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五分鐘後, 房門外第三次響起動靜,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滿室的寧靜。
在沙發上蜷著酣睡的甜瓜,尾巴掃了掃。
“少爺, 是我。”是恩叔站在門外。
沈常西沒有抬頭, 說了句進。房門被開啟,恩叔端著一方木質托盤走進來。
那木盤內放著一隻精緻的青花瓷盅,和一小碟切片的草莓。
到了書桌前, 恩叔怔了怔。偌大的書桌,堆滿了如海如山的檔案資料,竟然連個連放托盤的地方都沒有。
恩叔不免有些心疼, 唸叨著:“少爺怎麼又在家加班?老夫人說了讓我看著您, 不準您晚上還瞎忙, 您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沈常西對恩叔一口一個您的敬語頗為無奈, 讓他改了多少遍,就是不肯。
他放下平板,手指揉了揉眉心, “反正你不說, 奶奶又不知道。”
恩叔無奈搖搖頭,“我看您晚上沒怎麼吃東西, 廚房裡專門為您燉了湯, 您快喝了吧。”
沈常西看著面前那盅熱氣騰騰的湯,在恩叔關切的目光下, 只能拿起勺子喝了兩口。湯很濃郁, 裡頭熬湯的材料放的滿滿當當,若是放在餐廳裡,老闆鐵定要虧本。
他喝了幾口,覺得有些輕微的腥味, 初入口那腥味不易察覺,被烏雞的鮮味掩蓋了,可喝過之後,腥味就留在了唇齒裡。
“這甚麼湯?”沈常西用勺子攪了攪裡頭的材料,看了半天也沒認出是甚麼。
與此同時,體內隱隱很奇怪,這湯喝下去,怎麼莫名有燥熱的感覺?
恩叔:“烏雞湯啊。”
“哦,廚房特意加了幾味補身的藥材,我掃了眼,都是好東西。”恩叔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這東西還是歡歡小姐送的呢!我想放那不吃肯定浪費了歡歡小姐的心意,所以就讓廚房給燉湯了。”
沈常西皺眉,“她甚麼時候送的,我怎麼不知道。”
恩叔狐疑的看了眼自家少爺,“是您生日那天,歡歡小姐送的。說是給您的生日禮物,她沒跟您說?”
--“生日禮物我不知道準備甚麼,等我想好了,下、下次再送給你吧......”
生日當晚,女孩哽咽的哭音還繞在耳畔。
原來她已經準備了禮物?想到這個事實,沈常西的心不免軟了幾寸。
若是那制服她非犟著不肯穿那就不穿吧。
反正讓她穿成那樣也只是他作為男人一時興起的惡趣味而已,又不是讓她天天穿成那樣在家裡晃悠。
“把東西拿來,我看看。”他隨口說了句,又拿起勺子喝了幾口湯。
這湯,倒是沒那麼難入口了。
等恩叔把禮物拿上來的時候,湯已經喝了大半。沈常西隱隱覺得更熱,把空調的溫度又調低了幾度。
恩叔一進來就打了個寒顫,看了眼空調上顯示的23度,很奇怪:“少爺,您不冷嗎?”
現在才六月的天啊,若是等到七八月大暑的天,豈不是要熱的直接住進凍庫?
沈常西也覺得自己把空調開到23度有點太誇張。
可他是真的不止不冷,還很熱。巨熱。但這種熱不是單純的溫度上的熱,反倒是更貼近於燥熱,體內深處湧上來的蠢蠢欲動。
沈常西按住身體奇怪的反應,接過恩叔遞來的袋子。
袋子倒是挺精美的,一看就是小女生花了心思去挑的禮品袋。沈常西想到豫歡認真挑禮物的小表情,眼底滑過一絲溫柔,他把盒子從袋子裡拿出來。
直到看清那盒子上的四個大字“古法參茸”四個大字時,溫柔急轉直下,變成了怪異。
參?茸?
他臉色一沉,飛快把盒子開啟,找到裡面的產品介紹書,開啟第一頁--
【功能主治:滋陰補腎,用於腎虛腎寒,形體瘦弱,氣血虧空,陽wei,xing欲減退。】
看清楚上面的介紹後,沈常西的腦袋“咣”的一聲,宕機了,隨後而來的是全身的血液在逆流,在燃燒。
腎虛?
xing欲減退??
陽wei???
他?
站在一旁的恩叔眼瞧著自家少爺的眉頭逐漸收攏,直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整個人一言不發的盯著那甚麼產品介紹書,臉色陰鬱發黑。
“怎麼了少爺?是不舒服嗎?”他關切的問。
沈常西深吸氣,看這介紹書,又看了眼剛剛被自己喝了一半的湯,氣得連肺都在疼。
難怪喝完了,他整個人會覺得熱。
“您先回去休息吧。”沈常西壓著嗓,說出來的聲音分外陰沉。
恩叔很有眼力見,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見這情況,少爺肯定是想一個人呆會。
“那這湯我先端下去了?”
“不必。留著。”
“還有,等會別讓任何人上樓。”他吩咐。
恩叔點頭,很快就離開。書房門闔上的瞬間,“啪”的一聲,沈常西連著手裡的禮物還有說明書一起摔在了桌上。
膽兒真是肥了,借禮物來諷刺他不行?
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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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豫歡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忍著巨大的羞恥,磨磨蹭蹭地換上了那套女僕裝。
臥室依舊烏濛濛的,只有皎潔月色滲進來,屋內被照了個大致的影。那嵌進牆面的鏡子折落幾縷月光,暈暈綽綽的嬌媚輪廓浮現在裡頭。
像一幅撩人畫。
衣服擺在盒子裡,再刺激也不過是死物,遠不及穿在她身上來的震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豫歡嚇得立馬閉上了眼睛,三觀都差點碎了一地。
透亮的奶白肌膚被黑包裹著,有若隱若現的媚。羸弱的小衣根本託不住任何重量,幾乎一半的軟都在微涼的空氣裡。纖細筆直的腿裹著圖案繁複的蕾絲襪,沒有穿鞋,就這樣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腳趾蜷著,輕而易舉就能被人發現主人的羞澀。
腰上繫著一隻漂亮的蝴蝶結,窄窄布料勒著腰部,像一份禮物的包裝。
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
二十二年來,她從來沒見過自己這副模樣。
怎麼說呢.....有點妖。
即使一張素淨的小臉沒有任何豔麗的妝容支撐,甚至是口紅也沒塗,可就是妖。
簡直是醜死了!
豫歡看著不倫不類的自己,實在是太委屈了,她惱恨踢了一腳那被她扔在地上的潘多拉魔盒,罵罵咧咧:“狗東西,看你不長針眼!”
換個衣服被她磨蹭去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她拿起睡袍披在外面,遮得嚴嚴實實後,這才出了臥室門。
這棟洋樓一共有四層,還安了一部電梯。
四樓的格局很寬敞明瞭,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從她的臥室出門,正對主臥,主臥隔壁就是書房。
整層樓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她忐忑的呼吸聲,赤腳踏在木地板上的響動也如此清晰。
怎麼會這麼靜?會不會是她太敏感了?
畢竟這身衣服牢牢貼覆著面板,蕾絲帶來摩擦感,弄得面板微微發癢,猶如一層無法擺脫的陰影。
豫歡緩踱到書房門前,屏息,手在門前懸了好久,才輕輕釦響。
幾乎在她扣響房門的同時,站在落地窗前的沈常西驀地動了動手指,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進來。”他聲音帶慍。
門外的豫歡愣了愣,怎麼聽上去又發脾氣了?
這男人一天到晚要發幾次脾氣?也不怕把自己氣成高血壓?
她翻了個白眼,推門而入就看見了頎長高大的男人,像一道月色下的陰影,站在落地窗前。窗簾不知何時拉開,向外望去是一片繁花似錦。
她把睡袍攏了又攏,長及腳踝的裙襬將一雙腿遮得嚴嚴實實,唯有一雙腳露出來,那上面裹著讓人血脈膨脹的絲襪。
可若非人低頭去看,是不會注意到這丁點曝露在外的細節。
直到豫歡走到他身後幾步的距離,男人也沒回頭,也不知在看甚麼,手上端著一隻流光溢彩的主人杯,時不時抿上兩口。
“你在喝酒嗎?”豫歡主要到了這個細節,歪著頭問出聲。
大晚上為甚麼要喝酒呢?
沈常西擰眉,看了眼手中的杯子,他喝了那樣一碗毒湯,還敢喝酒?他嫌自己命太長?
沈常西轉過身,看到豫歡身上保守的睡袍,眼中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早預料到她不會穿。
男人把杯子放在桌上。
“喝茶。”他頓了頓,看她一眼,又道:
“降火。”
豫歡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
降火?
是得要降火。他一天天的,火氣大的很。
“你過來。”他衝豫歡招了招手。
“過來幹嘛.....”豫歡反而抗拒的退了兩步,有些為難。
她裡面穿著那樣的破爛衣服,心裡隔應的很,他讓她靠近,她感覺從裡到外都被他看光了。
雖然沈常西此時的表情分外端方,看上去就像個禁慾貴公子,可他明明知道她裡面穿的是甚麼!故意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令人不恥。
沈常西見她不過來,也沒催她,只是把那剩下一半的湯盅推到她那邊,面無表情的說:“喝掉。”
喝掉?豫歡遲疑的看了眼湯,又看了眼沈常西。
不對勁。
“不喝。”她果斷拒絕。
誰知道那黑漆漆的湯是甚麼東西!
沈常西冷笑一聲,“怎麼?送給我喝的東西,你自己喝不得?”
豫歡根本不懂他在陰陽怪氣些甚麼,面板上蕾絲時不時摩擦出異樣,提醒著她面前人欺人太甚。
“我送你甚麼了啊,你別冤枉人。”她對上沈常西冷冰冰的眼神,說話的腔都在顫,又讓她換奇怪的衣服,又讓她喝奇怪的東西,她這輩子都沒這麼委屈過。
沈常西眸色泠然,他淡淡道:“我冤枉你?”
看著她一雙委屈泛紅的鹿眼,水汽凝著,像一層濛濛的霧,輕而易舉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憐愛和疼惜。
可一想到那說明書上寫的東西,他就壓抑不住勃然的火氣。
這世界上,大概沒有任何男人能忍得下這口氣!
沈常西霍然站了起來,圈住她瘦弱的腕,把人囚在逼仄的角落,看著她瑟瑟發抖的睫毛,像撲騰的蝴蝶。
他似笑非笑的咬著字:“你試都沒試,就繞那麼一大圈諷刺我,不覺得是冤枉我了?”
“倒不如你來親自體驗,看看我會不會讓你失望?”
男人的嗓壓的很低,混熱的氣息摻雜在裡頭,一雙鳳眸浮浪的很。
豫歡被這種侵略性十足的眼光盯的起了雞皮疙瘩,“......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她害怕,只想趕緊走。
可惜他的力氣太大了,若是鐵心不讓她走,她連掙扎都不行。
沈常西圈著她,自己也不好受,渾身的熱度喝一桶水都壓不下來,更何況,面前的女孩散發著幽幽的香氣,柔軟潔淨的肌膚,還有水汽瀲灩的雙瞳.......
某些骯髒的念想一觸即發。
放過她,還是不放,只在分寸之間。
“有本事送,沒本事試。膽子也就這麼點。”沈常西被她氣笑了,態度輕慢。
“那就收起你那些旁門左道的歪心思。”
“旁門左道?歪心思?”豫歡瞪著眼,音量不知覺揚高几個八度。
老話說士可殺不可辱,他不止是要殺她,還要誅心。到底是誰弄些旁門左道的心思?
豫歡深深吸氣,呼氣,直到熱意吞沒了整個肺腔,此時的大腦一片亂麻。
“豫歡,你若是下次.......”
“動歪心思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自己的心思有多髒,你自己看!”
豫歡倏然打斷他的話,根本沒多餘的空間去想,她氣急敗壞地扯掉身上的睡袍。
繫帶扯開,光潔的面板是最好的順滑劑,綢緞像瀑布下落。
沈常西呼吸陡然一滯,話卡在了喉嚨,啞了。
顯然,人也傻了。
她這是穿的甚麼?
面前的少女是一隻勾人的絕世妖精,站在潔淨的燈光下,每一寸雪白都染上了妖嬈,唯有那雙沾著雨霧的眼睛是純真的。
沈常西的大腦空蕩蕩,費盡力氣彈壓下去的衝動譁一下直直上躥,把脆弱的偽裝撕的乾乾淨淨。
兩人對峙了幾秒,男人忽然轉過身去,耳根子紅了大半。
像狼狽而逃的敗兵,又像青澀的少年。
他這一轉,把豫歡也給弄懵了。
他不就是眼巴巴想看嗎?怎麼?不敢了?
“哼。”
資本主義就是紙老虎。豫歡找回了一點勝利感,“怎麼?有本事讓我穿,沒本事看?”
她把他送她的話一股腦倒了回去。說完,豫歡又鄙夷地哼唧了一聲,抬起小腳,扭頭就走。
沈常西還處於混亂當中,一動不動,直到房門的鎖釦響動,他猶如夢中驚醒。
他疾步朝豫歡走去。
“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哪?”沈常西在她拉開門的同時把門給摁了回去。
鬆開的鎖又再次闔上。
他用雙臂圈住面前這隻溫軟的妖精,嘆了口氣,似是投降。
豫歡被他這聲嘆氣又弄懵了,剛想開口就聽見他用溫柔的語調說著:“想勾我沒必要用這麼多花招。”
“歡歡....你直接說就好了。”他用唇瓣去觸碰她滾燙的耳朵。
又是送補品,又是穿這種衣服來挑/逗。
原來是圖這個。
豫歡的耳朵被進攻,腿軟了軟。
一邊向下墜,一邊霧水滿頭:“我、我勾誰了......”
她還是擋不住害羞,面板也碰觸著他滾燙的溫度。
豫歡環抱住自己,儘量把那些羞澀的都遮住。可不遮倒好,一遮反而弄巧成拙。
沈常西眼神晦暗,心率飆升,可山水不顯。
至此,衝動被徹底觸發,火種掉入乾草垛。
他沉沉笑了起來,不輕不重地咬住她的耳尖,把一句繾綣低語喂進她的耳裡:“你除了勾我,還想勾誰?”
豫歡耳朵一熱,面紅耳赤,說出的話哆哆嗦嗦:“你,你要做甚麼....”
她後悔了,後悔自投羅網,就算是被他逼急了也不該這樣!
還沒來得及反應甚麼,沈常西抬手撳滅了屋內所有的燈。
視線徹底暗了下來,縹淡的光線裡,唯有他一雙眼睛是灼灼的。
“別關燈啊.....”
豫歡甚麼也看不見,壓抑著濃厚的哭腔,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和未知,她覺得恐慌。
很快,幾乎被圈在他懷裡的她,恍然大悟。
那次…不是皮帶扣。
瘋了!
她大驚失色。
這是不摻假的危險!她是個傻子都知道要發生甚麼了!
“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真的沒有,算我錯了好不好,我不該換這衣服…嗚嗚嗚”
她越說越難受,面前男人跟出籠的野獸,虎視眈眈盯著她。
“好,你沒勾我。”沈常西貪婪的呼吸那幽微的蘭花香。
豫歡哭唧唧抬頭,狐疑的眼神去看他。
不相信他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
“那、我可以回去了嗎…”她輕言細語。
“你都證明了你沒勾我,那我是不是也得證明我不需要你那甚麼狗屁補藥!”
他咬牙切齒,撂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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