常西。
沈常西心領神會,對著孟瑩比出大拇指的手勢。
還是老太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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