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元宵節，如果說正旦節是為了團聚，那麼元宵節便是為了熱鬧。
永泰城，也即原託木斯克城華燈初上，整個中央大街被燈海所淹沒。
可惜，沒有觀眾，太特喵的冷了，零下四十幾度，動物都在窩冬，就不要說是人。
之所以這樣佈置，也不過是為了應景。
將士雖然遠征，但不管在哪裡，傳統不能丟。
真正熱鬧的地方在教堂，在趙大少的府邸。
這兩處建築室內最為寬敞，正是舉辦慶典的好地方。
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除了讓羅剎人看到遼國的強大軍威，更要讓羅剎人看到遼國人文鼎盛。
趙大少的府邸，此刻大抵可稱軍官俱樂部，駐守永泰城軍官，連長以上職銜俱都在邀請之列。
吃吃喝喝、看婆娘跳舞。
這幫傢伙不用趙大少招待，自己就會玩的開開森森。
露個面，刷個臉，趙大少便走出家門，轉入街對面的教堂。
教堂顯然沒有那邊熱鬧，但活動卻是實惠。
永泰城的百姓正在排隊，要領一種稱為“元宵”的食物。每人一碗，一碗裡邊有四個，香濃的糯米包裹著乾果糖汁，香味讓人慾罷不能。
這是一座軍城，城中的農奴失去了依靠，是無法獨立生存的，暫時只能由大遼來養，熬過了這個冬季，才是他們自食其力的時候。
有士兵在維持秩序，十幾個羅剎婆娘不停從鍋裡舀出元宵分發，忙碌的滿身汗水，而排隊的永泰百姓，則是喉頭滾動，不停吞嚥口水。
這些農奴，絕大多數沒有品嚐過糖是甚麼滋味，他們可能品嚐過林間的蜂蜜，可能吮吸過山間的花蕊，正是因為品嚐過，所以才知道甜甜的滋味有多美妙。
至於糯米，這是他們從未吃過得一種食物。趙大少敢保證，便是羅剎國的貴族也沒有吃過這玩意。
分發食物的婆娘中有一個熟人，就是趙大少的侍女，伊蓮娜。
小丫頭手腳利索，她這一隊分發的尤其快。
門外還有好多人在排隊等著呢，總要快一些，免得將人給凍壞了。
小丫頭看見趙大少，在教堂中大聲喊了幾句，然後便放下湯勺，小跑幾步來到趙大少身前施禮。
“高貴的殿下，託木……永泰城臣民感謝您的慷慨，願神永遠保佑您！”
緊隨伊蓮娜的腳步，教堂中的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向這位新領主表達敬意同忠誠。
習慣使然，大抵每逢重要節日，領主都是這般做的，想要驢賣力氣幹活，總要捨出幾根胡蘿蔔，趙大少要收買人心，羅剎領主也同樣如此。
不然每家每戶分半斤不是更好麼，為毛偏偏要人家排隊？
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儀式。
打個遊戲還要刷怪呢，趙大少刷刷威望也沒甚麼奇怪的。
其實一頓飯甚麼問題也解決不了，再美味的食物也不過是穿腸而過。
趙大少敢保證，當他走出大門的時候，這些人一定會對著高高在上的神像虔誠祈禱，感謝神讓他們活著，並賜予他們美味的食物。
感恩，對信奉一神教的人來說太奢侈，太多的感謝給了神，人類的一切行為只不過在遵循神的旨意，無論你如何幫助他，也終究還是神的指引。
人情冷淡，寡薄無恩。
但這是人家的日常，人人皆如此也就不是問題。
這是一個同東方完全不同的觀念，不要指望小恩小惠便能打動他們。
要麼拿鞭子抽，就如阿提拉。要麼將利益繫結在一起，讓他離開了你，活的就不滋潤，不爽利，必須跟著你的節奏來。
“吃完元宵不要睡的太早。”
趙大少難得對這個笨手笨腳的小丫頭有了好臉色。
“告訴所有人，再有一會兒，夜空會綻放出美麗的花朵，只是會有一些響動，叫他們不要怕！”
“殿下，是煙花麼？”
伊蓮娜一臉憧憬，她知道的，王子的侍從官一直在籌備一場煙花慶典。
但煙花是甚麼？
伊蓮娜並不知道，既然是慶典，應該是一種很美好的東西吧？
趙大少點點頭，轉身走出教堂。
燃放煙花，並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正在軍營中大吃大喝的丘八。
趙大少帶著他們，從五原轉戰西域，又從西域奔襲託木斯克。
趙大少彷彿能聽到他們心底的抱怨聲。
“這一切是為了甚麼？”
“我們甚麼時候回家？”
“還要打仗麼，不會死在這裡吧？”
這是一支沒有信仰但有信念的軍隊，趙大少很珍惜，他不想將他們的信念消磨殆盡。
但他又不能飛，只能盡力讓丘八們在託木斯克感受到一點點家的感覺，這些煙花，也算是為戰死者指引方向吧？
迴轉府邸，一眾官員已經站在大門外。
仰望夜空！
咚~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閃爍的焰火如花瓣向周圍展開，這種美，不分老幼，無分男女，沒人不會喜歡。
咚～咚～咚～
煙花升空的聲音越來越密集，永泰城上空成為星火的海洋。
幾乎所有人都湧出家門，仰著頭欣賞夜空中綻放的朵朵美麗。
小娃娃在驚呼，有的甚至爬到房頂，試圖抓住一顆顆墜落的星火。
女人們在陶醉，即便出自最低賤的家庭，也阻擋不了她們嚮往美麗，只是可惜美麗如此短暫，轉瞬即逝。
至於男人們，他們在想，這煙火是怎麼製作的？甚麼時候我親手可以燃放一個？
老阿列克謝同小阿列克謝也在邀請之列，就站在趙大少附近。
雖然是戰俘，但老傢伙給自己以及家人開出了合適的贖金，相應的，趙大少給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
逃跑？
這對一個六十多歲，喘氣都費勁的老頭子而言，那真是一個奢望。
“真美啊，我從沒有見過如此精彩的煙花表演。”
“是啊，或許這才是火藥最正確的使用方法，我們的先祖將煙花做到了極致。”
趙大少悠悠然道，“但很不幸，你們泰西人並沒有拿火藥給人類帶來歡笑，相反，卻是拿著火藥在到處殺戮。”
老阿列克謝很想反駁，拿著火槍火炮欺負人的是你們，反過來卻說泰西人弒殺？
這座城池，可是老頭子的領地啊，天理何在？
“哦，老阿列克謝，你說維克多能活著回到鄂畢城麼？你知道的，沿途據點被我軍清理了一遍。”
“或許吧！”
老阿列克謝一臉的惆悵，“哥薩克人……就是一群瘋子，很難用人類的道理去猜測他們。
在東歐，他們不願臣服於任何一個國家，但又不事生產，不能自己養活自己。
我們的王為此很頭疼，很可能，您也會為此而頭疼。”
“或許吧，一個以劫掠為榮的族群的確難纏，但為甚麼他們卻一直存在呢？”
趙大少看著老阿列克謝，似笑非笑。
“他們沒有危及王權的能力，但卻有禍害百姓的本事，你們的王在利用百姓對他們的恐懼，來減少對自己的怨恨，很不錯的辦法。
但本帥不會對他們有一絲絲憐憫，只要誰敢來踐踏遼國的土地，蹂躪遼國的子民，本帥一定會讓他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
鄂畢城。
德古拉親王站在已經凍成冰棒的維克多身旁，身前跪著的，是護著維克多逃回來的殘兵敗將。
他們不是第一波逃回來的潰兵，事實上鄂畢城已經接收潰兵近六百人，現在又多了八百多。
德古拉不知道該慶幸還是憤怒，最起碼沒有全軍覆滅？
維克多死了，一了百了，卻將燙手的山芋甩給了他。
但這或許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明年春季，不，或許就在這個冬季，遼人很可能沿著鄂畢河一路北上。
鄂畢城規模上雖然大過託木斯克數倍，但城防已經年久失修，甚至沒有幾門火炮守衛。
因為是大後方嘛，為甚麼要將有限的錢財浪費在這裡？
可今日，維克多的屍體似乎在向他傾訴。
不要大意，否則我就是你的前車！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16章 元宵節的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