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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權夫人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我也曉得,這種事上不得檯面。可是靜書不求別的,只要能在太傅跟前服侍,便是做個灑掃的丫頭,也知足。”

徐幼微氣笑了,“這麼有出息的女兒,您也能容著,真是不容易。”

權夫人囁嚅道:“我也真是沒法子總不能眼看著她不吃不喝的熬得沒了性命。況且,不是有人說過麼,寧為英雄妾不為庸人/妻。”

說到這兒她心神定下來看住徐幼微“四夫人不是我嚼舌根兒傾慕太傅的女子,與他年紀相仿的比比皆是。好些大家閨秀為他誤了大好的光景到如今還留在閨中。

“靜書是三品大員之女,出身很說得過去。若非對太傅出自真心怎麼會到這地步?我又怎麼可能為了這種事來見你?

“這事情若是傳出去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段佳話。”

說軟話不行乾脆委婉地威脅。她若一口否了夫君納妾的事不免給人善妒之感。徐幼微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些很動聽的言辭你就別用了沒的叫我噁心。

“佳話?我倒是不知道覬覦友人夫君的卑鄙行徑也能稱為佳話。

“女子若都如權靜書誰還敢與人結交?”

權夫人聽得出徐幼微在避重就輕索性道:“我家老爺最是寵愛靜書訓斥、責罵之後終究是怕她煎熬成重病到底是心疼想成全她請了苗尚書和常大人說項。”

徐幼微仍是笑盈盈的話仍是很不中聽:“既然如此這事情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終歸要看太傅是否願意收一個自甘下賤的女子到跟前。

“您也別多想對這種事我沒有甚麼同意或不同意的。做正室的人跟前添個小妾解悶兒也是一樁樂事。小妾麼還不如一個矜貴的物件兒。

“據我所知你家老爺有兩房妾室。這事情要是萬一能成往後我少不得向你請教如何讓小妾有苦難言。”

她犯不著為了權靜書給權夫人留下善妒、不閒的話柄言辭也就以嘲諷、警告為主。

想來也是諷刺:自己的夫君被人覬覦若是直接告訴對方沒可能如願反倒會讓人指責不夠賢良大度。甚麼世道?

而權夫人若是還有一點點冷靜可言定會因為她的警告退卻斷了女兒的荒唐心思把這事情翻篇兒。

可惜——

權夫人起身深施一禮“不論如何我只請四夫人成全小女。”

成全?徐幼微心生嫌惡端茶送客“凡事都不是一回兩回便能有著落。下次再來記得遞帖子若是又這樣貿貿然登門不要怪我瑣事纏身讓您吃閉門羹。”語畢喚侍書怡墨“送客。”

外書房裡苗維落座之後便定定地看住孟觀潮反覆打量。常洛則是笑笑的細品著大紅袍的甘醇味道。

孟觀潮意態閒散地坐在書案後方的太師椅上回視苗維直到對方被他看得撐不住錯轉視線。

“你們來找我不是為公務?”孟觀潮問。

“不是是為私事關乎你的私事。”常洛笑著“我是想著這事兒我不接也會落到分量跟我差不多的人手裡那就不如接下來看看熱鬧。”

孟觀潮微微揚眉“甚麼事兒?”

“有大家閨秀對你一見鍾情。”苗維將話題接過去又一次審視著孟觀潮“該。誰叫你長了一張男狐狸精的臉。”

常洛笑出聲來。

孟觀潮嘴角一抽“沒正事可說就滾吧。”這兩個熟人他全不需遵循甚麼禮數。

苗維卻哈哈一笑“等我把話說完自然就走了。”之後將權靜書的事情言辭簡練地道出末了道“我跟常洛的心思差不多知道你最嫌惡這種事但又想著我不出面權家帆也會請別的尚書、侍郎出面說合。那還是我來吧看看熱鬧也挺好的。”

孟觀潮聽完神色有所緩和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彈劾權家帆的那些摺子起碼有一半所說屬實?”

“……”苗維與常洛俱是一愣。

這太傅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一點點得意也無卻只有對事態最冷靜的分析?

苗維只覺匪夷所思。

常洛則迅速回神對太傅的敬意更深語氣恭敬地回道:“據錦衣衛所知權家帆仗著三品大員的地位徇私枉法的事情沒少辦眼下兩廣總督跟他槓上了——雖然兩廣總督也不是多幹淨的人。”不為此對於彈劾權家帆的摺子太傅也不會只是觀望而不給定論。

孟觀潮望向苗維“苗尚書你怎麼看?”

苗維慎重斟酌之後道:“常大人所言據我推斷該是沒錯。”

孟觀潮頷首修長骨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彈跳兩次說:“查他。”

苗維與常洛相視一笑。他們就知道一定是這結果。

他孟觀潮要真是尋常富貴門庭中的男子在十四五的時候就能妻妾成群。

在他鋒芒畢露四處撒野的時候年齡相仿又對他傾心的閨秀多了去了。

就只憑他那張臉就能讓諸多女子傾心。

只是他像是沒長那根兒筋只忙著在金吾衛當差又不遺餘力地建功立業。

苗維明面上對孟觀潮一直有著文人的清高、挑剔也真的有些妒忌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掌天下事的權勢一度覺得戰功就能讓人飛黃騰達不公平。

可這兩年來公事私事接觸多了不得不承認這年紀輕輕的太傅可不是隻有戰功傍身的人物——他認真跟你玩兒文的你還真玩兒不過。

喝了一口茶苗維故意逗孟觀潮“是不是跑題了?我們是來給你說項的。那女子——”

孟觀潮一擺手一句話就結束這話題:“該死哪兒死哪兒去。”說著站起身來“去花廳請你們喝酒。”

苗維與常洛又是相視一笑。當晚兩人嚐到了美味的飯菜、御賜的美酒。

孟觀潮則始終以茶代酒。

謹言、慎宇不待自家四老爺吩咐便安排人手查權家母女順便潛入權家聽窗跟。

權夫人和權靜書徹夜未眠。

權夫人回到府中徑自來到女兒房裡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孟四夫人那邊行不通。將我羞辱了一通。”

權靜書不免失望“她也不怕落下個善妒的名聲?”

“又沒外人在場。”權夫人想到徐幼微那些話不自主地紅了臉遲疑道“要不然算了吧。孟府也不只太傅一個男子長房兩位公子不也很好麼?”

“不。”權靜書堅決地搖頭輕聲道“怎麼樣的男子也比不得太傅……再說了孟府長房大公子不是下個月娶逢氏女麼?那門親事根本不般配逢舟又身在詔獄要說兩個人沒做下私相授受的醜事我可不信。”

權夫人聽了又想到了徐幼微那些刀子一般的言語便遷怒到了跟前的女兒身上“私相授受那也是兩廂情願你這樣單相思又比他們好哪兒去了?知道孟四夫人怎麼說麼?說我們別糟蹋一見傾心那四個字兒也不准我們說那些動聽的言語沒的叫她噁心。”

權靜書訝然繼而漲紅了臉眼中蓄滿了淚。

說起來徐幼微也不是沒脾氣倔強的勁兒上來任誰趕上都夠喝一壺的。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溫溫柔柔的那種戳人心窩子的話在以往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這一次竟像是有所準備……難道說在她見到太傅當日徐幼微便有所察覺了?

權夫人嘆氣“你就聽我的吧。既然孟家長房大公子不是良配那就嫁給二公子。別的不要擔心我總能把事情圓回來。

“說來說去那不都是孟府的子嗣麼?有正室可做為甚麼要做妾室?

“說到底有哪個女子願意夫君納妾?你進到孟府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您別說了換了別人我是萬萬不肯的”權靜書一面擦眼淚一面決然地道“論出身、才情我哪一點比徐幼微差了?她憑甚麼就能有個要甚麼有甚麼的夫君?她那個身子骨不知道何時才能為太傅生兒育女。可我不同。只要我能儘快生下孟家的子嗣就站穩腳跟了到那時候想要甚麼徐徐圖之便可。”

權夫人聽出了些蹊蹺頸子一梗“你……這到底是真的對太傅傾心還是妒忌孟四夫人?”

權靜書無言以對。

權夫人的腦筋則在思忖女兒別的話“想要甚麼徐徐圖之便可?你……膽子也太大了些。高門之間的妻妾之分你到底明不明白?太傅豈會做出庶出子女先出生的事?委身做人妾室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這些你想過沒有?”

母親去了一趟孟府而已回來之後便開始不斷給她打擊。權靜書不耐煩地擺一擺手“那些我都想過您不用多說。”停一停話鋒一轉“爹爹遇到□□煩了吧?不為此之前你們怎麼會認可我這心思?”

權夫人神色一黯遲緩地點了點頭“你爹爹與兩廣總督在官場上是宿敵。

“這次公務就不說了私下裡兩廣總督設圈套做成了讓你爹爹受賄近十萬兩的事。

“做官的人尤其重臣慣會鈍刀子磨人。但凡有一點兒法子我們也不會將你豁出去縱著你的心思。

“其實真不是非太傅不可。只要你進到孟府的門太傅和孟府國公爺就不會不管權家。兩廣總督只要聽說我們與孟府結親便會收手不再彈劾。這是一定的。

“可妾室不同貴妾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靜書啊你就聽我一句話別一門心思盯著太傅了……”

“您別說了。”權靜書蹙著眉打斷母親的話“這次要想我為家裡出力就幫我進到孟府的卿雲齋。

“她徐幼微不同意沒事甚至於太傅不同意都沒事。

“您和爹爹把我對太傅一見傾心、孟四夫人不肯成全的訊息儘快放出去。徐幼微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

“流言猛於虎我倒要看看她是否能為了跟我置氣落下個善妒的名聲。”

說著話她冷笑一聲“徐家當初是怎樣的情形?沒有太傅如今早已家破人亡了。比起我她高貴到哪兒去了?她如今哪兒來的不同意的底氣?”

說正事就說正事總跟孟四夫人比甚麼?權夫人腹誹著蹙眉起身“我去看看苗尚書、常大人那邊有沒有訊息。”

權靜書叮囑道:“娘這一兩日您辦個宴請吧這樣的話才更容易放出訊息。”

“知道了。”

母女兩個自然都沒發現一番話被孟府護衛全數聽了去。

亥時左右苗維道辭離開原衝拎著一罈竹葉青過來了。

孟觀潮請他和常洛到書房。

原衝自顧自倒酒的時候對孟觀潮說:“今兒再不跟我喝我跟你急。”

孟觀潮接過酒杯笑容裡有著不自知的縱容卻不肯好好兒說話:“喝。喝死你個兔崽子算了。”

原沖和常洛都笑了。

謹言慎宇忙著送來幾樣下酒菜。

過了一陣子去權府的護衛回來了。

孟觀潮吩咐護衛:“說來聽聽探聽到甚麼了?”

護衛飛快地瞥一眼原沖和常洛。

“沒事。不是外人。”

護衛放下心來把權家母女兩個的對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原衝聽完低聲罵道:“他奶奶的……”

孟觀潮則氣樂了“要敗壞我名聲?用流言壓我夫人?”

常洛怎麼聽怎麼彆扭“這前一句怎麼像是大姑娘才會說的?”

原衝想了想笑得東倒西歪“沒看出來麼?這廝要對我嫂夫人從一而終。”

常洛笑得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孟觀潮看著他們倆揉了揉眉骨又氣又笑的轉頭吩咐謹言:“帶上印信即刻傳令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派出些官兵圍住權府三日內除非傳喚不得有人出入。”停一停轉向常洛“三天時間能幫著刑部找出罪證吧?”

“沒問題。”常洛道“又不是兩眼一抹黑那母女兩個不是給了線索麼?有線索事兒就容易辦了。”

謹言則問:“官兵要對權家怎麼說?”

孟觀潮想了想“就說他們家裡有賊為免三品大員後院兒起火、成為笑話官兵理應效力幾日。”

謹言稱是而去。

孟觀潮喚慎宇:“把權家帆叫來我出門之前讓他在府門外等著。”

權靜書如何也沒想到翌日醒來聽到的第一個訊息就是官兵圍住了府邸。

“怎麼回事?”她沒來由地心慌。

丫鬟也是一頭霧水照實答道:“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說府裡有賊。為了防患於未然府中上下人等不可出入。”

權靜書皺眉“他們聽誰說的?又是誰讓他們來的?”

丫鬟答:“太傅大人。”

權靜書猛然站起身又跌坐回床上。

這是怎麼回事?與她的事情有關麼?

她不敢深想慌慌張張地讓丫鬟服侍著自己穿戴整齊去找母親。

權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發呆看到權靜書有氣無力地道:“你爹爹昨夜被太傅傳喚到此刻也沒回來。”

權靜書身形晃了晃。

連續三日官兵日夜看守權府權家帆每天白日去衙門下衙去孟府門外站著——官兵閒談時把這事兒當笑話說了有僕人聽到連忙稟明權夫人。

權夫人簌簌發抖知道夫君和整個家族已經大難臨頭。

第三日傍晚官兵撤離錦衣衛來了著手清查權府大大小小的書房。倒是不再限制權府上下的行徑。

權夫人和權靜書即刻出門趕去孟府。她們總要看看權家帆已經被太傅折騰甚麼甚麼樣子又能否透過向徐幼微道歉、懇求避免橫禍。

同一時刻的孟府權家帆被喚到東院外院。

孟觀潮握著一疊公文走向他。

權家帆慌忙行禮“下官見過太傅大人。”

“免。”孟觀潮站定寒星般的眸子眯了眯語氣和緩“別慌只是跟你說點兒事情。”

“下官洗耳恭聽。”

“原本你跟兩廣總督你來我往的掐架挺有樂子。我本想再看幾年。”孟觀潮說“我就不明白了好好兒的日子你不過為甚麼縱著你妻女做跳樑小醜?活膩了?”

權家帆不敢接話。

“別人給你挖坑讓你收受賄賂。我起初以為這局是透過商賈設的一查才知道我太看得起你了。”孟觀潮掂了掂手裡的公文“順天府要接手各地的訴狀你居然壓下了六個案子反反覆覆被告的那些官員給了你多少銀錢?”

權家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先帝在世的時候對你很是認可讓我留著你。也正因為他這份兒認可有些事只要言官不抱團兒鬧起來我也就不深究彈劾你的摺子。”孟觀潮俯身手裡的公文袋敲打在權家帆肩頭“看準了我找不到取代你的人?你收受的賄賂數目倒是不令人咋舌可在那些銀錢背後是快要冤死的六個人。花那種銀錢的時候不心虛?不怕哪個真冤死了找你索命麼?”

權家帆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太傅大人……”

孟觀潮目光淡漠“在官場的這種好人緣兒如何要得?以你的品階這是最蠢的觸犯律法的行徑。

“觸犯律法了知道兩廣總督攥住你的小辮子了想到孟府了?

“想到孟府也沒甚麼不對可你怎麼能接著犯蠢做了我最厭惡的事?”

“太傅大人”權家帆俯身連連磕頭“卑職只求您饒我不死”

孟觀潮退開兩步信手將那一疊公文袋扔在權家帆面前“別的罪名我就不說了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這時候有小廝跑過來脆生生稟道:“權夫人和權小姐來了求見四夫人。”

權家帆按著地面的手漸漸用力恨不得扣進青石方磚。她們來做甚麼?是嫌還不夠亂不夠倒黴不成?

想到女兒……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生出怨怪來。

不是她出了那一記蠢招局面並不見得沒有斡旋的餘地她卻尋死覓活又百般遊說他和妻子他心緒簡直是慌不擇路也便想試一試哪成想……

孟觀潮吩咐小廝“帶她們過來。”

片刻後權夫人和權靜書急匆匆趕過來一見到區區三日就瘦了一大圈兒的權家帆俱是掉下了又悔又恨的淚。

權夫人跪倒在夫君身側卻是心神紊亂一句話也無。

權靜書則在驚惶之後穩住心神跪倒在孟觀潮近前仰臉看著他“太傅大人……”

都到這關頭了這女子卻分明細細地修飾過妝容。孟觀潮睨著她只覺得反胃心頭的嫌惡到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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