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軍給了準噶爾戰士以最大尊重，沒有割下他們的零部件以誇耀功績，相反，將一具具屍體吊下城頭，排列的整整齊齊。
戰士，活著的時候生死搏殺，死了的放下芥蒂，誰敢保證沒有這一日呢，對敵人尊重，也是在尊重自己！
固始汗接見了老哈提。
“你們的補給已經緊張到這般地步了麼？為了爭搶馬肉，你們死了幾個人？”
老哈提微微躬身，面色無喜無悲。
“高貴的固始汗，如果我說我們的補給很多，足夠吃上半年，您肯定是不相信的。
但如果我說我們的補給即將告罄，需要冒著性命去搶奪食物，難道您就會相信麼？
相信睿智的汗王會有自己的判斷。”
“趙明生可在城中？”
固始汗同老哈提打過幾次交道，是個老練而且狡猾的傢伙。
他有點想不通，這樣的一個人，怎的就成了趙氏的狗腿子？
“少主正在城中，將來有一日，您們或許會見面？”
“為甚麼不是現在？本汗很有興趣同趙明生談一談。”
“我家少主言，敵強我弱，不合時宜。”
固始汗嘴角抽動了幾下，瞪向老哈提。
“老哈提，你曾經是吐魯番最勇猛的戰士，整個葉爾羌都曾經傳揚你的名，便是本汗，也對你懷著一份敬意。
你這樣的人，應該戰死！為甚麼偏要匍匐在一個漢人腳下？”
老哈提淡然一笑，撫胸躬身。
“驕傲的雄鷹總是棲身在陡峭的懸崖之上，俯視整片大地，讓我們拭目以待！”
固始汗擺擺手，示意老哈提退下。
這是一個油鹽不進的老混混，固始汗從他口中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徒增煩惱。
勇士的屍體是必須拿回來的，馬肉也可以讓給他們，固始汗想親眼看見遼軍吃掉這些馬肉，看他們跑肚拉稀，一病不起。
簡簡單單，戰場上出現一幕奇景。
兩方軍兵赤手空拳夾雜在一起，一方抬著屍體遠離城池，一方向城中拖拽戰馬的殘肢。
當晚，固始汗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祭拜儀式，有大喇嘛為戰死亡魂誦經超度。而碎葉城，則是在挖坑，將腐敗的碎肉，殘存的骨架丟入坑中，再潑灑一層火藥，然後掩埋。
老鼠不喜歡火藥的氣味，這是醫師說的，士兵很不捨得，但必須遵從。
這一夜沒有戰事，士兵難得可以睡個好覺。
夜半，一條小船透過水門，劃入碎葉城。
趙大少剛剛入睡，卻不得不再次爬起來。
穿衣戴帽，正襟危坐，看著階下來人，趙大少略感意外。
“阿濟格見過遼國世子！”
“免禮，看座！”
房中陷入寂靜，落針可聞，場面異常尷尬。
邁達禮額頭見汗，軀身跪拜。
“少帥，末將不知十二叔會親自前來，不敢善專，故此才請求您深夜接見。”
“無妨！”
趙大少微微一笑，“本就是一家人，你們叔侄聊聊家常也是好的，不如本帥避退？”
“不必！”
阿濟格瞥了一眼邁達禮，鼻腔冷哼一聲，“恩斷義絕，無話可說！”
邁達禮無言，縮在一旁不言語，沒甚麼說的更好，沒的讓人疑心。
前些時日抓了些女真戰俘，審問一番之後就都給放了，殺之無益，留著又沒地方安置，索性放回去，看一看能否動搖多爾袞軍心，讓更多的人逃回家鄉？
閒棋冷子，隨手而為，本也沒指望有甚麼收穫。
結果還真有人回來了，說是帶來了使者，要面見邁達禮。
邁達禮哪裡敢私自接見，尤其這個使者還是他的十二叔，這支女真叛軍的絕對高層人物。
“我大軍正在趕來的路上！”
阿濟格目視趙明生，“有炮十門，足可以摧毀這些木製城牆！”
“本帥知曉！”
明生淡然道“是羅剎人打造的六磅炮，射程二里，這個距離，你認為會有開火的機會？”
趙大少示意侍從上茶，以手點指固始汗主營方向。
“和碩特在碎葉城丟下了近兩千具屍體，多爾袞準備丟下多少？
爾等帶著勇士出走，本帥沒有攔著，分家單過也未嘗不可。
只是本帥未曾想到，一向自視勇武的女真勇士，竟然過的人不人，鬼不鬼，為了苟延殘喘甘願做炮灰？”
“你！”
阿濟格憤然起身。
“趙明生，你又能好到哪裡去？還不是讓我女真勇士衝鋒陷陣，為你趙氏打江山？”
“不一樣！”
趙大少自信一笑，“遼國江山，本就有著女真人一份，為國作戰是理所當然。
你可以問一問城中的女真戰士，本帥有沒有拿他們做炮灰？有沒有對各族一視同仁？
算了，你都離家出走了，本帥同爾說這些又有何用？
說吧，所來何事？”
阿濟格壓住火氣，悶哼幾聲。
“老十四讓俺問你，遼國究竟對西域甚麼打算，戰後準備如何處置準噶爾諸部？”
“自然是納入遼土，施行大遼制度，願從我者為遼人，不願從我者……”
“西域不許立國？”
“不許！”
“你這樣做，會戰亂不斷，永無寧日！”
“漠南無戰事，東北無戰事，西域……難道我遼國就做不到麼？”
阿濟格頹然落座。
“你這個屠夫，難道當真要效仿成吉思汗，去征服整個世界？”
“本帥沒那個興致，也沒有必要，世界之大，又豈能盡歸一家一姓？”
趙大少點指掛在牆壁上的地圖。
“告訴爾等也無妨，夷播海以東，額爾齊斯河以東都是本帥欲取之地。
呃，你不妨湊過來看看，這一河一湖究竟在何處，河水延伸到哪裡，湖水又有多麼廣闊？”
阿濟格原本未曾注意，此刻抬頭仔細觀瞧。
“這就是所謂的世界寰宇圖？”
“然也！”
阿濟格幾步湊上前來，自東海逐漸向西。
他看到了濟州，金州，瀋陽，定襄，哈密，吐魯番，碎葉城。
順著趙大少的手指。
他又看到了海參崴，努爾幹，瀚海，織女城，前進堡，楓葉城。
手指向下。
他又看到了稻城，公主港，古晉，永豐，淡馬錫，馬六甲，無衣，安城……
還有很多沒看到的，或者沒留意的，不過也無所謂了，淡黃色的部分，大抵應該都是遼國的領土？
至於白色的部分，則是所謂的其他國度。
這些年，後金收集的遼國地圖有很多，但都是某一個地域的，極為片面。
世界有多大，遼國有多廣闊，只有一個迷迷糊糊的認知，卻是從未見過如此詳實的寰宇圖。
只這份地圖，可稱無價之寶！
哦，夷播海在這裡，大概是整片大陸的中央？
額爾吉斯河在這裡！
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竟然要劃去整個大陸的一半？
呃，好像已經距離目標不遠了？
那個前進堡已經距離額爾濟斯河不遠，而夷播海，已經在趙氏手中。
好像也不過還有兩個敵人存在，準噶爾，羅剎國。
哦，這個羅剎國地盤也不小，其國都距離夷播海起碼超過萬里吧？
至於大明，怕是趙氏也遲早會對其動手，完成帝國版圖的最後一塊拼圖。
……不，不，不，這個烏斯藏怎的也是黃色的？
趙賊好不要臉，人家同你有一毛錢關係麼？
趙大少見這廝看的津津有味，也就沒有打擾，由著他看。
良久，阿濟格回過頭來。
“老十四要立國！”
“這……同我遼國有關係？”
“我們需要遼國的支援！”
趙大少表示服氣，要飯還這般硬氣，且還沒個好言語，活該這幫傢伙不受固始汗待見。
阿濟格面泛猙獰。
“支援我們立國，我大軍將會調轉矛頭，對付準噶爾。
否則，魚死網破，碎葉城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立國又有何不可！”
趙明生哈哈大笑。
“但不知你兄弟看中了哪處地界？要我遼國如何幫你？而我遼國又會有甚麼回報？”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94章 浪子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