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封啟重傷的人是宗璞。
封啟言,他的手下在魔界尋到了那名暗算他之人的蹤跡,一路追殺尋到了他在魔界的落腳點,種種證據指明,他就是宗璞。
這些都是宗璞故意在此時暴露給他的,包括他的半魔身份,封啟還在那間密房發現了一道提前設定好的傳音,是宗璞留給他的。
【你當真以為,你可以殺了勾襄嗎?】
很明顯,宗璞是在故意引誘他入蠻荒殘象,因‘勾襄’二字,封啟也心甘情願落入他的陷阱,只為確認勾襄真的死在了他手中。
本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魔修發瘋,沒想到會牽扯到早已隕落的勾襄魔尊,要知道,勾襄身後就是天魔業剎。
想到宗璞的半魔身份,林颯颯心思發沉,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他不會是……”
“沒錯。”封啟咬著冷聲吐出幾個字:“他也是勾襄之子。”
砰——
找到落腳的洞穴,一直沉默無聲的賀蘭陵無情鬆手,執意靠扶不讓賀蘭陵背的封啟失去支撐點,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颯颯嚇了一跳,“賀蘭陵你幹嘛。”
賀蘭陵冷清清立在原地,垂著手臂毫無愧疚,“他太沉了,我撐不住。”
林颯颯將人扶起,摸到的都是封啟硌人的堅硬骨架,“你在說甚麼啊?他明明都瘦成竹竿了,這看著都比我輕,你背得動我扶不動他嗎?”
本裝柔弱的封啟臉色一黑,試圖辯駁,“我哪裡是竹竿!”
他明明胖瘦均勻肩寬腿長,身材好的很。
賀蘭陵聞言彎了彎唇,“就是因為先前揹你耗費了太多體力,扶不動瘦成竹竿的他了。”?所以這怪她咯?
林颯颯惱怒瞪向他,“你這個不中用的廢物!”
“要你何用?”
賀蘭陵微微眯眸,臉上的笑容淡了,正在黑臉的封啟則露出一抹笑意。
林颯颯沒心思管他們的勾心鬥角,她的心全部撲在尋人和處置宗璞上,現在更只想專心為封啟療傷。
封啟傷的很重,但都不是致命傷,很像是被人抓住後的故意折磨。可是不應該啊,“那宗璞不過元嬰修為,你怎會被他傷成這樣?”
要知道,封啟幾乎能與賀蘭陵打個平手。
封啟閉了閉眸,一想起這件事便怒火翻湧,壓抑著戾恨同林颯颯解釋:“元嬰修為不過是個假象,他根本稱不上人,修為在修真界無法估量。”
確切的說,他曾經是人。
林颯颯愣了,“此話怎講?”
封啟道:“他是我入雲隱宗後,勾襄同人修生下的半魔之子,一直秘密養在身邊,不被外人所知,他那身元嬰修為,就是他在半魔時修得,我猜勾襄是想將他培養成自己的刀。”
宗璞從出生起就被勾襄虐待,年紀雖比封啟小,卻被勾襄要求比他為目標,封啟修為漲一階,他就要漲兩階,人生中除了修煉就是修煉。
“後來,我投奔勾襄,也將你囚入魔界,賀蘭陵為了救你放出了一縷業剎魔氣,此事,你們都還記得吧?”
林颯颯和賀蘭陵當然都未忘,林颯颯尷尬的咳了一聲,賀蘭陵則冷冷看向封啟,猜到了後續,“你想說那縷魔氣現在在宗璞體內?”
“不,是半縷。”
業剎身為天魔,自然也不是傻子,那縷魔氣逃走後,切分成了兩縷。一縷去尋他最忠誠的僕人勾襄,一縷跑去了昭聖宮洛青鈴那裡。後來洛青鈴死了,賀蘭陵抓回那縷魔氣碾碎,那時就連他都未發現,那只是半縷魔氣。
“勾襄將那縷魔氣放入了宗璞體內,想要讓業剎將他吞噬成為身體的主人,但那半縷魔氣太薄弱,直到勾襄被我殺了,業剎還在同宗璞的魂靈爭奪身體。”
聽到這裡,林颯颯嘶了聲氣,“一體兩魂?”
每一次兩魂的廝殺都會讓原魂的身體極魂靈產生撕裂的痛感,難為宗璞能撐這麼久。
“那他說的勾襄是怎麼回事?”
封啟沉沉呼吸,敘述著當時宗璞嘲諷同他道出的真相,“業剎遲遲無法將宗璞吞噬,甚至有幾次險些被業剎吞噬,勾襄為了保住自家主子,就分出了自身大半魔氣注入宗璞體內,想要幫業剎奪取身體。”
“好歹毒的心腸!”林颯颯聽怒了,“虎毒還不食子,宗璞在他眼中只是幫業剎重生的工具嗎?”
封啟嗤笑,“勾襄看不起卑賤的人修,你當他為何還要屢次同人修生子?”
“因為半魔雖不被修真界接受,但有一定可能可以身附極強天賦,勾襄把他高天賦的半魔之子留下,剩下的全都殺了,我當時能逃過一命,是封家的所作所為就能殺了我,根本就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這麼多半魔之子,最終活下來的只有封啟和宗璞,封啟算是死裡逃生得到了幾年喘息,而宗璞卻從小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密室,從未對勾襄當人對待過。
大概就是宗璞活得實在太慘,勾襄灌入他身體的那些魔氣沒有幫助業剎,反而親近擁有一半勾襄血脈的宗璞。那個時候,封啟已經對勾襄出手,宗璞趁機將業剎從體內封印,同時魔脈被阻失去了修為,逃出後遇到了聖手樓,開啟了新一輪的折磨。
也就是說,當初若不是勾襄將大半魔力傾注入宗璞體內,那一戰勾襄不一定會輸給封啟。
那些傾注入宗璞體內的魔力,也是勾襄留給自己的後路,時間長久後能生出新的意識,可當它再次生出意識時,是宗璞親自將其斬滅。
宗璞說,勾襄最後是死在他手上的。
“覺得他可憐?”見林颯颯沉默著已經許久不說話了,封啟看向她。
林颯颯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被身側的賀蘭陵摟入懷中,以道君的做派安慰,“世間人各有各的可憐,但都不是作惡的理由,你若一一同情,那修真界早就毀了。”
林颯颯莫名有些想笑,“說的大義凜然,你是忘了自己先前怎麼發瘋的嗎?”
賀蘭陵挑眉,“冤有頭債有主,本君殺的都是自認該死之人,你總說我瘋,可我還沒瘋到想過滅世。”
“你怎麼就……”林颯颯剛要反駁,忽然回味過來甚麼,“滅世?”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被忽視很久的封啟哼了聲:“原來你早就猜到了。”
賀蘭陵掃向他,很是謙虛,“不算早,本君也是入了蠻荒殘象才猜到。”
封啟盯著他的眸色更冷了,他是見到宗璞也知道的,他是在諷刺他愚蠢嗎?
“你們到底在說甚麼?”林颯颯還沒弄清楚他們在打甚麼啞謎,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封啟回她:“宗璞想要滅世。”
“啊?”林颯颯呆住。
賀蘭陵補充,“他引我們入蠻荒殘象,為的就是讓我們親眼看著修真界是如何毀的,若我所料不錯,他已經在這裡佈下了逆陣,只等時機成熟,就能開啟陣法,將修真界變為古前的蠻荒。”
“啊啊?”林颯颯驚住。
封啟呵了聲,陰陽怪氣道:“你倒是會料,既然你料事這麼準,當年怎會沒料到業剎會將那縷魔氣分為兩半?”
賀蘭陵輕笑著回:“洛青鈴死在林扶風手上時,我便有此預料,但有些事避無可避斬不斷,說來宗璞的今日,還有你一份功勞,他定恨不得你死吧?”
封啟忽然反應過來甚麼,“賀蘭陵你這陰險小人,原來你是想借宗璞的手來殺我!”
這句林颯颯聽懂了,扭頭看向賀蘭陵。
賀蘭陵長睫輕顫,對上林颯颯的眼睛,以一副十分無害溫和的語氣為自己辯解,“莫誣陷我,本君可是修真界的道君,正道之首。”
“你這話是說我魔界是陰毒卑劣之人?”
賀蘭陵嘆氣,擁著林颯颯很無辜道:“颯颯你可都聽到了,這話本君也未說過,是他在汙衊我。”
封啟也看向林颯颯,“他是甚麼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嗎?此人滿嘴沒一句實話心眼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他這麼騙你就是看不起你,把你當傻子糊弄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林颯颯耳朵疼。
“都給我閉嘴!”實在受不了了,林颯颯發了火,抓住賀蘭陵的衣袖質問:“你認為我很蠢?”
賀蘭陵笑,很真誠道:“颯颯可比封啟聰慧多了。”
“你拿我和他比?”林颯颯皺眉,“你是不是在罵我!”
封啟眼皮跳動,“和我比怎麼就是罵你了?”
“因為你就是蠢!”林颯颯又瞪他,“不是傷的太重走不了路快暈了嗎?我看你剛剛同賀蘭陵吵架時精神挺好的,我要是不出來你倆是不是還要打一架?”
封啟閉嘴了。
賀蘭陵忍不住笑,摟緊林颯颯道:“你看,是他把你當傻子糊弄呢,在我心裡,颯颯最聰明。”
“你少在這裡挑唆!”林颯颯推他,沒好氣道:“你以為我聽不出你剛剛的陰陽怪氣嗎?”
“你早就猜到宗璞想要滅世,為何不告訴我?”
賀蘭陵:“……你會怕。”
“我怎麼會怕?!”林颯颯炸了,絕不承認自己膽小,“我膽子大的很甚麼也不會怕,早知道他要滅世我就能早一步做計劃,你甚麼都不告訴我就是看不起我!現在這麼被動我才會怕!”
賀蘭陵想要抱她,“颯颯……”
“不要碰我!”
林颯颯站起身,指著賀蘭陵道:“你,轉過身去,現在就給我思過!”
封啟就喜歡看林颯颯罵賀蘭陵,只是不等他笑,林颯颯又指著他道:“你也給我轉過身去,從現在開始你倆誰也不準說話,想清楚哪錯了再來同我認錯!”
封啟默了下,緩慢轉身看向石壁。
‘收拾’了兩人,林颯颯大概還有氣,很快就跑出了洞穴。
兩人暗自關注著她的動向,確認她不會遇到危險,封啟才出聲諷刺,“堂堂道君竟被自己的君後罵,道君受罵真是熟練的讓人心疼,平日沒少被她教訓吧?”
賀蘭陵不理他。
封啟繼續挑唆,“我要是你啊,就罵回去把她罵哭,讓她在我面前不敢囂張,敢放肆就讓她好看,總好過道君這般丟人。”
“所以活該你至今單身。”賀蘭陵輕飄飄堵回去。
不是看不出封啟安的甚麼心,他淡聲:“就算沒有我,颯颯也不會選你。”
封啟被踩中痛處,“我早就不喜歡颯颯了!”
“哦?那你如今是為何?”
封啟:“本尊就是看不得你好過。”
賀蘭陵笑,“那大概要讓你失望了,本君同颯颯過的很好,還打算孕育一個孩子。”
封啟被噎。
沉默片刻,忽然傳音給林颯颯,“颯颯,你家夫君要殺我。”
林颯颯:“?”!hsy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