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7章 協議書

2022-05-12 作者:小涵仙

 47

 回春和館的路上, 老太太坐在副駕駛,把後座留給瞭如膠似漆的小情侶。

 一開始,兩人還很老實, 一人坐一邊, 中間隔著涇渭分明的分割線,過了十來分鐘後,孟瑩有些累了, 把遮陽擋板落下來,又調整了座位靠背,很快就進入了淺眠。

 靜謐的空間裡, 沸騰的陽光被過濾, 漏進來的光亮都成了朦朧溫柔的暈影。出風口不停迴圈著新鮮空氣, 柑橘調的香氛浮動在鼻息下, 淺淺吸一口,彷彿整個人都要變成酸甜的橘子。

 豫歡悄悄把鞋子脫了下來,綁帶涼鞋勒得她很難受。

 若非為了搭配她身上這條浪漫的碎花裙, 她斷然不會把這雙壓箱底的涼鞋翻出來。

 沈常西看著她脫鞋的小動作, 唇角勾出笑來。她的腳很可愛,偏小的尺寸愈顯得精巧玲瓏, 足弓自然翹起, 彎出一道嫵媚的弧線,仿若白玉雕出來一輪弦月。

 沈常西衝她勾了勾手指, 示意她靠過來。

 豫歡哼了聲, 嬌氣地別開臉。她才不要過去。

 每次沈常西逗甜瓜的時候就是這樣,勾勾手指,用雞胸肉引誘那傻貓,可偏偏每回甜瓜都中招, 巴巴跑過去,沒吃上兩口就被人從頭擼到尾。

 她才不是那笨東西。

 “過來。”他壓低聲音,沉沉命令。

 豫歡抬眼,用怨念的眼神刺他。這狗男人,動不動就兇她欺負她。

 兩人對峙幾秒,豫歡還是挪了挪,往沈常西那邊靠過去,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她想,靠在他懷裡比靠著座背要舒服。

 豫歡軟軟地陷在溫熱的懷抱裡,背脊感受著男人強有力的心跳,有很強烈的安全感,這讓渾身上下都放輕鬆起來。

 她又大膽地撐直小腳,伸了個懶腰,像貓咪一樣窩著。

 沈常西把下巴靠在她頸窩,唇貼著她耳邊,低聲:“這麼舒服?”

 豫歡被他噴出的熱氣弄得癢癢的,顫了顫脖子,轉了臉,笑著看他,“你樂意給我當人肉坐墊,當然舒服啊。”

 說完,又覺得不夠,那墨黑的眼瞳裡透著狡黠:“你若是給我按摩,那就更舒服啦!”

 沈常西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對了,寶寶,等會兒家裡還會有幾位客人。你若是介意的話,我們就不過去,在自己院子裡吃就行。”

 沈常西一邊替豫歡捏著肩膀,一邊詢問她的意思。

 其實他也可以一聲不吭就把豫歡帶回去,但這對她不公平,得讓她知道家裡來的是哪些客人,也得看她樂不樂意見那些人。

 “還有其他的客人?都是哪些人呀?”豫歡被他捏的舒服,整個肩膀都是酥軟的,男人的掌心溫熱,指尖微微粗糲,磨著面板帶來奇異的觸感,知道她不受力,還收著勁,服務周到至極。

 “白家的。”沈常西沉吟片刻,“有白梓馨。”

 豫歡一驚,從沈常西的懷抱裡掙扎出來,“啊?”

 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可能會吵著老太太,她這才捂住嘴,小小聲道:“就和你有婚約的那個?”

 沈常西一愣,被她弄得頓口無言。

 “豫歡,你能不能有點腦子?”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豫歡見他生氣了,嘟起嘴,粘上去撒嬌,小手撫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彷彿在給炸毛的獅子順毛。

 “少爺,生氣會變老的!”

 沈常西:........

 他有時候是真恨不得狠狠教訓她一頓。

 “婚約就是爺爺曾經的一句戲言。除了他們白家認真以外,沒人把這當回事。”他穩了穩念頭,耐心的解釋。

 “所以你更不用當回事。”

 豫歡乖巧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沈常西還是不放心,也沒別的,就怕她受欺負,雖然這擔心有點多餘。

 “那等會兒......”

 話沒說完,豫歡莞爾湊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一觸即分。

 像微風吹落了櫻花,花瓣擦著人的面板而過,帶來細膩的,溫柔的,清淡的觸感。

 沈常西呼吸輕凝,下意識更狠地圈住她,“這是做甚麼?”

 他啞聲問,極力剋制洶湧的情愫。

 “你真的不用太緊張我。”豫歡笑著捧起他的下巴,鼻尖觸碰鼻尖,呼吸糾纏呼吸。

 “沈常西,其實我比你想得更堅強。”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曾比誰都更堅強。

 剎那間,沈常西有心律紊亂的抽疼。

 -

 六點半,春和館。

 今天是沈白兩家敘舊的家宴,不算隆重,但家裡的廚師也弄了一大桌子菜,整個大圓桌都快擺不下了。

 拋開那戲言般的婚約不談,沈白兩家是有淵源的,當年沈老爺子參過軍,在部隊裡結識了白老爺子,深厚的戰友情比一般生意場上的朋友來的更重更珍惜,雖然到了沈常西父親這一代,關係不似父輩那樣親密無間,但也算是從小相識的好友。

 孟瑩回來時,身後還跟著沈常西和豫歡,所有人都震驚了片刻。

 沈常樂第一個反應過來,“你不是說不來嗎?”

 沈常西大大方方地牽著豫歡,笑道:“半道被奶奶抓回來了。”

 氣氛在片刻的尷尬過後恢復了正常,一頓飯吃的也算是歡聲笑語。晚飯過後,又留白家人在茶室坐了片刻,大人們聊天品茗,幾個年輕人湊了一桌麻將局。

 沈常西不想參與,卻被沈常樂強制性摁在了牌桌上。

 “打你的牌吧!少看兩眼老婆又不會跑。”沈常樂翻了個白眼,對今晚飯桌上沈常西動不動就發狗糧的行徑萬分鄙視,火氣很大。

 實在是氣死她了。

 豫歡正在小花園裡盪鞦韆,淺色的碎花裙飄蕩在空中,清絕的月色下,她像誤入人間的小仙女。

 沈常西收回目光,打出一張牌後,抬眸看了眼沈常樂,面無表情的問:“你失戀了?”

 沈常樂嘴角一僵,不可置信:“你姐會失戀?”

 “那我談個戀愛你反應這麼大?不是失戀了嫉妒別人是甚麼。”沈常西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轉著麻將牌,聲音清淡。

 不過是句玩笑話,可偏偏沈常樂做賊心虛,被刺的滿心鮮血淋漓。

 她深吸氣,微笑。

 作為一個有錢有顏的漂亮姐姐,她決定少和這些臭弟弟的幼稚行為計較。

 到了深夜十點,眾人紛紛散了。豫歡和沈常西也打算回小洋樓,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裴珊在這時開了口:

 “都這麼晚了,乾脆在家住下吧。我讓人給歡歡拿換洗用品。”

 豫歡咬了咬唇,眼裡也不知是驚訝還是驚喜。這是第二次見沈常西的母親,裴珊。

 豫歡一直以為這位優雅的貴婦人並不太喜歡她,畢竟兩次見面,這位貴婦都只是淡笑著打招呼,沒有再多的交談了。

 以至於她突然開口挽留她在家裡住一晚,豫歡的小心臟都怦怦作響。

 沈常西用詢問的眼神望過來,“住一晚嗎?”

 豫歡哪裡好拒絕,當機立斷討好外來的婆婆,她甜甜的衝裴珊一笑,“那就麻煩阿姨了。”

 裴珊猝不及防對上小姑娘的笑容,見她那雙純澈的眼睛不帶一絲骯髒的灰塵,是乾淨的,是天真的。

 她不由地愣了。

 這小姑娘.....似乎和別人口中說的不一樣。

 不像是心機頗深的樣子。反而,還有些傻氣。

 今晚小姑娘吃飯的時候,明明是想吃那盤八寶鴨,可離得太遠又不敢夾,只好暗地裡扯了扯沈常西的衣角,示意他看微信。

 想到小姑娘這些可愛的小動作,裴珊笑了笑。

 連帶著那些如鯁在喉的疑慮也散了散。

 等豫歡和沈常西走後,沈時如見妻子久久的走神,不由地上來摟住她,詢問是不是太累了。

 裴珊搖搖頭:“老公,我總覺得歡歡看上去不像是嫌貧愛富的小姑娘。”

 沈時如笑了,“還在想那些事?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兒子都不在乎,你我在乎甚麼?”

 “那不然,你想插手?”

 裴珊不滿地嗔了眼自己丈夫,“兒子好不容易找回來,你是想把他趕走嗎?”

 沈時如無奈,“那不就得了。”

 裴珊嘆了口氣,看著自己兒子和小姑娘如膠似漆的背影,心裡隱隱不安。

 她喃喃出聲:“也不知怎麼了。可能是女人的直覺吧。”

 她總覺得五年前兒子被小姑娘狠心拋下的這件事,真相不是她聽來的那樣。

 就怕,兒子承擔不起這個真相。

 -

 沈常西的臥房在隔壁一棟,是單獨的小院落,和長輩們的住所隔了一方小花園。私密性極佳。臥房常年都有人打掃,床上用品乾乾淨淨的,聞上去還帶著被太陽烤過的暖烘烘的味道。

 豫歡一換了睡衣就攤在床上不肯動了。她環顧著四周,雙眸裡透出眷戀的味道,這就是他過去五年裡住過的臥房,躺過的床嗎?

 她想到了少年曾經住在豫家的那間傭人房。是窄窄的,樸素的傭人房,和此時寬敞華麗,功能齊全的居所可謂是雲泥之差。

 豫歡看了一眼正在書桌上處理緊急郵件的沈常西。不過是一件簡約的白色T,身下是灰色系運動褲,可穿在衣架子似的男人身上,清爽又俊朗。

 但凡處理工作,男人總會流露出格外認真的神色,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如玉的雋貴。

 他本該是從出生起,就被富貴錦繡堆出來的,金質玉相的少年,而不是沉沉浮浮地摸爬在底層,吃苦,受傷,受罪。

 想到這,豫歡鼻子一酸,眼圈驀地紅了。

 沈常西感受到了女孩急促的呼吸,用餘光看了眼,飛快的處理完郵件,把手機一撂,三兩步走過去,坐到床邊。

 伸手一撈,貓咪般嬌軟的身體就落入了他的懷裡。

 “怎麼哭了?”他眉眼都帶著淡嘲,似乎在笑她是個愛哭鬼。

 豫歡:“才沒有哭。你才愛哭。”

 “是不是白梓馨跟你說了甚麼?”他眼中頓時一秒而過的戾氣。

 “你怎麼知道她和我說話了?”豫歡一愣。轉而才想到,難怪呢!他們一群人就在玻璃花房裡打麻將,當然能看到小花園裡發生的一切。

 豫歡嘆了口氣,就知道甚麼事都瞞不過他,只好老實交代:“我只是告訴她,她一定能找到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

 “她說她輸給了我,但我覺得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沈常西笑了笑。

 豫歡認真地看著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頓,“你本來就是我的,我才不需要和任何人爭輸贏。”

 嬌縱的語調。是記憶裡的那個女孩。

 從沒變過。

 沈常西深深看她,也不戳穿,過來半分鐘,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細細摩挲。

 “太細了。”男人冷不丁轉移了話題,感嘆著。

 她的骨架就是生來就比較小,手腕腳踝更是格外纖細,沈常西一手就能鉗住兩隻腕。

 “我是骨架比較小啊。沒辦法。”

 “嗯,適合被東西鎖住.....”

 “啊?”

 豫歡狐疑地看他,不知道他又要開始做甚麼妖。沈常西輕嗤,沒搭理她,只是變魔術似的變出來一個盒子。

 漂亮的黑色絲絨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條璀璨奪目的手鍊,銀河般流光溢彩。

 十來顆克拉鑽石墜在細細的鉑金鍊子上,拎在手上像無數搖曳的流星。

 豫歡的眼裡瞬間亮起兩盞溶溶的燈火,“好漂亮啊!”

 沈常西拿過鏈子,繞在了女孩的細腕上。

 果然,很適合她。

 這麼漂亮的手,就該配一條昂貴的鏈子,鎖住。牢牢鎖住。

 “好看。”沈常西為她繫好後,手指/插/進鏈子的縫隙,輕巧一勾就把人帶了過來。

 “送我手鍊幹嘛,哼,討好我啊。”豫歡嗔他一眼,把手舉起,對著頭頂的光源,看著那鑽石在燈光下迸射出絢麗的火彩,心頭微漾。

 算起來,他這人真的好愛跟她買東西啊。每次去逛街,她明明都還沒說喜歡,不過是多看了眼,他就能敏銳地察覺到,隔天,她就會收到各種各樣的驚喜。

 沈常西看著她俏麗的笑顏,心頭塌陷了一角溫柔,他用力摁住女孩的背脊,感受著纖微的易碎感,嗓音低沉,像在說最美好的情話:

 “當然不是討好你。”

 “是綁住你,寶寶。”

 豫歡怔了怔,失神地看著男人溫熱的手心下滑,直到掌控住她的腳踝,他手指輕輕點了點凸起的踝骨,“這兒還差一條。”

 “到時候,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豫歡脖子向後仰去,宛如脆弱的鶴,她淚眼婆娑的看著身上貪婪索取的男人,心想,她怎麼就會跑呢?

 她不是一直都在嗎?

 -

 次日,豫歡睡得很沉,臨到中午的時候才起床。睜眼就看見男人已經穿戴整齊,似乎要出門。

 “你去哪啊?”一出聲,豫歡驚訝於自己的聲音怎麼這麼啞?

 後知後覺想到昨晚男人的罪行。

 真是太討厭了!這人怎麼這麼喜歡對著鏡子啊!

 豫歡把頭埋進被窩裡,不讓視線越過小拱門,去看那衣帽間裡的大落地鏡。

 沈常西走過去,揉了揉女孩亂糟糟的頭髮,“醒來了?午飯做好了,就在餐廳,你趕緊起床了就去吃,你這天天睡懶覺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哦。”

 “你去幹嘛啊....”

 悶悶的聲音從被窩縫隙裡透出來。

 沈常西笑了聲,撈起床頭櫃的腕錶,慢條斯理戴上,“帶滷蛋去寵物店打疫苗。前幾天就預約了。”

 還是早上醫院的前臺打來電話通知,他才想起來這事。滷蛋的所有事他都是親力親為,包括帶著去寵物店修剪毛髮,洗澡,打疫苗等等。

 豫歡又是“哦”了聲,隨後小腦袋跟彈射器一樣,從被窩裡跳出來,“我也想去!”

 沈常西:“等你換衣服化妝出門,天都黑了。我帶他打個針很快就回來。”

 “那你也帶甜瓜去洗個澡。你可不能有了兒子就忘了女兒。”豫歡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對!我想起來了,甜瓜也要打疫苗了!這麼重要的事我竟然給忘了......”

 沈常西看她一眼,“她去年幾月份打的?”

 “九月?八月?”豫歡一大早醒來,小腦袋還沒能處於正常運轉,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她的小本本里有記錄。我得回去拿。”

 說著就要掀被窩下床。

 沈常西覺得她風風火火的,做事也沒個章法,真不知道這麼不靠譜的主人是怎麼把甜瓜拉扯大的。

 真是苦了他的女兒了。

 “這樣吧,我回去接甜瓜,順便找你那個甚麼小本本。然後再來接你,我們帶他倆一塊去醫院,成嗎?”

 豫歡想了想,覺得這主意好。她還能有時間打扮一番,美美地帶著兒子女兒去寵物醫院,想想就太開心了。

 她連忙讓沈常西把包給她拿來,從包裡翻出小公寓的鑰匙,遞給沈常西,“是林佑醫院發的疫苗本,就放在我臥室的抽屜裡,你找不到的話就跟我打電話。”

 沈常西應了聲,接過鑰匙,又交代幾句後就開車回小洋樓接甜瓜。

 豫歡的小公寓和小洋樓正好順路,一路開過去也不遠,大概三四十來分鐘的路程。沈常西輕車熟路把車停在公寓樓下,上了二樓。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一人來到她的香閨。想到上次在這發生的烏龍事件,他不由失笑。

 沈常西悠閒地在小公寓裡轉著,心裡逐漸滋生出一種骯髒的念頭,是不是能透過她的私密之地,來窺探更多屬於她的秘密?

 乾淨,簡單,散著幽香的少女臥室。

 是她住了兩年的地方。

 在這,她學會了獨立,讀完了大學,找了工作,還養了陪伴她的貓咪,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次的劇烈的蛻變。

 想到這,他心頭有檸檬水一樣酸澀的滋味。

 如她所說,她是堅強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比誰都堅強。

 沈常西深吸氣,把那些蘭花香氣囫圇塞進肺裡,拋去一些揪心的念頭,開始按照女孩的指示,找甜瓜的疫苗本。

 開啟前兩個抽屜,沒有找到。

 直到抽出最後一個屜子時,他看到了好多小冊子,一個一個耐心的翻開,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疫苗本。

 把弄亂的小冊子重新整理好,不小心在最底下,翻出來一個牛皮紙的信封。

 沈常西的動作頓住,看著這再平常不過的信封,心頭詭異地突突一跳。臥室裡沒有開燈,陽光如碎金一樣灑落,滿室明媚。

 也不知道這沒來由的強烈的預感是因為甚麼。他凝神片刻,鬼使神差地把信封拿出來,拆開。

 直到上面幾個大字佔據了他所有的理智--

 【關於.......協議書】

 甲方豫歡,乙方林奕恆。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