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涅茨,這座小堡壘如今成了趙大少的行轅。
辛苦這麼多時日,今日總算看見了一張床,軟軟綿綿,坐上去,舒坦!
雙腳浸泡在熱水裡,舒舒麻麻,就感覺熱氣流淌全身,忍不住想眯著眼睛學貓叫。
床邊,有一人在滔滔不絕,細數出徵經過,正是遊四喜!
這廝自哈密出兵,歷經戰鬥十五次,摧毀九座部落,而受到他侵襲掠奪的部落,他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
及至庫涅茨,一人三馬,騎一匹牽兩匹,而戰損,不過百零七人。
這是個殺神!
可以想象,在這廝兵鋒之下,受到波及慘死的部族人會有多少。
難怪巴圖爾琿派出三千騎兵死命追殺,再被這廝禍害下去,準噶爾不要說吃肉,恐怕連羊毛都尋不到幾根!
雖然被這廝搶先一步佔據庫涅茨,奪了頭籌,但趙大少卻高興的合不攏嘴,這功勞於他而言也沒甚麼用,難道誰還能獎賞自己不成?
反倒是這個遊四喜,當真是個奇才,若身邊多幾個這樣的人物……
算了,一個就夠了。
“末將之經過大抵如此,少帥,咱們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趙大少麵皮抽動。
“你的屁股後頭有三千追兵,本帥的屁股後頭就更多,一萬都是少的,兩萬三萬才算合理。
哦,你剛剛又招惹了羅剎,也不曉得甚麼時候來報復,又會出兵多少?
而我軍,有一頭算一頭,不過四千六百人,吳東來那邊,大部分兵力都被哥薩克牽制,最多也只能抽調一個團前來增援。
本帥一時間不能決定去留,假若由你來統率全軍,將會如何抉擇?”
趙大少被固始汗算計,險些喪命,又一路西逃,早有人將過往通報遊四喜。
如果說遊四喜是根蠟燭,那趙大少就是一堆篝火,會吸引整個準噶爾的目光,有多少大軍前來圍剿都不足為奇。
遊四喜不敢想象數萬大軍圍住一個小小堡壘會是甚麼模樣,大抵會十死無生吧?
“少帥,俺這隻有一營人馬,就是跑著打,從來都是以強擊弱,不同敵軍糾纏。”
遊四喜咧嘴苦笑。
“似這種過萬人的大會戰,事涉多軍,又敵眾我寡,末將怎敢胡言亂語?
沒得出了餿主意,害了全軍,那俺的罪過可就大了。”
“讓你說就說,哪裡有恁多的顧忌?”
“嘿嘿,少帥,要俺說,此城不要也罷!”
“何為?本帥聽聞你同潘貴原本可是決定堅守此城的,怎麼本帥來了,你又改了主意?”
“少帥,您剛剛也說了,您的身後很可能有過萬追兵?末將之前可沒有將其算進來。”
趙大少無言,好像拖累了這廝?
“繼續說!”
“呃,既然敵眾我寡,末將以為當化整為零,分兵突進!”
“何解?”
遊四喜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展開來。
“末將橫穿北疆,最為可惜的,就是有很多部落明明已經探查出具體位置,卻無暇分身,沒能前去攻打。
而今我軍戰馬不缺,騎兵不缺,為何不分出若干小隊,分兵出擊呢?
能殺人就殺人,不能殺人就殺牲畜!
叫他們即便僥倖躲過我軍的戰刀,今冬也要被活活餓死!
似這樣的小隊,一營人馬足矣,半營人馬也可,就食於敵,恣意縱橫,殺的他膽寒,殺的他俯首,若有冥頑不靈者,就殺的他亡國絕嗣!”
趙大少眉頭緊鎖,這廝非是冠軍侯,而是武安君!
“似你這般殺伐,北疆日後可還有民可用?”
遊四喜忽然起身,俯首叩拜。
“少帥,末將祖籍大同,本為軍戶,自先祖父起,實為百戶老爺家的佃戶。
先祖父兄弟四人,三人闔家慘死蒙韃屠刀之下,僅我先祖父一人獨活。
我父兄弟三人,兩人闔家盡歿,亦是死於蒙韃之手。
末將也知時過境遷,不能以前仇論事,也知遼王胸懷廣闊,欲合諸族,末將深以為然。
但北疆又有不同,準噶爾諸部未曾見識過我遼軍軍威,部族人大多不知遼國為何物,每每談及明人更多嗤之以鼻,言羔羊爾。
少帥試想,彼輩本就好戰成性,以武論英雄,若不殺的他肝膽俱裂,逼的他走投無路,如何肯向我遼軍就範?
少帥欲要其民,總要令其民知我遼國之名,尊我遼國之人,哪怕是惡名,也總好過無名!
末將粗鄙之言,還請少帥恕罪!”
“爾無罪!”
趙大少示意遊四喜起身,沉思片刻,言道“我軍分兵,難道準噶爾就不會分兵麼?
畢竟人家是地主,天然佔據地利,又有人和,本帥不確定諸將中是否還有第二個遊四喜。”
遊四喜不能答,默然不語。
遼國陸軍,大多善步戰,騎兵雖有,也大多配合步兵作戰,近幾年倒也湧現出幾個騎兵將領,遊四喜熟知的,也不過是統御第十師的劉承東,此公正在征討索倫。
至於其他人,要麼是後金降將,要麼是蒙古降將,不談信任問題,究竟有幾分本事,遊四喜不知。
趙大少微微一笑。
“你很不錯!你的話,本帥聽到了,且容我好生思量思量。”
“末將告退!”
這傢伙是個寶貝,千萬不要早夭!
趙大少就發現,培養騎兵,還難過發展海軍。
戰艦巨炮,終歸看的是技術,是科學,可騎兵,漢民再怎麼訓練,也抵不過穿開襠褲便其騎在馬背上的牧人。
遼國培養騎兵這許多年,真正可獨立作戰的騎師將領,也就劉承東、吳東來。
現在麼,又多了一個,而且比兩個老前輩更加優秀!
至於他那條絕戶計,除他之外,怕是沒有一人能夠勝任,也就沒辦法採用。
但有一點這廝說的對。
欲服其民,必立之以威!
總要將準噶爾打服了,或者打的再無反抗之力再談其他。
是走是留,終還是要看看吳東來能給他帶來甚麼。
早在夷播海岸邊,趙大少便派出信使前往楓葉城,軍隊、物資、官員……無所不要,而且速度要快。
算來,也該在趕來的路上了吧?
在這之前,他還不能走!
……
開都堡。
鄧暄時常望著輝特部營帳,愁眉不展!
他來時並未見到多爾袞那個叛逆,對,於遼國而言,他就是叛逆!
人家換防了,現而今駐紮在開都堡前的是輝特部,約略四千人馬。
此部曾經不信邪,攻打過開都堡兩次,在扔下上百具屍體之後,便再也沒有招惹過開都堡守軍。
但遼軍也出不去,地勢如此,探哨都出不了家門,不能探聽伊犁河谷動向。
鄧暄不可謂不盡心,利誘、談判、各種方法都曾動用過,可惜,一事無成!
狗日的曹君庭,將輝特部的老巢給端了,導致輝特部分崩離析,一部投靠巴圖爾琿,一部投靠固始汗,無論哪一部,都恨死了遼軍。
開都堡前的這位統帥,就是原輝特部臺吉之子,叫甚麼扎木貼,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鄧暄雖心急,但卻並沒有絕望。
這廝同蒙人打交道多年,深知蒙人的做派,若是趙大少當真有甚麼閃失,怕是早就在開都堡前炫耀,誇耀武功了。
沒有炫耀,便代表趙大少暫時無事,但這人跑哪裡去了?
總要對遼王,對西域眾將有個交代!
這一日,鄧暄接到一封來信,是賈文昌那老貨寫的。
言趙大少無事,見信速歸!
鄧暄懵逼,賈文昌言之鑿鑿,這則訊息鐵定是真的,但他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這老貨故意賣關子,信中也沒有交代細節!
鄧暄不由瞪向信使。
“快說,到底是怎的回事?”
那信使很委屈。
“屬下也不知啊,只曉得前幾日有幾個自稱學者的畏兀兒人趕至焉耆,面見賈公。
好像自那日之後,賈公似乎安心了許多,甚至還有心情吃酒賞舞。”
“哼,這個老匹夫,給俺等著!”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87章 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