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那個幾個炮兵科班出來的傢伙言之鑿鑿,但尚可喜卻是不敢相信的。
人家將炮千里迢迢的拉來,你居然說不能用?
真當對面的將軍是傻子麼?
或許人家的材料特殊呢?看對面神神叨叨,各種儀式,或許就有神仙相助?
尚可喜尋到孟喬芳,二人一番商議,最終還是按照巷戰來佈置,並做好隨時向北突圍的打算。
趙大少臨走前交代的清楚,能守則守,不能守就跑!
事實證明,那幾個傢伙說話是不靠譜的。
折騰了一日,那門大炮也沒安裝明白,好像還砸死了幾匹馬?不是說只需要半日安裝麼?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
尚可喜再次登上城頭!
那個炮,似乎安裝好了?
看炮口方向,卻不是對著城樓,而是對著右手邊的城牆,那邊本就有著數條裂痕,大抵也就一炮的事。
“叫兄弟們都機靈點,別特娘往炮口上撞!”
形勢開始變的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意識到,敵軍攻城在即。
唯獨老哈提,這老貨卻是一臉悠哉,一點緊張的模樣也沒有。
“哈提,你怎的還不去自己的位置?”
尚可喜面帶不喜,暗道終究是外族人,不靠譜!
“呃,尚將軍,敵軍可能要午後才會進攻,我軍現在還是養精蓄銳來的好。”
“為何?”
“您請看!”
老哈提指了指葉爾羌軍陣,便不再言語。
尚可喜舉起望遠鏡仔細觀瞧。
但見一隊白袍人走到陣前,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是在唸經?
來西域也有了一段時日,這西域的神職人員,尚可喜也見過不少。
事實上很多族群都有這種習慣,精神勝利法嘛,見怪不怪,哪個人上戰場之前還不拜拜神,祈求好運加身呢?
“呃,怎的都跪了?”
此刻,城頭的遼軍沒了緊張氣氛,取而代之,都抻著脖子向遠處張望。
對面的戳鳥,難道在請神?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跪拜,而是全體!頭顱向西,屁股對著焉耆城方向,五體投地,似乎也是在唸經?
“這個又有甚麼說法?”
尚可喜一頭霧水,只能再次看向老哈提。
然後……老哈提也跪了,同樣是面朝西方跪拜,一臉的虔誠。
跪拜多時,老哈提方才起身。
“耶城,是我教聖地,戰前祈禱我主庇佑,賜予戰士勇氣、力量,祈禱無往不勝,這是我葉爾羌的習俗。”
“呃,敢問!”
尚可喜就不解,“如剛才你也在跪拜,對面也在跪拜,那這個神到底保佑哪個?”
“我主所見皆真,虔誠之人自會受到庇佑!”
尚可喜看看左右,覺得遼軍也應該做點甚麼,你家有神仙庇佑,俺家也有!
這廝當真就是這般想的,也不奇怪,皇帝都看天象而問策呢,何況其他人?
大明人十之六七也都有各種各樣的信仰,當然,說迷信也勉強可以?
其實這信仰同迷信實在是混淆不清的,誰也別說誰更高尚。從害人性命的角度來說,可能某些信仰還更多些,就比如十字軍東征?
遼國也不例外,不阻人敬神,只阻神棍醫病。
官民皆有敬神傳統,就不是當下能阻擋的,例如土地爺,例如灶王爺,例如嶽王廟……不然為甚麼有‘廟會’一說?
但你搞甚麼聖水仙丹就過了,這特喵是在害人,出現一個弄死一個,絕不留情!
民間之神不由趙大少決定,但軍中之神,遼軍早有定製,恢復武廟,設聖王,亞聖,十哲,七十二子。
聖王,姜太公。
亞聖,孫武子,張子房。
十哲、七十二子選歷朝歷代之良將,擇優錄之。
名額有限,至今為止,十哲不過七人,七十二子也堪堪過半數,總要給手下的軍將留點念想。
你看,還有空位,多多努力,死了沒準就能配享武廟了。
為甚麼說恢復武廟?
大明開國皇帝大老爺朱元璋廢除了武廟祭祀,都給朱爺爺我當順民,祭祀那些舞槍弄棒的幹啥?
就是這般不講道理,存在了上千年的武廟香火不再,而文廟卻依然香火鼎盛,重文輕武比之南宋還要厲害,這丘八的地位可想而知。
臭毛病必須要改,尤其在當下。
所以老趙家將武廟在大遼境內又立了起來,各地的英靈碑也往往身處武廟之中。
遼國武廟,有一尊大神是單獨祭祀的。
戰神,霍驃騎!
唱甚麼歌就彈甚麼曲,遼國幾乎每日都在東征西討,四處圈地盤,除了供奉這位,還有哪個配享?
“將霍公的金像請出來!”
尚可喜大嘴一咧,“咱們也請戰神保佑,護我遼軍開疆拓土,戰無不勝!”
“好!”
看熱鬧不如自己熱鬧,那邊在俯首唸經,這邊在燒香跪拜,誰也別說誰,反正都有神仙護著。
究竟有沒有神仙保佑,無人得知,但士氣卻是提高了一個層次!
尚可喜跪拜之後不由暗暗得意。
哼哼,真當我遼國無神麼?
可顯然,遼軍還是低估了對面的虔誠程度。
遼軍這邊祭拜完成,操起刀槍準備開幹,不想對面還沒完事!
眼見有數百人脫下外衣,赤裸上身,在那裡又唱又跳,好不熱鬧。
俄而,但見有人拿著盆盆罐罐之類,向那些赤裸上身漢子身上招呼。
鮮血?
還是油漆?
總之是赤紅的液體在壯漢身上恣意流淌,再配上誇張古怪的動作。不明就裡之人,當真會被嚇得手軟腳軟。
這也就罷了,即便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得真真切切,當真有人拿著彎刀在這些人身上劈砍,這些人非但沒有受傷,看其動作,似是將刀都給崩飛了?
“這是神打?”
要不要這麼誇張?
孟喬芳看的目瞪口呆,這貨本徐州府人士,而徐州府,白蓮教匪曾經異常猖獗。傳聞,其教眾之中就流傳有‘神打’之術,說妖法也無錯。
總之或練功,或貼上符咒,這人便會刀槍不入,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孟喬芳大略解釋一番,尚可喜聽之大為驚詫!這廝從軍多年,還當真沒見識過,甚至都沒聽說有‘神打’一術。
“這個當真能刀槍不入?”
孟喬芳傻眼,“某也只是聽聞,卻從未親眼見過。”
“呃,哈提,你可知道對面所施為何種妖法?難道這南疆的教派都推崇這些詭異邪術?”
神,存不存在誰也不知,趙大少都不是無神論者,更何談尚可喜?
這廝頗為鬱悶,對面到底是甚麼玩意?不弄個明白,就總覺心中不安,一個不小心被對面的妖法給害了,怎的辦?
老哈提面頰抽搐,一聲長嘆。
“此乃騙術,與我天方教無干!”
“騙術?”
尚可喜大眼珠子瞪圓,“折騰了這許久,費這許多周章,就為了騙人?
老哈提,事關生死,你可莫要欺我?”
“不敢!”
老哈提翻翻眼皮,“尚團長,孟團長,可知那些人被潑的是甚麼?”
“狗血?”
“人血?”
“是女人的血,且必須是童女之血!”
“殺人取血?”
“對!”
周邊人聞之無不惡寒,這玩意不就是西域版的白蓮教麼?
不,比之白蓮教還要愚昧狠毒百倍!
這特喵要殺多少人,且還都是小女孩?
喪心病狂,悖逆人性!
“哈提!”
尚可喜擰眉怒目,“某隻問你,此術當真可令人刀槍不入?某卻是怎麼也不信!”
“確實不能刀槍不入!”
老哈提看了周圍人一眼,肅然道“不過卻是可以令人瘋狂!
那些儀式,甚至是鮮血都是在掩人耳目,真正的奧秘在於鮮血中混有一種毒藥。
此藥極為霸道,常人服之,兩日不眠不休也不覺乏累,甚至可日夜行房,可一旦藥力散盡,其人便會萎靡困頓,輕則體虛乏力,重則暴斃而亡!”
“嘿嘿,能打死他就好!”
尚可喜咬牙。
“我管他瘋狂不瘋狂,只要他不是鋼筋鐵骨,我遼軍的槍炮就能教他好好做人!”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72章 神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