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城。
也稱廣寧衛,原遼東總兵府所在,現為近衛團馬世衡駐地。
此城飽經戰火,後金佔據之後,作為同明軍對峙的前沿,也尤為重視此城,幾經翻修,實為瀋陽西部之屏障,也是入寇大明的屯兵之地。
很幸運。
大遼從莽古爾泰手中順利接收此城,一應建築齊全,非但可以駐兵,還可以養民,房屋空置十之六七,就等著百姓前來安頓。
可惜,就沒有人來,確切的說還顧及不到這裡。
船運移民優先在海州、遼陽、瀋陽一線安置,沒得辦法,入遼河口,三城次第北上,非但要疏通航運,還要大舉修路。
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三城必是繁華興盛之地。
而廣寧,了不起能設個縣?
這一日,趙大少帶著衛隊來至廣寧,美其名曰視察,其實就是在瀋陽呆的煩悶,出來散散心,順便再辦一些正事?
吃喝之間,明生就笑問。
“祖大壽可還老實?本帥聽聞祖氏在遼東經營四代,人脈廣闊,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本帥著實好奇,似這般的豪強對我大遼是個甚麼態度呢?”
“末將不知。”
尚可喜見趙大少看向自己,不由咧嘴。
“東江軍同關寧軍歷來尿不到一壺,臣委實同祖家不熟,只曉得祖氏有男丁二百多人,將官以上竟有三十幾人。
放眼邊軍,也尋不到第二家這般龐大的家族。”
“確實如此!”
馬世衡撇嘴言道,“皇帝小兒整日罵我遼國是反賊,但以末將觀之,這祖氏才是大明真正的反賊,國之蛀蟲!
祖大壽坐鎮錦州,其兄弟子侄分鎮個墩堡,實際上就是大淩河以西,寧遠城以東的土皇帝。
您猜朝廷每年要劃撥多少餉銀與祖氏?
八十萬兩!
而這一片地域,大抵都是祖氏的產業,百姓十之五六都是他家的佃農,深宅大院,嬌妻美妾,其子弟奢靡成風!
但不得不說,祖氏尚武,有騎兵近五千人,步兵過萬人,這也是朝廷只能倚仗祖氏的因由。”
趙大少聞言微微一笑。
“祖家,本帥也聽莽古爾泰說過幾句,皇太極似是極為重視此人,曾經數次書信招攬,但都被祖大壽嚴詞拒絕。
不管怎麼說,此人還是有些氣節的,敢於同後金硬碰硬,不似那些軟骨頭,跪地自稱奴才。”
“少帥欲招攬祖氏?”
耿仲明咂了咂嘴,沉聲道“恐怕不易,祖氏擁兵自重,實為自立的藩鎮,沒有足夠的好處,實是不好拉攏。”
“本帥拉攏他作甚!”
趙大少冷冷一笑,“每年八十萬兩,呵呵,崇禎當褲子養白眼狼,本帥可沒這般的心胸。
此番前來,本帥正是要會一會祖大壽。
此人若是識趣,能看清大勢,未嘗不能給他一條出路,但若冥頑不靈,說不得便要讓他的日子不好過!”
“少帥的意思是要越過大淩河,攻打錦州?”
馬世衡這就忍不住興奮,開戰才好,如此也不用稱甚麼王了,同明廷決裂,老趙直接稱皇帝,一路殺過山海關,佔了紫禁城。
非是自大,遼軍本身就有這個本錢!
“打甚麼?”
趙大少把眼一瞪,“且先憋著,時機未到!
本帥要見這廝,無非是要打通山海關的通路,使關內關外百姓可以自由出入。
如此,流入遼東之民才會源源不絕!
我大遼的船多不假,但東北不是海外,用這許多船隻運載移民卻是浪費,也非長久之計。”
馬世衡神色訕訕。
“可是不打,這廝怎會聽話?屬下怕這廝會獅子大開口,索要買路錢。”
“所以呢?”
趙大少笑看幾人,“有沒有甚麼辦法,不用刀槍便能拿捏住祖氏?”
“呃……”
幾人無言,都是操刀子幹架的貨色,哪裡曉得這般多暗地裡的手段。
尋思良久,尚可喜猶豫言道“祖氏先前同蒙古諸部多有交易戰馬,或許可以拿捏一下?”
“可,但還不夠!”
明生微微一笑。
“如祖氏,吳氏這般的軍頭,依附在大明這匹巨獸身上吸食骨血,巨獸身有疾病,自然沒時間搭理他,但若巨獸病癒,立馬便會將此輩撕的粉碎。
你說他怕不怕?
當然怕,一怕朝廷剪除流賊,回過手來收拾他們,二怕朝廷一朝傾倒,他們無處安身。
說來,此輩最是無能,既不能做到赤膽忠心,保家衛國,又不敢傭兵自立,爭雄天下。
這樣的人鎮守邊關,對於我大遼而言,當真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就不能趕祖氏走,而是需要他留下來,安安穩穩的做土皇帝,繼續吸大明的血!
馬世衡,你去安排一下,本帥要儘快見祖大壽一面,看看老貨有幾斤幾兩!”
……
這一日,午時將近。
大淩河上烏篷船。
一魁梧老者坐在趙大少對面,年過五旬,鬚髮斑白。
“祖總兵,請!”
桌案上,幾碟小菜一壺酒,明生為祖大壽斟酒,面帶微笑。
“朝廷不待見我趙氏,為了避嫌,還請祖總兵擔待!”
“豈敢!”
祖大壽端詳趙大少片刻,感慨一聲。
“後生可畏,老夫自愧弗如,世子之英姿,當真霍驃騎再世也,此我漢家苗裔之福!”
“何敢!不過是適逢其會,運氣罷了。”
趙大少自斟自飲。
“難得老將軍視我等為漢家苗裔,當滿飲此杯!
只是某有一事不解,如今漢家一統,北疆再無邊患,老將軍為何還要陳兵大淩河,虎視眈眈?”
“呃……”
祖大壽鬍鬚顫了幾顫,“大淩河東岸,遼軍何止萬人?
彼此彼此,哈哈,老夫說的可對?”
趙大少莞爾。
“此所以本少來此,即同是漢家,又何必這般陳兵相望?
老將軍可能還不知,便是建奴,我遼國也暫時同其相約不動刀槍,彼此互不侵犯。
不知老將軍可有此意?”
“怎麼可能?”
祖大壽嘴巴張的老大,狐疑問道“建奴就這般慫了?憑甚麼?”
“就憑他出山就要被打,且打的他抬不起頭來!
就憑他沒有糧食,要餓死人無算,而只有我能救他不死!”
“老夫不相信!”
祖大壽微微冷笑,“若是建奴當真如此不堪,為何世子不率兵一鼓而下,蕩平赫圖阿拉?”
“也許是本帥婦人之仁?”
明生微微一嘆。
“只是不忍士卒死傷太重罷了,山高林密,不適合我軍作戰。
再者,老將軍焉知某沒有辦法令建奴臣服?有莽古爾泰在前,其他人還會遠麼?
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擺在那裡,老將軍不妨派人前往撫順一觀?”
祖大壽沉默良久,微微搖頭。
“世子之舉措,每每出人意料,老夫有些看不懂!
就如這蒙人,突然間就老實了,奇怪的是便連羊都捨不得賣了,說是日後要賣羊毛?
這就是世子所說的手段麼?”
“大抵如此!”
明生再斟一杯酒,“看來關外風吹草動躲不過老將軍的眼睛。既如此,本帥便有話直說!
這關外,非只我趙氏的關外,亦非只遼國人的關外,而是所有大明人的關外,這其中,自然包括祖氏。
許關內之人購置田產,經營農場牧場。
許關內之人經商易貨,經營店面工場。
許關內之人購置家宅,安居樂業!
如此種種,皆有告示張貼,未知老將軍可曉得?”
“世子之意,我祖氏也可在遼地興業?”
“為何不可?”
趙大少哈哈大笑。
“開門做生意,來者都是客,祖氏當然可以在遼東置業。
好叫老將軍知曉,非但是遼東,只要是遼國領地,祖氏只要肯去,就沒有不能去的地方。
如何,本帥的這份誠意是否足夠?”
祖大壽聞言默然良久。
“老夫為大明之臣,當忠心大明之事……”
“你是你,祖氏是祖氏,我遼國不搞株連那一套。”
明生意有所指,“聽聞陛下三次召見,老將軍都因故未能成行?
還有一事不知老將軍是否知曉?天津衛正在籌建新軍,主事為兵部左侍郎孫元化!
聽聞,朝中對新軍頗為看重,投入甚巨,老將軍還需仔細思量其中的關竅。
這寧遠彈丸之地,所產不足軍需十之一二,若是失了朝廷供給,將會如何?
本帥家鄉有一句俚語,雞蛋最好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老將軍以為說的可對?”
“新軍?”
祖大壽突然兩眼睜起,“何為新軍?”
“就如我遼軍,以火器為主,刀槍為輔,此為新軍!”
祖大壽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夫還有一問!”
“請講!”
“世子臣蒙敗金,天下奇功在手,世人無不稱道,軍威之盛,天下莫敢不從。
老夫不才,何故得世子如此看重?”
明生展顏。
“祖家四代鎮守遼東,於國於民居功甚偉,某如何不敬之?”
祖大壽老臉難得一笑,暗道這天下怕是要改名換姓!
京師的大頭巾不知所謂,紫禁城中那位大抵是想著弄死老夫,趁機整合遼東。
而眼前這位呢?
難道老夫當真要留一條後路?
“世子今日見老夫,可是有事相商?”
“自然!”
明生點指山海關方向,“故遼民聽聞失地復得,皆攜妻帶子歸鄉,本帥懇請老將軍放開關隘,放舊遼人一條活路!”
“只是此事?”
“只此一事,別無他求!”
祖大壽拱手。
“此事老夫應了,山海關吳襄那裡老夫一併應承!”
明生拱手施禮。
“老將軍胸懷大義,趙某記下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33章 烏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