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少決然想不到，汪文言的一次出使，竟然在泰西掀起了巨大波瀾，更影響到了羅剎國中樞的決策。
能夠得到泰西幾大強國的禮遇，對於一個一心想要扎進歐洲文明懷抱的國度來說，是一件多麼令人震撼的大事件。
趙大少前後兩次釋放出通商意願，終於得到了迴音。
沙皇米哈伊爾的特使就在鄂畢城，派人前來永泰，要約定一個時間，雙方正式談判！
事實上雙方人員已經在頻繁接觸，瞭解雙方的訴求，提出己方的要求，這是一個繁瑣的過程，涉及到領地，貨物，交易地點……
不可能每件事情都在正式會議上討論，大人物的時間總是很寶貴的。
崇禎八年二月底，趙大少在蘇爾古特終於見到了這位大牧首，約薩福一世。
約薩福年約五十，體型胖大，絡腮鬍須，觀之不像個牧師，倒像個將軍多一些。
羅剎國尚武，人家的貴族都自稱文武雙全，就這個調調。
這是一間臨時搭建的小木屋，房中有一張簡易的長條木桌，兩側各有數張靠椅，炭火燒的噼啪作響，舍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物件。
“尊敬的遼國殿下，米哈伊爾陛下收到了您的禮物，我代表陛下對您表示感謝，並請將陛下的問候傳遞給遼國國王。”
來而不往非禮也，約薩福招了招手，兩名隨從搬來一個大木箱。
開啟木箱，是一件製作精良的騎士板甲，表面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一些小部件用紫銅打造，通體勾勒著繁複的花紋。
“這是陛下的珍藏，希望您能喜歡！”
走完了禮節，約薩福收斂笑容。
“殿下，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雙方的分歧。
您對鄂畢河以西的領地要求實在令人費解，甚至是在無理取鬧！
我方要求歸還託木斯克，並對我方損失予以賠償！
這樣的要求是合理的，顯然，你們遼軍是入侵者！”
“約薩福閣下，你是怎麼定義入侵者的呢？”
趙大少微微冷笑。
“就在三十年前，整個烏拉爾山以東都是失必爾汗國的領地，你們殺了他們的王，將失必爾人向東驅趕，這……是不是侵略？
如今，失必爾人效忠於大遼，請求遼王奪回他們的祖地。
請注意，我遼軍是在收復失去的土地，趕走侵略者，而不是你所說的侵略者。
如果閣下一直拿歷史來糾纏，我們的談判將很難達成一致。
我的建議，雙方首先要承認彼此實際佔有領地的事實，只有基於這個事實，我們才有繼續談下去的可能。”
這就是約薩福的難受之處，佔了便宜的一方總是會掌握主動，有更多的談判籌碼，就比如現在？
“失去這樣一片廣闊領地，是沙皇陛下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接受的。
殿下，您這樣的野蠻行徑，很可能會導致一場全面戰爭。”
“我很失望！”
趙大少搖了搖頭，“閣下既然坐到了談判桌前，卻拿一場全面戰爭來威脅我，這並沒有甚麼意義。
到目前為止，我遼國是戰勝一方，您不覺得這樣的威脅很可笑麼？
讓我們將領地問題先放一下，談談貿易。”
趙大少遞給約薩福一張便籤。
“閣下請看，在貴國沙皇不知情的情況下，我們雙方的貿易額已經超過了年百萬兩。
我相信這些貨物，有相當一部分會被販賣至北歐三國，甚至銷往神聖羅馬帝國同裡陶宛。
我不清楚貴國商人會獲得幾倍利潤，但三倍是最起碼的。
這些……沒有一分稅收揣進沙皇的腰包。”
約薩福面色鐵青，他知道兩國邊境有著走私渠道，但卻沒有想到數額會這般大，大到令人眼紅！
這些東部的領主，他們……應該用鞭子抽死他們！
趙大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這個世界的管理模式還很粗糙，別看數學有了長足的進步，但關於統計，關於賬目，委實讓人不忍直視。
遙遠的克宮是不可能知道有多少走私數額的，哪怕是大概！
“以本帥的預計，若是開設通商口岸，我們之間的貿易額很可能在短期內便會翻倍。我不知道除了遼國之外，還有哪個國度能給貴國帶來這般大的利益。
難道貴國的沙皇不喜歡叮噹作響的金幣銀幣麼？”
趙大少繼續拱火。
“兩河流域，哦，也就是額爾濟斯河同鄂畢河之間，能為你們帶來多大的利益呢？每年三萬兩，還是五萬兩？”
趙大少掰著手指頭像模像樣。
“貴國在這片土地駐軍約萬人，每年所需軍費至少十萬兩，也就是說你們的收入並不能抵消駐軍的花費，實際上是在賠錢？
哦，忘記了你們還有毛皮收入，但你們的獵場已經很多了，多到取之不盡，沒有這片領地也未必會對貴國會產生影響？”
“這片土地對你們來說同樣遙遠！”
“你說的對，但這片土地是失必兒人的祖地，我有甚麼辦法呢？”
趙大少微微一笑。
“再有，我遼國一直向西開拓，為的便是尋找新的貿易通路，打通曾經燦爛興盛的絲綢之路。
睿智博學如您，應該知曉這其中的利益。
不過從前的絲綢之路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個國度才能抵達歐洲，但現在呢？出我遼國，入你羅剎。
約薩福閣下，您可以想象一下，是否可以憑藉手中的貨物拉攏北歐三國的貴族，或者波蘭裡陶宛的貴族？
這個問題值得深思。
哦，本帥希望貴國可以早日拿到一處出海口，大海屬於真正的強國，希望有朝一日我們可以在大海上相遇。”
趙大少說的甚麼，約薩福是聽不懂的，只能依靠翻譯，這讓趙大少很鬱悶，很顯然，翻譯的準確性有待商榷，更忽略了趙大少的語氣。
這樣的談判，註定約薩福會有充足的時間去思考。
“但你們的貨物進來，會摧毀我們的產業！”
“你們生產絲綢？你們生產瓷器？你們生產茶葉？……”
趙大少如數家珍，說著說著，自己都不想說了。老傢伙多慮了，遼國貨物摧殘不了羅剎國的手工業，因為他基本沒有！
“約薩福閣下，請您告訴我，遼國的商品會摧毀貴國的哪個產業？只要您說出來，本帥便同意在協議中禁止此類商品出口！”
約薩福發現這是一個悲傷的話題，他實在找不出同遼國通商的害處，正因為如此，談判的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中，而是牢牢掌控在對面這個狡猾的年輕王子手中。
“關於關稅……”
“關稅？”
趙大少很不禮貌的將其打斷。
“約薩福閣下，您要想清楚，之所以設定關稅，除了獲利之外，主要目的在於阻止外來廉價的商品衝擊本國市場，而導致大量手藝人破產。
但我遼國的商品並未對你們的市場產生衝擊，相反，還會帶來繁榮。
本帥以為，貴國應該在轉手貿易環節收取關稅，而非進口環節。
當然，貴國有徵收關稅的權力，但無疑會推高商品的價格。這會導致我國商人將經營的重點轉移向布哈拉。
您知道的，透過布哈拉，克里木汗國，我們一樣有辦法將商品輸入泰西。”
約薩福怒了。
“關稅必須收取！”
“哦，好的，但願您不要後悔。”
“現在，讓我們談一談通商地點，我建議在鄂畢城。”
一個城市通商，註定會成為繁榮之地，由此而帶來的收入可能是商品本身的數倍。這並不同於後世大清的被迫通商，那是租借地，大清沒屁的權力，就不要說收稅。
正常情況，掙著搶著在自家城市通商才是正解。
“可以！”
趙大少微微一笑，“但不僅僅是鄂畢城，我遼國會在額爾濟斯河同鄂畢河交匯處的三角地帶新建一城，同鄂畢城隔河對望。
至於商人選擇在哪裡交易，讓他們自己去選擇，如何？”
嗯？
老貨突然意識到不對，這特喵的不是變相承認兩河流域是遼國的領地麼？
可如果不接受，那麼通商口岸設在哪裡才好？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18章 初次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