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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權靜書對上孟觀潮的視線,身形便是劇烈一顫。

他那種眼神,森冷而嫌惡就像是看到了特別骯髒的東西。

而他在看著的是她。

只是因為徐幼微而起?

自然是了。

他孟觀潮娶的不是名動京城的美人,而是他真心實意喜歡的女子。

明白了。終於明白了。

然而,為時已晚。

幾息的工夫,權靜書心念數轉,出聲哀求:“太傅,能否容妾身見一見四夫人,向她當面賠罪?一切過錯皆因妾身而起。”

孟觀潮想讓她嘎嘣兒死那兒可是,他得尊重幼微,便點手喚來一名小廝“去傳話問夫人是否得空。”

小廝飛奔而去。

權家三個人跪在孟觀潮近前的時候李之澄要回住處經過的時候不免側目就見孟觀潮氣勢懾人,分明帶著殺意。

很難得的她除了對著幼微、林漪還能心生愉悅。

孟觀潮發脾氣的時候也是很有看頭的。

太傅收拾順天府尹的事情,已經傳遍街頭巷尾。尋常百姓都知道又要有一名朝廷大員倒臺不知下一任順天府尹會是誰。

至於事情的根本她本不知情眼前這一幕卻讓她隱約猜到了幾分。

男子、女子……

孟觀潮瞥見她走出去一段。

李之澄走過去剛要行禮他已抬手“亂客氣甚麼?”

她微笑輕聲道:“這不是怕你在氣頭上挑剔我禮數不周麼?”

孟觀潮牽了牽唇“怎麼會。”

李之澄主動說起林漪的功課“《幼學》已經學到了第四卷實在是聰明。我小時候都比不得令嬡。”

孟觀潮不由想起了女兒悉心照料盆景的事眉眼間有了飛揚的笑容“那是我閨女能不聰明麼?”

李之澄睇著他笑一笑“隨後你要是不干涉的話我可就看著辦了。”

“你看著辦。只一點才學不能輸給幼微。對了林漪對習武有無興趣?”

“你閨女習武做甚麼啊?”李之澄橫了他一眼“誰還敢欺負她不成?”

孟觀潮想想也是笑了“那就不習武引著她學學騎馬甚麼的就行。”

“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女兒有個好身子骨。這男子看到一個人的時候只要願意或許就能將對方的一生看盡或是為對方的一生做出安排。

又閒話幾句李之澄道辭離去。

小廝回來了稟道:“四夫人說剛好有一點時間可以見見權小姐。”

這小貓吃飽了撐的吧?見那玩意兒幹嘛?孟觀潮心裡沒好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帶她去見夫人。”

小廝稱是引著權靜書去見徐幼微。

孟觀潮緩緩地來回踱步斟酌著如何處置權家帆。

原衝記掛著孟觀潮的事情這次便只是命心腹護送李之澄回住處。

孟觀潮倒有些意外笑了笑“閒的你又來看熱鬧?”

原衝笑笑地嗯了一聲偏一偏頭。

兩男子緩步走向別處商討著如何處置權家帆又讓誰補缺。

原衝建議道:“權家帆到了這地位死是不能夠了就算罪過再大也會有一幫人求情。流放三千里吧。流放的滋味不比死強哪兒去。”

孟觀潮沉默好一會兒很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原衝笑著繼續道:“吏部的意思是讓竇明城或範從文補缺。苗維跟我說了大半晌你覺得呢?”

“範從文吧。”孟觀潮說道“竇明城年紀不小資歷足夠可總不乏意氣用事的時候。三品大員怎麼能是愣頭青的性子?他能在官場活著就燒高香吧。”

原衝莞爾。

卿雲齋後園一個鑲嵌著玻璃窗的小花廳裡徐幼微坐在窗前的圓椅上透過透明的窗戶望著被夕陽煙霞光影籠罩的庭院。

這幾日權靜書相關的事她與孟觀潮私底下始終不曾談及。這種事內宅外院各有各應承的路數多說無益。

權靜書隨著引路的丫鬟步入小花廳到了徐幼微近前徑自跪倒在地悽然道:“孟四夫人我是來向您賠罪的。”

徐幼微收回視線看著權靜書“起來吧。”

權靜書不肯起身哭得梨花帶雨“四夫人是我一時間豬油蒙了心起了那等上不得檯面的心思。您原諒我好麼?”

“言重了。”徐幼微凝著她的眼睛和聲道“你竟是來賠罪的?我正想成全你呢。”

權靜書聞言雙眼立時一亮閃過希冀的光彩可在下一刻就看到徐幼微牽出一個滿含嘲諷的淺笑。她意識到對方只是在試探亦或捉弄不由漲紅了臉。心緒起伏間周身力氣似被一下子抽空險些跌坐在地。

她哽咽著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眼下家父家母正在外院跪著不知太傅要如何發落他們。整個家族都要陷入風雨飄搖。

“四夫人您待人一向寬和仁厚這次能否通融一二饒過權家滿門?

“至於我我是權家的罪人聽憑發落。

“徐家也曾陷入困境您在那時急得病倒在床定是因為不想眼睜睜看著親人自高處跌入深淵是不是?”

徐幼微撫著錦繡衣衫的袖口“我嫁入孟府外人可說的、可猜測的定然不少。

“但我的姻緣與你不同吧?

“我要嫁的人不是朋友的夫君或意中人。

“你是先起了妄念家族才出事的。

“作何感想?不好受了吧?請令堂來給我添堵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緒?”

權靜書嘴角翕翕說不出話。

“我之所以見你是因心存疑惑。”徐幼微俯視著她眼神單純“你看中的到底是太傅還是我的夫君?”

權靜書小聲道:“這兩者有何差別?我不懂。”

“我思來想去覺得你看中的並不是哪個男子而是我的夫君。”徐幼微牽出一個自嘲的笑容眸子則一瞬不瞬地凝住權靜書不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在你看來徐家滿門早就應該身陷囹圄而不是依仗孟府脫險。我不該甚至不配在孟府享有錦衣玉食。”

權靜書目光微閃倉促地低下頭。

“我是怎樣的人?”徐幼微仍在自嘲地笑著“我一味謀求的不過是至親安好沒有你那般非意中人不嫁的志氣;我性情過於單純、死板聖賢書讀太多事事都要遵照繁文縟節特別容易對付。——你是這樣想的吧?”

權靜書的手握成拳指甲掐入手心。太諷刺了她要在這時透過徐幼微的言語再念及母親說過的話才全然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太傅那樣的男子又是怎樣的女子才不會傾心的?

徐幼微無聲地嘆了口氣。至此前世今生存在心頭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孟觀潮絕不會朝令夕改定要嚴辦權家帆。而她私心裡則想從長計議透過權靜書尋找與太后相關的蛛絲馬跡以圖防患於未然。

由此她起身向外走“侍書送客。”

回正屋的路上她想著日後不論權靜書落到何處得安排人長期觀望著。而這又取決於一件事:權靜書還會像前世一樣恨上孟府麼?

會的。不恨孟府也會恨她。

能輕易生出做妾心思的人那個腦子尋常人理解不了卻一定會陷入極端走上歧路。總之不把自己折騰死不算完。

權靜書高一腳低一腳地回到外院心神恍惚地跪倒在雙親身邊。

孟觀潮讓原衝去書房喝茶大步流星走到三個人面前“順天府尹。”

權家帆身形伏在地上“是罪臣在。”

“好好兒看看你的女兒。”

權家帆早已經六神無主聞言只知道照辦直起身形轉頭看著權靜書。

“屬於朋友的人、物惦記上的時候便是起了賊心。”孟觀潮神色冷峻“所以之前我說權府有賊。”

三個人這才回過味兒來。

“江湖中人常說一句朋友妻不可欺。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卻要給常來常往的人的夫君做妾。可笑。”孟觀潮凝著權家帆“你就是這樣教導兒女的?你還縱著她們母女做張做喬?我要是有這種兒女賞二兩砒/霜了事。”

權家帆垂下頭無力地磕頭自動給自己加了一條罪名:“罪臣治家不嚴德行有失。”

權夫人隨著夫君磕頭認罪。

權靜書卻因為砒/霜那一句生出徹骨的恐懼心知已經別無選擇只得破釜沉舟“太傅大人剛才妾身已經向尊夫人賠罪她並沒怪罪。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尊夫人心善……”

孟觀潮卻抬手對她晃一晃食指語氣冷酷:“不要提內人你不配。”

權靜書察覺到他周身氣息驟然轉冷心頭驚駭再不敢言語。

孟觀潮緩聲道:“用裙帶關係背離友人是為不義;

“因背離友人連累雙親是為不孝;

“巧言令色生妄念是為蠢;

“自作聰明要耍手段是為心臟。

“不義、不孝、齷齪、愚蠢之輩枉為人。”

他含帶著嫌惡的冰寒視線不大情願地在她臉上停留幾息的工夫“自作了斷。否則我遣人處置。”

語畢闊步去往書房吩咐護衛:“該攆的攆該送到刑部的交給衙役。”

“是”

進到九月下旬秋圍時表現可圈可點的幾名勳貴子弟進到金吾衛或錦衣衛當差。

刑部那邊從速處理了權家帆的案子數罪併罰又因明知故犯建議秋後問斬。

在朝堂上議論此事的時候數名朝臣出列為權家帆求情。不是權家帆人緣兒好是因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必須得這麼辦:今日他人落難你不聞不問來日你遭殃了別人也會漠視你的死活。最重要的是官至三品的重臣之於江山社稷真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眾人長篇大論地求情之後俱是眼巴巴地望著太傅是心知那位爺不說話的話龍椅上的那位小爺不定要跟他們磨嘰到甚麼時候。

有人腹誹:太傅要是先帝的兒子就好了。

有人犯愁:皇上九歲了還是把太傅當親爹似的言聽計從這可怎麼好哦。

到末了孟觀潮與原衝亦出列講情建議流放權家帆及家眷三千里。

皇帝見太傅發話了立時拍板定案。

而就在當日權靜書懸樑自盡了。

徐幼微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正坐在寢室外間臨窗的大炕上做針線孟觀潮則伏案處理公文信函。

聽李嬤嬤轉述了謹言剛得到的訊息她心頭一驚險些扎到手。

孟觀潮則是連眼瞼也不抬“知道了。”

李嬤嬤給夫妻兩個續茶之後悄然退下。

“怎麼就自盡了?”徐幼微看著他。

“不該死?”孟觀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徐幼微無法告訴他因由只得含糊其辭:“我原本想著她還有些用處……”

“膈應你還是膈應我的用處?”

“……”能力卓絕如他有些關乎前世的事之於她得來全不費工夫譬如林漪的事;而有些事之於她則是怎麼做都是白費力氣譬如眼前權靜書的事。

這就像是她想釣魚他直接把魚竿折斷了。

“就……再怎麼著也只是看中了你不至於死吧?她不是尋短見的性子你敲打她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孟觀潮沒好氣“央著雙親來孟府說項的閨秀自來不少。死的只有她。”她是對這種事一點兒都不在乎麼?是太信任他還是根本不信任?

徐幼微見他神色不悅忙道:“我只是太意外了。”

“有甚麼可意外的?”孟觀潮丟下手裡的筆睨著她“之前我就不明白你見那玩意兒幹嘛?悶得慌?帶逐風跑兩圈兒不行?”

敢情是早就對她的態度心生不快了。徐幼微無法弱弱地找轍:“內院、外院理事的章程自是不同……”

“她都要來你夫家分一杯羹了你還要講甚麼章程?”孟觀潮愈發地沒好氣了“先前是誰問我納妾與否來著?我怎麼說來著?怎麼事到臨頭只對權夫人乾脆利落對待權靜書卻這般的拖泥帶水?這都不是婦人之仁了根本是小家子氣。我的女人何須對任何人紆尊降貴?”

末一句足能讓任何女子心生暖意可小家子氣那句卻讓她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小家子氣?她只是想避免他今生再心寒動怒罷了。

只是有苦難言。她在心裡嘆一口氣迴避與他爭執的情形發生下地後恭恭敬敬地道:“我記下了日後不會了。四老爺若是沒別的吩咐我就去洗漱了。”

孟觀潮嘴角一抽瞪了她一眼。

徐幼微權當沒察覺欠一欠身去了盥洗室。

孟觀潮揉著眉骨翻來覆去地想沒覺得自己對權靜書的敲打有錯也沒覺得剛才的言語有錯。

說到底不就是她不夠在乎他麼?

她喜歡他是怎樣的?

而他喜歡他又是怎樣的?

她是他半條命。

而他之於她定是到不了那地步的。

到不了就到不了吧。

總不能因著今日的好就忘了擔心她死活看不上自己的光景。

他用力按了按痠疼的頸子跳下地轉去沐浴更衣。

想開歸想開火氣還是有一點的。

徐幼微回到房裡的時候就見他穿著純白的寢衣臥在床上頭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神色彆扭得緊。

她沒來由的心生笑意覺得這樣的他像個賭氣的大孩子。

她走到床前在床邊落座扯了扯他衣角“生氣了?”

廢話。他不看她腹誹著。

“這種事我一定比你惱火。可是我也真有我需要顧慮的事。我相信你真的。”她見他神色有所緩和就摸了摸他面頰“不生氣好不好?”

“……那得看你怎麼哄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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