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碎裂後,映入眼簾的依舊是無盡荒漠以及烈日，不過氣溫比之前好了太多。
“這不還是和秘境外一樣嗎？”化神期修士說道。
“不一樣了。”大乘老祖聲音滄桑，望著四周的景象臉色越來越沉。
但凡留心謹慎一些,就會發現這裡看似與秘境外相同實則處處不同，肉眼可見最大的相似,便只有無盡的荒漠。抬頭看向灰暗混沌的天空,大乘老祖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去看賀蘭陵，“道君……”
正要說話,大乘老祖聲音頓住，因為他扭頭剛好看到那位年輕的道君把他的小君後抱起，低眸與人說著甚麼。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林颯颯有些抗拒賀蘭陵的親近，掙了又掙,她成功從賀蘭陵的懷中跳出,嘟嘟囔囔著：“我就是有點熱腿又沒受傷，你抱我幹甚麼。”
“此處危險，我抱著你走。”
“得了吧。”林颯颯嗤了聲：“這裡除了你就是我的修為最高，我哪裡需要你來保護。”
賀蘭陵挑眉，“你確定？”
“咳咳——”大乘老祖打斷兩人的爭論，這會兒的尷尬暫時驅散他對此地的不安，輕咳著插入兩人之中，“道君你看,此處像不像是……”
“蠻荒殘象。”
只一眼，賀蘭陵便道出此地的怪異。
眾人大驚，“甚麼？？”
“這裡是蠻荒？”
修者誰人不知蠻荒，那是修真界還未存在時最初的天地,也是屠戮之地。哪怕只是殘象，也足夠吞噬這裡所有的人，一位較為年輕的天才化神者臉色白了，“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
“快走，大家都快走，我不要死在這裡！”
能上化神被人尊稱一聲大能，多少都是有些資歷，其餘人臉色雖不好看但也算穩重，另一位化神修士道：“慌甚麼，有道君和君後在，怎會讓你出事！”
大乘老祖掐指算了一卦，又看向賀蘭陵，“道君認為，此處兇吉幾分？”
賀蘭陵瞥他，意味不明道：“老祖的卦象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大乘老祖欲言又止。
此卦迷霧重重前途未卜，不受天道控制，生死難料。
在他看來，這種卦象就是大凶，而賀蘭陵的占卜術必不比他差，他定比他還能清楚此處的危險，可他表現的太平靜了，就好似只是藉機帶著夫人出門遊玩，萬事皆在掌控。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揮散卦象，大乘老祖還是決定跟隨賀蘭陵。
賀蘭陵眯眸望了望天，“走吧，這才只是開始。”
荒漠無垠，一波一波的風沙席捲，空氣中滿滿都是熱氣。
在這裡，眾人無法御劍飛行，林颯颯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風沙中，周圍的保護結界可以讓她免受風沙之苦，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荒漠中的孤湖。
“還好嗎？”等到眾人停腳休息的時候，賀蘭陵扶著林颯颯坐到湖邊。
林颯颯點了點頭，有些無所謂道：“自從當年闖過百墓窟後，我就甚麼都不怕了，走這點路算甚麼。”
賀蘭陵定定看了她幾眼，附和道：“對，我們颯颯甚麼大風大浪都見過，最厲害了。”
他再瞭解林颯颯不過，她越是畏懼，就越是表現的膽大無所謂。蠻荒殘象這種地方，只是身處就會感受到威壓恐懼，更別提他們還不知後面會面對甚麼。
“你是林颯颯，是歸颯宗的長老，是昭聖宮的女君，還是唯一一位煉虛女修。”在賀蘭陵傾身去抱她時，林颯颯想要掙扎，卻忽然聽到賀蘭陵在她耳邊低低道：“颯颯，你不怕，我怕。”
林颯颯倏的定住，被賀蘭陵緊緊抱在懷中。
“你、你怕甚麼啊。”她有些不確通道。
賀蘭陵思索片刻，帶著幾分溫和笑意道：“這裡的壓制感太重了，讓我很不舒服。”
“總之我現在心中怕的厲害，需要多抱一會兒颯颯才能好。”
他這哪裡是怕，分明是將林颯颯的畏懼道出，反向來安撫她。
林颯颯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想要推開賀蘭陵，卻有些貪戀他的擁抱，在這種恐怖的地方，確實只有賀蘭陵才讓她有安全感，推拒的手變為抓緊賀蘭陵的衣袖，林颯颯埋首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好吧。”
她佯裝勉強，“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多抱一會兒。”
賀蘭陵親她的側臉，“颯颯真好。”
“不要動手動腳的。”林颯颯把臉往他懷中藏了藏。
隔了一會兒，她抽了抽鼻子，很不高興道：“你說宗璞他到底想做些甚麼啊，費盡心思將我們引進來又不見蹤影，咱們在這裡走了這麼久，也未曾見過任何一名被困在這裡的修者。”
“陵哥哥，我、我……”
林颯颯唇瓣抖了抖，抱緊賀蘭陵的腰身模糊道：“我有些替你害怕。”
賀蘭陵默默彎起唇角，“怕甚麼？”
“我怕那些弟子出事，怕我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我不想在這種鬼地方，嗚嗚嗚修真界我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沒去過，咱們還沒有、沒有生崽崽。”
“我們已經有個好大兒了。”賀蘭陵笑，“雖然蠢笨無用了一些，但好歹夠聽你的話能逗你開心。”
林颯颯莫名被他戳中了笑點，“這話要是讓富貴聽去，他又該哭了。”
“好了，喝些水吧。”
賀蘭陵鞠起湖中清澈的水喂到林颯颯唇邊，半摟著她望著風沙之後，語調平穩道：“我保證，我們都會活著離開這裡。”
“你想要的崽崽，也總會有。”
“咳咳——”林颯颯被嗆到了。
她剛剛真是被迷了心竅才會同賀蘭陵說這些，拽了拽賀蘭陵的衣袖，她岔開話題，“我還要。”
賀蘭陵聽話又鞠起一捧水遞到她唇邊。
嗡嗡嗡——
湖泊泛起漣漪，地面忽然晃動起來。
眾人起身戒備，大乘老祖喝道：“有東西過來了！”
哧——
話落，一條粗長的藤條從地底鑽出，緊接著一根又一根，賀蘭陵帶著林颯颯騰空而起，林颯颯睜大眼睛道；“這、這不是藤，是蛇嗎？”
賀蘭陵道：“是蠻荒蛇祖。”
長長的觸手一根又一根從地底鑽出，遮天蔽日四處攻擊周圍的修士。斬斷了一根，斷根縮回又有新的觸手鑽出，見有人被觸手傷到，林颯颯推了賀蘭陵一把，“咱們分開救人。”
賀蘭陵下意識去抓她的手，將人拉了回來。
“怎麼了。”林颯颯有些茫然道。
賀蘭陵張了張嘴，他想說在這群人決定進來時，就已經註定了必死的命運，根本無需去救。他們死了，他和林颯颯還能更自由些，可話到嘴邊，賀蘭陵看著林颯颯的眼睛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他們在百墓窟時，他暗暗戲弄修士笑看他們死亡，林颯颯隔崖憤憤瞪向他的視線。
那個時候他便很清楚的知道，他和林颯颯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如今，他卻真的擁有了她。
“沒甚麼。”賀蘭陵低眸無奈笑了笑，捏了下她的手道：“注意安全。”
“知道啦。”林颯颯對他咧嘴一笑，抽出鞭子飛躍進入戰場。
這哪裡是惡毒女配呢？他才是那個真正惡毒的人。
賀蘭陵始終注意著林颯颯的動象，為了不讓她受傷，他祭劍決定速戰速決。
譁——
眾人只感覺刺目的金光忽然從上空降落，劍雨結陣找出蛇祖的本體藏身之處，天地震顫黃沙席捲。在那片刻的定格中，白衣道君執劍劃破風沙而落，直直朝著蛇祖本體刺去。
嘶吼聲傳遍大地，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
從加入戰局到被迫結束，林颯颯出手統共不足十足，她傻呆呆看著賀蘭陵收劍朝落在她眼前，關心道：“傷到了嗎？”
林颯颯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我忽然有些疑問。”
“嗯？”
林颯颯問：“究竟是這蛇祖太廢物，還是你已經逆天能在蠻荒殘象稱霸了。”
因為剛剛那幕實在太讓人震撼了，眾人都豎起耳朵聽。
賀蘭陵笑了出來，確認林颯颯沒事，他思考了下很認真回道：“剛剛滿心想著你擔心你出事，所以我直接用了殺招並未來得及試探蛇祖修為，你若真想知道，等我們再遇見我先磨一磨在殺。”
“別——”一名受傷的化神修士忍不住哭喊道：“不要再遇到了。”
他的出聲打斷林颯颯的話，賀蘭陵眸色一沉，扭頭看向他道：“那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蠻荒殘象越深入越危險，蛇祖只是開始，之後還有更多的異獸殺陣等著我們。”
受傷的人臉色白了，大乘老祖打圓場道：“有道君在，我們定都能安然無恙。”
“不好意思。”賀蘭陵彎唇笑了下，“前面的路太過兇險，本君能力有限護不了太多人，就算能護，本君也只會先護夫人。”
林颯颯想說她能保護自己，掌心卻忽然被賀蘭陵用力捏了下，知道他心中已有計策，便選擇沉默。
“給你們兩個選擇。”
賀蘭陵淡漠道：“要麼留在此地等我們回來，我會設結界保護你們，要麼跟我本君繼續往前走，生死自負。”
有脾氣差的修士想要反駁賀蘭陵，卻被大乘老祖攔住。
他是幾人中閱歷最多也最精明之人，很清楚賀蘭陵剛剛的話不是為了支開他們，他們繼續跟隨，是真的會死。或許，他們就不該趟這趟渾水。
“就依道君的意思辦吧。”大乘老祖原地打坐，“吾等，靜盼道君歸來。”
留下，還有一線生機，跟著去，就只能是死。
“……”
重新上路時，只剩了林颯颯和賀蘭陵兩人。
沒有了那群‘拖累’，兩人的腳程也快了不少，賀蘭陵的體力非同常人，在林颯颯走累的時候，他還能揹著她繼續走，就這樣，兩人一路沒停歇。
“累了嗎？”趴在賀蘭陵背上，林颯颯幫他擦了擦莫須有的汗。
“哥哥累了就停下來休息一下吧。”賀蘭陵把人往上拖了拖，認真凝視著風沙之後的路，看到隱約的黑影正跌跌撞撞衝來，他平靜道：“你也就只有這個時候，會喊我哥哥。”
林颯颯也不羞愧，“那哥哥喜歡嗎？”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林颯颯抱緊賀蘭陵的脖子，歪頭連續喊了好幾聲。
砰——
悶響乍現，風沙中忽然滾出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像是個人。
那人滾跌躺在地上，沒有結界的保護身上很快埋了一層沙，賀蘭陵如同早已預料，不驚不惑先一步停住腳步，只有林颯颯被嚇了一跳，“這是甚麼東西？”
沙地中的黑衣男人掙扎著動了動，咬著牙極為虛弱道：“我大概，來的不是時候。”
聽出男人沙啞的聲音，林颯颯大驚連忙從賀蘭陵身上跳下，“阿啟，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了！”
封啟滿身是傷黑衣被血濺透，臉色煞白極為虛弱。
隨著林颯颯把人扶起，罩在她身上的保護結界也自然包裹住他。封啟顫著長睫努力呼吸著，像是在壓抑痛意又像是在壓抑怒火，吃力攔住正要為他動用治癒術的林颯颯，他虛弱道：“走，先離開這裡。”
他艱難又擠出幾個字，“該死的……宗璞，就在附近。”
林颯颯愣了下，在沒弄清楚情況前，她不敢貿然行動，聞言連忙將封啟架了起來。賀蘭陵眉心一跳，冷著臉走到兩人面前，不等說些甚麼，林颯颯把封啟往他身上一推，直接下了決定，“陵哥哥快，背上阿啟咱們快走。”
賀蘭陵：“……”
封啟：“……”！hsy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