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兒子,巴圖爾很憤怒,只是搶親而已,不同意踢幾腳意思意思也就算了,為啥打的這般狠,爹都認不出了!
這不是在打他兒子,而是在打他巴圖爾!
所以他帶著全村的男人來了,要討要一個說法,即便對面都是手拿戰刀的軍人,他也不懼!
任何人都要講道理,而我巴圖爾有道理!
於慶之決定給他一個講道理的機會,終日同外族人打交道,於慶之對各種怪異的風俗並不陌生。
土鱉沒出過村頭,就以為村裡的規矩放之四海而皆準,這種事情不要太多。
只是搶人還能成為一種風俗,這卻是第一次見!
好巧不巧,竟然搶到了漢民頭上,難道是有人唆使?
案情很簡單,事實很清楚,雙方也沒有刻意隱瞞甚麼,關鍵一點,於慶之是否認定三人的行為有罪。
無罪則表示預設這條風俗,有罪則表示施行遼法,律法不以無知而豁免。
於慶之不是個死腦筋,這般混亂之地,還談不上遼土,完全施行遼法不可行,入鄉隨俗雖說不一定對,但有其存在的土壤。
但又不能過於放縱,不然便會蹬鼻子上臉,失了遼軍威嚴。
這種人,你還不能同他講大道理,巴掌大的世界就是他的道理,說其他的沒有用,他也聽不懂!
武力鎮壓?那是最後一步,還談不到!
“巴圖爾,你言說搶婚是本地風俗,此間人無有不知,便是不同意,驅趕也就是了,打人卻是不對?”
“大老爺,小民就是這個意思。”
巴圖爾跪地俯首。
“您手下計程車兵打傷了我的兒子,且還傷了筋骨,便是活下來,也可能落下病根,小民覺得冤屈,請大老爺為小民申冤。”
衙外一群人指指點點,看熱鬧的不要太多,軍戶有之,相鄰幾個土人村落之人就更多,也不知是哪個有心人發動來的,訊息傳播的如此之快。
高昌草創,房屋還不見蹤影呢,就更不要提正式的法庭,都是簡易的草棚,於慶之拿來就用,也便沒那麼多講究。
明鏡高懸之下,索性誰願意來圍觀就來圍觀,以示公正。
“本將問你,搶婚可有規矩?是誰家的女兒都能搶,還是有些人能搶,有些人不能搶?”
巴圖爾眼神躲閃,左右張望,似乎是在找人?
啪!
驚堂木一拍,於慶之凝眉怒目,威嚴自生。
“巴圖爾,休要左顧右盼,從實說來!”
溝通很麻煩,總是需要通譯,但這份威壓卻不需要,巴圖爾不禁顫抖幾下,再次俯首。
“回稟大……大老爺,只是要弄清楚是否已經婚配也就是了,別的規矩卻是沒有。”
“哦,你可知三丫是否婚配?”
巴圖爾腦袋觸地,屁股撅的老高,顫抖的更加厲害。
啪!
驚堂木再次響起。
“說!”
“回大老爺……小民不知!”
巴圖爾不是不想扯謊,而是不敢,兩排軍兵凶神惡煞,水火棍錚明瓦亮,那玩意要命!
“既然不知,便行搶親?
那三丫的夫家若是來狀告,本官該治爾等何罪?
若是三丫受了玷汙,羞憤而死,你家兒子要不要償命?”
“小人冤枉啊……”
巴圖爾被嚇得語無倫次,只曉得喊冤,這人已經不能正常說話了,失了心。
一尋常百姓,敢入官府告狀已堪稱大膽,若是能說幾句囫圇話,這人就算個人物。
大多數人,見官即嚇尿,腦袋空空。
大明不例外,泰西也如此,西域更甚。
簡簡單單,官司判定,於慶之正打算退堂了事,但見一人在衙外單手撫胸。
“於將軍,巴圖爾愚民一名,不明事理,可容老夫一言?”
嗯?
此人於慶之卻是相識,乃方圓三十里內數得上的鄉紳,夏伊爾。
“可!”
夏伊爾年約五旬,一身綢衣,派頭十足,入堂再次躬身施禮。
“於將軍,我聞大明國有鄉間俗語,‘入鄉隨俗’,我高昌風俗如此,還請將軍擔待。
然此事雖了,恐日後還有類似之事發生,將軍既然認可鄉俗,還請宣之於眾,好叫將軍治下之民盡數知曉,以免我兩族再生誤會,產生不快。
老夫肺腑之言,還請將軍採納。”
有通譯站在大門口翻譯,土人聽之叫好,漢民聞之色變。
這特喵天理何在?搶人居然還能理直氣壯,還要將軍宣告四方?
“也無不可!”
於慶之微微一笑。
“夏伊爾,我遼國治民,一向平等待之,但若佈告四方,本將總需知曉其規矩。
普通鄉民就算了,本將信得過夏伊爾閣下,你將規矩當眾說來!”
夏伊爾稍稍愣神,旋即泰然自若。
“一不能為血親,二需年滿十二,三需尚未婚配,只此三條,再無其他。”
“不須徵求女家之意願?”
“不須!捱過一夜,自有聘禮送至女家。”
夏伊爾再次躬身施禮。
“於將軍不要誤會,我高昌乃是禮儀之邦,自不會做下未婚齷齪事,女子入夫家第一夜,都是親眷相勸,安女子之心罷了,甚麼時候女子點頭頷首,方才上門定親。”
“哦,只這三條?”
“只這三條!”
“眾位相鄰,爾等認可夏伊爾所說?”
“認可!”
“同意!”
“搶婆娘嘍!”
……
一堆土著漢子大呼小叫,興奮的雙眸放光。
於慶之哈哈大笑。
“此事,本將準了,不日便宣之於眾!
夏伊爾閣下,鄰里之間,理應和睦相處,本將可是誠意十足?”
夏伊爾洋洋自得。
“於將軍所言甚是!”
感受著周圍鄉民崇拜的目光,老傢伙嘴角微微翹起。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遼人能怎樣,偏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好叫他不敢小覷高昌人物。
於慶之是真高興,眼見夏伊爾要走,不由一把將其攔住。
“且慢,告示已經草就,請夏伊爾閣下簽字畫押!”
夏伊爾大老爺也帶著通譯呢,看過驗過,簡簡單單幾個字,沒有問題。
老貨大手一甩,簽字畫押,然後抬腳便走。
於慶之大手伸展,再次將老貨攔住。
“夏伊爾,本將初來,對鄉間風俗多有不解,不如你我小酌幾杯,本將也好向閣下討教一番?”
“呃,老夫俗務纏身,告辭!”
正此時,一大堆士兵跑出營帳,一個個擼胳膊挽袖子,極為興奮,人手一根木棒在手,木棒長三尺,頂端包裹著厚厚的棉布。
呃,這樣打不死人!
此為日常訓練格鬥所用,軍營中這玩意不要太多。
“嗯嗯,同去同去!”
夏伊爾懵逼,老夫是回家,同去個鬼?
再轉回頭,那三十幾個漢子已經騎馬跑了,只是奔跑的方向怎麼這麼熟悉呢,好像是老夫回家的路?
臥~槽~不會吧?
夏伊爾慢慢轉頭,一雙老眼滿是血絲,瞪向於慶之。
“親家公,本將軍中這些崽子個個身體強壯,且都尚未婚配,也同夏伊爾閣下沒有血親。
嗯嗯,聽聞你有四女,兩女出嫁,兩個待字閨中,也不知哪兩個崽子運氣好,能成為你的乘龍快婿?”
“呀!”
夏伊爾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點指於慶之,一時間竟不曉得該說甚麼。
“安心,某這軍中都是良家子!”
於慶之將老貨攙起來,笑意更濃。
“好叫你知曉,某這軍中,有半數都是未曾婚配的崽子,若不夠,哈密還有更多。
夏伊爾,你真是幫本將解決了老大一樁心事,日後南疆男不愁娶,女不愁嫁,盡皆是你的功勞!
本將不日便上報遼王,為爾請功!”
夏伊爾齜牙,就想抓住這個可惡的遼國將軍,生生咬死他。
自家的女兒搭進去也就罷了,好像別人家的女兒也要遭殃?
只看那些士兵的身子骨,是哪家的護院能抵擋得住的?這是將老夫放在火上烤啊。
“夏伊爾閣下,你擔心!”
一名通譯笑眯眯趴在夏伊爾耳邊。
“去您家的,可都是軍官,我家將軍說了,總要門當戶對,既不能委屈了貴府小姐,還能讓您臉上增光!”
臉上增光?
老夫出門怕被人砍死!
夏伊爾欲哭無淚!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89章 還有這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