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兵！”
不能再打了，士兵已經在恐懼，戰馬在向前，身體卻在後退！
固始汗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
可怕！
這是甚麼樣的魔鬼軍隊？
數千裡遁逃，沒有被拖垮，防守一座彈丸小城，急攻一個時辰，還是沒有崩潰！
最讓固始汗失望，並在意料之外的，三十里外的遼國騎兵沒有動！
那……才是他的真正目標。
只要他敢來，就一個也休想逃！
他不相信那個趙明生敢在城中窩著，很可能藏身在那支城外大軍中，就像之前一樣，隨時準備逃跑！
但現在……固始汗狐疑了，難道自己猜錯了？
老貨強裝鎮定，退回中軍帳，旋即臉色變得陰沉似水，每一根髮絲都透漏著憤懣！
該死的羅剎人!
為甚麼給遼人留下這座要塞？
為甚麼不一把火燒了它？
“大汗，我們可以困死他！”
一名將軍厲色言道，“一個月困不死他，就圍困兩個月！
遼狗是一路逃來的，根本沒有多少糧草，即便極北遼軍有增援前來，但攜帶的糧草又能支撐多久呢？”
“一個月？”
固始汗怒目，“穆樂，我們的糧草還能支援多久？
沒錯，我們可以在草原上放牧，但冬季呢？
我們的勇士在外出徵，誰來為牲畜儲存草料？指望著族裡的老人同女人麼？
你別忘了，我們有多少個部族被遼人踐踏，他們沒有牲畜，甚至沒有帳篷，餓死了多少，又有多少將要餓死？
難道我們不管他們，任由他們去死麼？”
草原人很堅強，但他們的生態卻極為脆弱，趙明生，遊四喜一南一北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個部落，有的隸屬固始汗，有的隸屬巴圖爾琿。
至於杜爾伯特同輝特，一個臺吉戰死，一個臺吉病重，部落星散，已經名存實亡。
固始汗，巴圖爾琿有意吞併也好，遼軍打擊也罷，或許是兩者使然。
總之，衛特拉四部如今只兩部仍舊堅挺，其他已經奄奄一息。
厄難才剛剛開始，無論是他，還是巴圖爾琿，任何一個方向出了問題，衛特拉將不復存在！
僵持！
未嘗不是一種策略，固始汗不曉得遼軍能堅持多久，但若不速戰速決，這個冬季之後，衛特拉的處境必然更加艱難。
“多爾袞距離我軍還有多遠？”
“約七十里！”
“繼續催，令多爾袞急行軍，明日一定要抵達戰場！”
自己的人不能再消耗下去了，需要幫手，需要替死鬼！養了這麼久，不就是在需要的時候拿來用麼？
“報，大汗！”
“說！”
“遼狗在採集馬肉！”
“甚麼？”
固始汗急匆匆出營帳，提起望遠鏡觀瞧。
當真有數十名遼國士兵穿梭在戰場中，或者在摸屍，或者在砍馬腿，剝馬皮。
城頭順下來吊籃，一筐筐血淋淋的馬肉被提上去。不明就理的，就以為身在屠宰場之中。
“等甚麼呢？為甚麼我們不去搶？為甚麼不射死那些不知死活的遼狗？”
一群傻子麼？有樣學樣會不會？就傻傻看著他們偷咱們的馬肉，摸戰死勇士的錢財？
邁達禮見準噶爾騎兵異動，暗道可惜了。
“將兄弟們拉上來！”
碎葉城補給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從楓葉城拉來的魚乾雖多，但城中人也多，還被城外之軍拿走了大部分。
糧草大概還能堅持半月？已經處在了危險臨界點。
準噶爾撤兵，邁達禮便下令清理戰場，以食物為主，其他就沒有說。言外之意，外財都是爾等自己的，軍中只要食物。
邁達禮不擔心這些戰馬會成為準噶爾的食物。
敵人是圍攻，大多數戰馬就死在城下，有人敢來搶，他就敢殺！
同樣是戰鬥，不過比較另類而已。
邁達禮指揮遼軍同準噶爾騎兵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也說不準誰是貓誰是老鼠，一不小心跑到敵軍射程之內就會死！
趙大少聽聞，拍手叫好，將后羿營暫時委派給邁達禮，給本帥好好折騰，看誰吃虧！
準噶爾騎兵在死了十數人之後，變得聰明起來，溜邊行動，算準了距離，只拿戰場邊緣的馬屍。
遼軍雖不能放開手腳，但在城頭吊上吊下，可也收穫不小。
鹽，此地是不缺的，夷播海周邊到處都是鹽鹼地，抓一把土都是鹹的。
事急從權，簡單提煉一下勉強可用，將肉用鹽滷了曬肉乾，用時將表皮剮掉，裡邊的肉雖不好吃，但可以吃！
誰都不是傻子，何況在食物面前，傻子也會想辦法！
從日中折騰至日落，從日落折騰至天明。
碎葉城周邊就從沒有消停過，一直處於緊張對峙狀態。
邁達禮帶著一營士兵入城堡休息，牛二寶再次蹬上城頭坐鎮。
整個戰場就不能看，真真正正的屠宰場，馬屍斑駁，人屍橫陳，血跡沾滿這片大地。
馬肉沒辦法繼續搶了，已經開始腐爛，現在是綠頭蒼蠅的天下，每一具屍體都是它們的饕餮盛宴。
一些食腐鳥類飛來飛去，烏鴉嘎嘎的鬼叫聲攝人心神。
如果說這樣的場景還勉強可以接受，那麼眼睜睜看著一群群老鼠啃噬屍體是怎樣的場景？
牛二寶眉頭緊鎖，這廝見識過瘟疫肆虐的場面不止一次。
現在只不過有些許腐敗的味道，等到了晚上，肉就會爛透，臭氣將包圍碎葉城，有些人會開始噁心，吃不下東西，甚至會病倒。
再過幾日才是真正的地獄，腐爛的味道會浸透人的身體，彷彿人時時刻刻躺在爛肉之中。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吃光了腐肉的烏鴉會飛走，蒼蠅產卵之後會星散，但老鼠卻不會。
它們嚐到了人肉的味道，失去了對人的敬畏，眼睛變得赤紅，尖牙開始瞄準活人，在它們眼中，又多了一種食物。
當你熟睡的時候，帶著屍體膿水的尖牙會刺穿你的面板，撕下一片鮮肉。
它可能會被你打死，但你也活不了。
你會病倒，面板漸漸泛起黑斑，黑斑漸漸流膿，直至折騰掉你最後一點抵抗能力，痛苦的閉上雙眼。
這……就是鼠疫！
遼國軍官定期學習，定期培訓，牛二寶非但見識過鼠疫，還聽醫師講解過這玩意是怎麼產生，怎麼傳播的。
看著這些屍體，這貨雙腿就忍不住顫抖，同樣是死，戰死是宿命，但若這般的死法，卻是沒辦法不讓人害怕。
“準備火油！”
“團長，火油彈數量不多，將來可能還用得著呢！”
有士兵就以為是拿來對付準噶爾的，感覺暫時還沒有必要？
“少廢話，快給老子去準備！”
在疫病還沒有產生之前，牛二寶決定先下手為強，燒掉他們！
顯然，不將屍體集中在一起，無論拿出多少火油，也是燒不乾淨的，需要敵人來配合。
聽起來很可笑？但卻是事實。
“少帥，您看能不能派使者去對面談一談？萬一招惹了鼠疫，兩方誰都討不到好！”
“你這個腦子啊！”
趙大少揉了揉了揉太陽穴，一聲長嘆。
“你若跑去同固始汗這般說，您信不信他馬上便會向城內拋屍？”
“不能吧？”
牛二寶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人家的祖宗就是幹這個的！”
趙大少點指牛二寶，無奈苦笑。
“想當年蒙元西征，每每遇到堅城，便會將沾染疫病的牲畜拋入城內，然後便撤軍，過一段時日再來！”
“那他們自己就不怕？”
“誰知道呢？”
趙大少搖頭。
“或許他們有辦法防備？或許那些拋屍之人會被燒掉？或許他們已經感染過疫病，有了免疫？本帥不得而知。
但固始汗作為天驕後裔，怎麼會不曉得先祖的這種破城之法？
本帥倒是希望他忘了，你還偏要去提醒他？”
“啊！那怎的辦？”
牛二寶聞言，頓時有些頹喪。
“試試吧，本帥也不確定此法可行。”
趙大少琢磨片刻，看向一人。
“老哈提，你可敢去同固始汗談判？”
“少帥，但不知所談為何？”
“嗯，就說本帥敬重準噶爾戰士之勇，允許固始汗將他的勇士抬回安葬。
條件麼，便是戰場上的所有馬屍！”
老哈提想了想。
“末將領命！”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93章 戰馬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