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期合約?”
幾個老貨滿腦袋問號,就聽不懂。
趙大少微微一笑,“比如咱們明年夏季要買一批稻米,但合約卻是現在就簽訂,將價格、數量、交貨日期先行定下來。
誰買了咱的合約,那麼到明年夏季就必須交糧食給咱,否則就是違約,要賠償咱們的損失。”
“人家又不是傻子,憑啥要同咱簽訂這樣的合約?鬼知道明年的收成如何?
再有,糧都沒有到手,咱們便先將銀子給人去花?”
老趙很不滿意,忍不住數落趙大少,自家銀子再多,可也禁不住這般敗家啊。
“所以呢,合約中的糧價要比市價高一些,如此便能吸引那些糧商的注意。
當然,咱們也不用交割全款,付出一定比率的押金也就是了,比如十分之一?這押金放在銀行,沒有交割貨物之前,誰也動不了。”
趙老二眼珠轉了幾轉。
“大哥,且不說是否有人會去買,此訊息一出,糧價必然應聲而漲,咱們豈不是更難收糧?”
“所以咱們現在就需傳令南洋購糧,而且要約定時間,整個南洋一齊動手。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我大遼購糧訊息外洩。
等糧商們反應過來,咱們已經收割了第一波,將各地的餘糧盡皆拿到手中!”
趙大少冷冷一笑,“咱們購糧的命令傳入南洋需一個半月,訊息傳回來,最快也要兩個月。
也就是說,有三個月以上時間,濟州是不知道這個訊息的,這就是咱們賣出合約的時間!”
房中一時間陷入沉默,都在琢磨趙大少說的這個遠期合約是甚麼東西。
趙大少早有準備,合約的草稿都打好了,每人分發一張,仔細看,好好看,不懂就問,直至看懂了為止!
良久,蔡忠實嘖嘖稱奇。
“少帥,這個遠期合約是個好東西啊,不僅僅可以用來購糧,還可以用來購買羊毛、胚棉等大宗貨物。
據某所知,這毛紡工場最是懼怕羊毛價格起起落落,若是也能推出遠期合約,無疑能保持入手羊毛價格相對穩定。”
財長果然是財長,一看就懂,一點就透!且還直接道出了這玩意的本質。
“蔡兄所言極對!”
趙大少含笑點頭,“但實則雙方都是存在風險的,未來的價格哪個敢確定?
若交割期的市價高於合約價格,自然對買方有利,相當於賺了,那麼賣方自然就是虧的。
但某斷言,大多數工場都是不喜價格波動的,他們寧願承擔小波動風險而鎖定貨物價格,穩定貨源。這就是遠期合約存在的基礎!”
“這……是不是在騙人?”
老趙把臉一沉,“大抵就是咱們先購糧,趁著人家不知道的時候,同這些人再簽訂一份合約。
而這些人為了完成合約,避免高額賠償,便不得不高價買糧,即便砸鍋賣鐵,也要補上咱們的窟窿?”
“呃,大抵就是這個意思。”
趙大少面色訕訕,“但也不能說偏,買賣自願,咱們又沒有逼著他買咱的合約?
爹,你仔細想想,一旦咱們官家開始大舉購糧,這些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猜出咱們要幹甚麼,他們非但會將市場上的糧食採買一空,甚至會囤積米糧,將糧價推到天際。
到了那時,咱們只能捏著鼻子去買!
就我的推算,將糧價推高十倍都是少的!
彼時,您總不行下令去搶吧?還是下令打擊囤積居奇的糧商?
別忘了,咱們可是以商立國,若是失了信譽,萬事皆休。
相反,咱們用合約來規避糧價高推,呃,雖說令人不齒……但任誰也說不出咱們甚麼來,咱們是按著規矩在走!”
“可害了人!”
老趙把眼一瞪,“那些人若是無論如何也完不成合約呢,難道要將人家逼死?這樣做,難道不是對我趙氏信譽的打擊?
咱們將來再做甚麼事,誰還會相信?
再者說來,糧價瘋漲,叫南洋百姓如何過活?”
唉,趙大少嘆氣,老趙越來越不好忽悠了,但老頭子說的是實情。
“兒子自然有準備。”
趙大少琢磨一番,沉聲言道,“咱們這個時候購糧,算是秋糧,但實則南洋一年兩熟或者三熟不等,咱們購買之時,正好是第三季收穫的季節,百姓手中是不缺糧的,對民生影響有限。
而咱們的合約,也不是同一時間交割,而是分三批交割,四月,八月,十二月。
就咱們單次的購買量而言,並不會對糧價產生太大的衝擊,正常算來,提價一倍都在合理範圍之內。
兒子之所以推出這個合約,無非是避免糧商屯居積奇,有了這份合約,他們便再不敢將手中的糧食存著不賣。
爹,實話說,即便不推出合約,咱們大舉購糧的訊息一出,糧價照舊瘋漲,對農民沒甚麼影響,但對城市的影響是一定的,不可避免。
但您不要忘了,我遼境可是有太平倉的,北方一年餘糧,南洋半年餘糧,咱們拿出去平抑糧價也就是了。
提到太平倉,二弟最好馬上派出監察使將咱們的太平倉摸排一遍,該殺的殺,該補的補,確儲存糧足額!”
“那糧商?”
“糧商麼,兒子也有安排!”
趙大少思慮片刻,言道,“不論是大遼糧商,還是其他各國糧商,若是當真交割臨近,有人無以為繼,因成本高昂,以至於血本無歸,咱們再同他們商談就是。
只要他們的收購價格合理,咱們按其成本再加一定利潤收購就是,某以為溢價三分之一還是合理的。
但這些卻不能寫在合約當中,不能讓這些人看出端倪!
可若是他手中沒有糧食,哼哼,那隻能按違約來算賬!”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都在思考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大帥!雖然某不是很懂,但俺覺著少帥的辦法可行!”
孟超點指偌大的沙盤,“這裡有無數人要餓死,而南洋無非會糧價高些,這其中的取捨顯而易見。
按著俺的意思,便是將他國的糧食都買光了又能怎樣,咱又沒去搶?
呃,其實搶也未必不是一個辦法,嗯,臣失言,搶是不對的。”
“某也贊成!”
王寶陰陰冷笑,“老西同老荷那裡可以多買點,他們只在乎錢,至於土著挨不捱餓,他們是不在乎的。”
這兩位活爹一直在外征戰,見過的死人數之不盡,最大的任務就是搶地盤,搜刮錢財,你讓他們講憐憫,大抵是沒可能的,心如鐵石。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老趙嘆氣,“要不頒行限售令?令百姓只准將餘糧售賣給官家,便是價格高些,本王也可以接受。”
“爹!”
趙大少以手撫額,“此舉萬萬不可行。上繳稅糧,餘糧自賣,歷來是我大遼的規矩,咱們不能自己失言,否則便失了百姓信任,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如果這般做,反而會令百姓,商賈疑神疑鬼,或不賣或私下交易或者乾脆囤積起來,到那時咱們怎麼辦?”
老趙看著沙盤沉吟不語,這是一塊天大的肥肉啊,只是在入口之前,煮熟的過程當真難熬。
“如此,便由著你去做,只是不要太過分。這南洋好不容易安穩幾年,同倭國在蝦夷地的爭端也才剛剛解決,莫要在入明之前生出事端。”
“兒臣領命!”
“那麼咱們以甚麼名義入明呢,你們哥倆是如何打算的?”
趙氏兄弟齊齊拱手。
“清君側!”
“呃,清哪個?”
“朝中奸佞!”
“本王當然知道是奸佞,說具體點!”
“爹,此事沒辦法具體啊!”
趙大少咧嘴一笑,“若是崇禎怕了,把那人砍了怎麼辦,難道咱們還能退兵不成?”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42章 遠期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