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秘議持續五日，方才制定出大軍入明詳細計劃。
非但事關軍事、補給、民生，還包括商業、輿論，潛伏……
這份計劃書，趙大少已經琢磨了十數年，方方面面，涵蓋的內容不要太多。
一群老貨聽的目瞪口呆，趙家大少爺，這是打小便惦記上了那個寶座？真想扒開趙大少頭皮看看，到底有多少根反骨？
趙大少不管旁人如何想法，計劃確定，至於實施卻是甩給幾個老的，他這邊收拾收拾行裝，乘船趕回瀋陽。
高傑那廝當真來了，就在瀋陽苦等趙大少！
二人見面，趙大少上下打量這廝一番，也就那樣，沒帥成甚麼樣子呀。
再仔細看，呃，真討厭，這特喵是一張不老臉，同苗俊那貨一個德行，難怪討女人喜歡。
信報言這廝帶來兩千人，但實則人口接近八千，那兩千單單指的是兵！
流賊便是這般的做派，拖家帶口，行軍如搬家。被追的急了就扔，逃跑的路上再搶。
最可憐的就是這些女人同孩子，有的是他們救的，更多卻都是搶來的。女人的命運不需說，小娃娃大抵會被各個軍頭納為義子，培養流賊下一代。
會客廳，趙大少居中安坐，高傑在下垂首站立。
“你想獨自成軍？”
高傑急忙單膝跪地。
“臣……不敢！”
還算懂事，趙大少的佈置沒有白費。
太行眾出山攻高傑，藉口高傑忒不是東西，不講江湖道義，居然敢勾引大嫂？理由很充分，事實無法辯駁。
這廝沒辦法，率軍入神木堡，跑到大遼地盤躲災。名聲在賊匪圈裡徹底臭了，投靠大明怕被砍了，似乎也只有投靠大遼一途。
劉興祚派人將這廝請到定襄，盛情款待，帶著他看看遼軍操演，騎兵、步兵、炮兵輪番上陣，然後再介紹遼軍兵制。
就問你怕不怕？
你手裡八百多所謂老營，在遼軍面前甚麼都不是，這就是底氣！
高傑慫了！
在趙大少面前，哪裡還敢提獨自成軍這種事！
“很好！”
趙大少點指側旁座位，“坐！”
二人相談，趙大少仔細詢問農民軍近況之後，面色一轉。
“這些時日可曾瞭解我遼國的規矩？”
“臣大略瞭解一些！”
高傑起身拱手，“請少帥放心，臣定當守遼法，遵軍紀，不行越軌之事。”
“坐！”
趙大少微微一笑，“我遼國規矩是多了點，但不如此就不能過上好日子，前塵往事自今日起不論。
本帥只問你，今後有何打算？”
“臣……臣不知少帥將如何裁處。”
“若為將，瀋陽軍校進修三月，考評合格，即可入軍中任職。以你之資歷，可錄少校銜，領副營一職。
若為民，大遼領地，你可隨意選地安家，賜爾府邸田畝，保不失富貴。
至於你帶來的人，軍官皆如你般規矩，士兵則直接遣散為民，擇地安置，有願從軍者，報名參軍，合格著入伍。”
“臣願為將！”
當了這麼多年流賊，不是逃就是在逃的路上，大明官軍見過不少，但高傑卻從沒有見過遼軍這般的精銳之師。
令行禁止，坐臥如一，不談其他，只站在那裡，這份氣勢便叫人膽寒，散兵遊勇可能嚇一下就潰了。
有這般的精銳，哪個不想為將？
高傑在遼境也呆了些時日，一營八百人，副營這個職位已算得中級軍官。
實話說，這廝自覺還算受到了禮遇，沒有坐冷板凳。
趙大少相當滿意，估計也是賊匪的個性，想做就做，絕不拖沓。
“如此，給你十日假期，前去定襄同老弟兄小聚一下，也算有始有終。
某不知你有沒有看過大遼疆域圖，呃，從東到西可能要走上半年，從南到北，這就說不清楚，但起碼也要三四個月吧。”
“臣……看過！”
這疆域圖著實嚇了高傑一跳，地球當真是圓的？就如同那個甚麼地球儀一般？
……疑問太多，至今好多東西他也沒有弄懂。
但有一點他還是看得明白，這遼國的疆域是真特喵的大！
“仔細琢磨一下想去哪裡任職？”
趙大少面帶微笑，“關於這一點，本帥還是可以滿足你的。
呃，現如今有三個地方缺少人手，北庭、安西、南北天山，若有人肯去，品級跳一級！
仔細想一下，想好了再給本帥一個答覆。”
高傑見趙大少再沒有談話的意願，轉身退走。
趙大少看著這廝背影幽幽嘆氣，這個悲哀的世道，做事是不分對錯的，誰又能比誰更高尚？
趙大少何嘗不是如此呢？
從濟州回來時，趙明業曾經問過他，大遼從南洋購糧當真不會對南洋民生造成太大的影響？
怎麼可能不造成影響!
暹羅、倭國、阮朝、柔佛、亞齊、馬打藍、巴達維亞、馬尼拉，這些地域將會在同一時間大舉購糧，此舉不但會推高糧價，還會調動糧商的熱情，掏空當地百姓手中的餘糧。
當拿著大遼契約的商人派人回到國內，為大遼購買後續糧食的時候，那將是一副令人絕望的畫面。
大遼的高額定價會讓商賈瘋狂，趙大少一點也不懷疑他們的手段，至於餓死了多少人，又關那些商人何事！
太平倉，只有大明同大遼才有，周邊的國度是不存在這個玩意的，百姓餓死也就餓死了，又有甚麼奇怪的？
說來也是奇怪，華夏之外，有因為教派鬥爭造反的，有因為不堪忍受屈辱造反的，但因為一口吃的而造反的卻是少有。
不是說他們都能吃飽，而是他預設那套規則，腦袋裡就從沒有官府應該幫助他們的概念。
教堂或者寺廟才是他們的歸宿，或者被施捨，或者餓死去見他們的神。
這些餓死的人，至死都不會知曉糧價推高的幕後黑手會是誰，別說是他們，即便是那些商人也會摸不清情況。
大遼不會直接出手購糧，而是會轉過幾手，透過代理購買搜刮第一波。
趙大少沒辦法同老趙解釋這個事，越描越黑！同樣，他也不想讓趙明業瞭解太多，只能對趙明業保持沉默。
會死很多人，而且死的很慘，但為了順利入明，他沒有任何選擇，這個鍋他決定自己來揹負。
殺人而已，高傑在趙大少面前只不過是一隻善良的小羊羔，便是李自成、張獻忠來了，只要他們不想死，趙大少也容得下他。
劊子手憑甚麼看不起另外一個劊子手呢，難道只因為自己的手法比較高明？
討論對錯是沒有意義的，就如現在，老哈提帶著阿布倫來了。
他出色的完成了出使玉茲三國，克里木汗國的使命。碎葉城將會成為一座通商之城，大遼或者大明的貨物從此城西出，兩國的貨物將從此城流入大遼。
他是有功的，但他的兒子卻被剝奪了權力，此刻正憤恨的看著趙大少，以及他從來沒認過的爹。
這公平麼？當然不公平。
但除了阿布倫，所有人都認為很正常，權力屬於強者，予取予求！
“少帥，布哈拉正式向浩罕宣戰了！”
趙大少眉毛一挑，看向老哈提。
“為甚麼，難道多爾袞在入侵布哈拉領地？”
“恰恰相反！”
老哈提沉聲言道，“布哈拉國王宣稱忍受不了多爾袞的瀆神行為，以神之名討伐浩罕。”
說完，老哈提呈上一封書信，卻是鄧暄所寫。
開啟書信，不出意外，鄧暄會出兵幫助多爾袞。
浩罕是大遼屬國，布哈拉對浩罕宣戰，就代表同大遼宣戰，沒有任何藉口，必須出兵！
信中，鄧暄請求西域兵馬協防安西，安西軍正在組建中，人手不足。他若出兵，安西便會空虛。
“戰況如何？”
“臣沒有親眼所見，只聽聞戰況焦灼。
哦，臣半路上遇到了阿濟格，他帶領六千大軍行軍甚急，想必此時已經到了輪臺吧？”
趙大少淡笑著看向老哈提。
“此戰可能勝？”
老哈提撲身跪地。
“臣請在浩罕之南立國！”
“哦？你認為浩罕能勝？”
“是的！”
老哈提顫抖著嗓音說道“撒馬爾罕太富有了，所有人都在覬覦，但布哈拉的財富卻沒有掌握在國王手中。
只要多爾袞能撐到年底，西邊的薩菲，甚至北邊的玉茲都會對虛弱的布哈拉下手。
臣……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臣會率領于闐大軍過境伊犁，馳援多爾袞，相信他會喜歡一個友善的鄰居的。”
“你需要甚麼？”
“臣需要您給多爾袞的一切！”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43章 老哈提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