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葉城防禦圈很有特色。
堡壘呈不規則圓形,外牆通體圓木,高一丈半,女牆皆尖刺狀,小腿粗細的圓木尖端鋒銳,遠觀如巨獸利齒。
通道可行人,奔跑無礙,羅剎人原本安裝有十二門火炮,只是口徑小了點,都是三磅炮,且還不能調整上下射界,這玩意很是雞肋,大抵是五十年前的產物。來不及更換,就只能勉為其難的用著。
至於遼國野戰炮,外牆寬度不夠,放不下。
外牆四十丈之內,可稱為內城,其實稱其為城堡更為貼切。
高有兩丈的土丘被找平,地面壓實,鋪腳掌厚的木板,這木板都是陰乾處理過的,表面刷滿瀝青,防腐防蛀,這玩意相當於地板。
其上為混元一體的圓形建築,立柱為基,大約有近百根,周遭俱都釘著木板,其內又有房間若干,有庫房,有兵舍,甚至還有馬圈。
房頂是平的,實際上正在修築第二層,只是還沒有完工便被遊四喜給佔了。
這座堡壘很有借鑑意義,單純的軍事堡壘,易守難攻,也不知吳東來那邊學到了人家幾分本事?
眼下,房頂被加固,十二門野戰炮盡數安裝其上,兩連寶貝神槍手也在房頂設防。
可惜了,城外都是平坦草原,沒有後羿營施展的空間。
晨曦之時,戰鼓響徹。
趙大少登上房頂,舉目瞭望,見對面正在聚兵。
嗯嗯,還來得及吃早飯!
其實他躺著睡覺也可以,小小的堡壘塞了兩千兵馬,兩個團長在當營長用,一個營便將外牆防禦佈滿,再多就施展不開。
別看士兵不多,但預備隊足夠,三個營輪流上。
轟~野戰炮炮擊開始。
趙大少正在吃飯,房頂簌簌抖動,落了一鼻子灰,鹹魚幹,吹吹還能吃!
起身上樓,登高遠眺。
準噶爾騎兵在繞著碎葉城轉圈,箭矢瓢潑如雨,外牆差不多成了刺蝟,這也算是本地特色吧?
戰後,碎葉城大抵可以收穫數萬箭矢。
口徑即真理,炮彈即道理。
野戰炮不停咆哮,城外無遮無攔,地形平坦,炮彈飛出去,滾落地面,還能滾動幾十丈遠。
不是開花彈,沒有彈片殺傷,但這軍陣的密集程度又豈能同熱武器作戰同日而語?滾動殺傷也是殺傷,而且死相極為難看。
準噶爾大軍暫時還沒有衝鋒。
不奇怪,成吉思汗的後裔最會玩武力震懾,擺出最宏大的場面,拿出最犀利手段,在敵人面前示威!
所謂未戰先怯,說的便是這個道理,嚇得你士氣全無,嚇得你心驚膽戰。
只是這個策略用在碎葉城……
你若有炮,遼軍或許會有些許波動,但只拿弓箭來威嚇,這是自討苦吃!
看來固始汗還沒有品嚐過火藥的真正滋味。
嗯?
準噶爾突然發起了衝鋒,騎兵衝鋒!
有點意思,騎兵手中揮舞的不是戰刀,而是套馬索,這是草原牧人的獨有技能,於奔跑中揮舞繩索,套住目標的脖子。
臼炮響起,火槍響起,噼噼啪啪直震的人耳膜嗡嗡作響,準噶爾騎兵如割麥子般一片一片倒下。
總還是有漏網之魚,套馬索套住尖狀女牆,雙手不停收攝繩索,然後雙臂用力,奮力蕩向城牆。
很有創意,此法同海軍跳幫略有相似,只不過難度更高,速度更快。
有準噶爾士兵雙腳踩住城牆,藉助繩索拉力,努力向城頭攀爬。
當真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些人成功了,扒住女牆,看見了正在揮刀劈砍的遼軍士兵,更多人卻是失敗了,或被打死,或被戰馬踩死。
動作難度係數9。0,能完成的人不多。
有幾名準噶爾勇士爬上城頭,給守軍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亂,遼軍傷亡漸漸增多。
這期間,火炮臼炮就沒有停過,後裔營也加入了戰團,哪裡有危險便射向哪裡,若是發現有軍官在射程內,則更是被重點照顧的物件。
固始汗一開戰便給了遼軍一個大大的驚喜,進攻烈度沒有高低起伏,就是一直衝一直打,直叫遼軍沒有一丁點的喘息之機!
堅持了三刻鐘,牛二寶下令一營預備隊登城作戰,而正在作戰的一營人馬則緩緩後撤,透過壕溝進入城堡內部休整。
戰鬥仍在繼續,白煙已經遮擋了整個戰場,甚至整座堡壘。
趙大少隱隱有些興奮,感覺心跳在加快,情緒在亢奮。
果然,我遼軍還是防守戰的行家,這樣打才過癮,跑出去廝殺看似威風,可也容易丟命!
“安心,本帥就站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兩個衛兵幾乎貼在趙大少身邊,生怕這位主子跳過去參加戰鬥,弓箭無眼,好不容易脫離虎口,就沒必要再冒險了吧?
又過了一刻鐘,戰鬥還在繼續,彷彿攻擊沒有盡頭!
趙大少就發現,準噶爾騎兵似乎改變了戰法?
仍舊使用套馬索,只不過此番不是蕩人,而是要拔樹!
幾個準噶爾騎兵套住一根尖木樁,拴在馬鞍上,奮力向外拉,似乎想要將外牆給拆了!
悲壯,勇敢,趙大少不得不佩服這些不要命的騎兵,當真有一種捨生忘死的勇氣。
即便是敵人,也必須承認,這些人是好兵,是勇士!
然而沒有用,羅剎人打造的外牆看似粗陋,實則結實的要命,內外兩層圓木牆皮互有勾連,內中又用夯土夯實。
除非能將整座城牆拖倒,想要將那根圓木單獨拽出去?請理智,那是不可能的!
第三波預備隊頂上,又一營士兵入城堡休整。
至此,戰鬥已經持續近一個時辰!
“少帥,要不要放訊號彈?”
眼見準噶爾部死傷累累,邁達禮認為有必要讓城外的五千騎兵動一動了,相距近三十里呢,傳遞訊息也需要時間,殺過來又需要時間,他就不信準噶爾能用這般的烈度一直進攻下去,總有力竭的時候。
那個時候,或許可以一錘定勝負?
“不急!”
趙大少擺擺手,“戰事於我有利,這般的戰損比,便是打到天荒地老,本帥也陪著他。
城外騎兵,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
邁達禮額頭汗珠子滴滴答答,這貨所經歷戰鬥不可謂不多,卻是沒有見過如此瘋魔的打法。
準噶爾死傷多少?
以他的預計,已經接近兩千!
一個時辰兩千人,即便後金最強盛時,也不敢採用如此打法,軍兵的性命是一回事,一旦失利,這士氣可是會崩潰的,而且再難以重塑!
“哈提,準噶爾同葉爾羌作戰,也是這般的勇猛?”
趙大少就奇怪,若是這般能打,就葉爾羌那些孬兵,怎麼會是對手?怕是早就被屠城滅國了。
老哈提已經看傻了,搖了搖頭。
“從未見過如此勇猛之兵!”
趙大少就無語,也不知該高興還是罵娘,怎的輪到本帥頭上,準噶爾就殺神附體,一往無前了呢?
“少帥,不如令伏兵入城?”
所謂伏兵,不過是一支預備隊,一個營的編制,躲藏在湖中一小島,以備不時之需。
三個營已經輪番防守一遍,體力耐力需要恢復,武器裝備也要維護,老哈提有點擔心現有遼軍頂不住準噶爾的瘋狂進攻。
“不必!”
趙大少再次擺手。
“邁達禮,你去替代牛二寶,告訴各營,三刻鐘一輪換,有怠慢者,軍法從事!
凡參戰士兵,三倍餉銀,戰死者翻倍,一應優撫翻倍!
斃敵五人以上者,本帥以個人名義另行嘉獎!”
“喏!”
瘋,那就瘋魔!
邁達禮急步下樓,去尋牛二寶替換。
似他這樣的,錢財不缺,軍功對他好像也沒甚麼用,親王世子,他老子莽古爾泰死了,他就是王爺,要啥軍功?
可自出徵西域以來,邁達禮就感覺好像對那個親王的位置不怎麼感冒了。
老爹屬於內藩親王,名頭大地位高,卻沒有權力,領地麼,現在也不過是個特大號的牧場加農場。
在旁人看來,你還想怎樣?
但邁達禮卻不知足,若是掙足了軍功,有沒有可能海外立藩?
人總是要有理想的,沒理想便連臭蟲也不如!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92章 戰固始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