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就一定有人哭。
這一日,皇太極領著一眾弟兄在祖廟前痛哭流涕。
告罪!
子孫不肖,斷送了先祖創下的大好基業!
皇太極捶胸頓足,嚎啕痛哭。
“諸位兄弟,本汗德薄才淺,斷送先汗基業,愧對列祖列宗!
今日,在先祖當面,請諸位兄弟推舉雄才偉略之人,代某為汗,以解大金困局,重振先祖基業!”
團結,是一種稀缺資源!
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就沒有矛盾,即便是有,也要忍著,先湊合著過。
但你不好,我不好,大家都不好,這內部的矛盾必然爆發。
指責,謾罵,詆譭,流言,甚麼都來了!
此戰,大金被動應戰不假,諸般策略也是共同商議,皇太極拍板。
但戰敗了!
一切合理的理由被推翻,一堆屎盆子等著往誰的腦袋上扣。
一國之主,皇太極是怎麼也躲不過的!
威信蕩然無存,不僅僅在幾個兄弟面前難堪,八旗部眾更是怨氣沖天!
房沒了,地沒了,老婆孩子都有陷入敵手的,這還怎麼活?
有脾氣孤僻的,竟直接尋了短見!
罪責由誰來承擔?
當然是坐在最高處的那一位!
皇太極呼之不靈,所幸裝病不起,由著幾個兄弟自行其是。
但現在,他不得不站出來!
海狗子……現在稱國了!
海狗子成為過去,遼狗來襲!
看看趙氏這個沒文化的,竟然起國號為“遼”,數百年前,金滅遼,一統北方!
那麼我大金是不是還有希望?
可惜!
此遼非彼遼。
領地被壓縮至此,大金憋著一股勁,積蓄力量,等著遼狗進山,憑藉地利收拾他們。
奈何,人家不進山!
但對大金的打擊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遼狗化整為零,分出若干小隊潛入大金領地,沒有攻打村寨,也沒有尋金軍的晦氣,而是禍害莊稼!
畜牲啊!
大金好歹是等莊稼成熟時去搶,可遼狗卻是將秧苗付之一炬,野蠻如大金,也覺這般的戰爭手段是不道德的。
但戰爭又有甚麼道德可言?所謂的規矩,也不過是為了掩飾其更惡劣的罪行!
一個族群如果沒有領袖,是悲哀的。
但如果有一個不稱職的領袖,悲哀加倍!
皇太極就處在這般的狂風暴雨之中,質疑聲鋪天蓋地。
你不稱職!
那麼能怎麼辦?
皇太極今日便給出了態度,老子不幹了,誰愛幹誰幹!
“大汗,何出此言?”
代善匍匐在地,淚猶在臉。
“此非大汗之過,是臣無能啊,若瀋陽不失,我大金何至於此?臣罪該萬死!”
“臣亦罪該萬死!”
濟爾哈朗亦是趕緊跪地,“臣本該及早放棄復州,同二哥固守瀋陽周邊,結果一步錯步步錯,為奸賊所乘。
臣恨!恨自己無能,請大汗治罪!”
三路主將在認罪認罰,其他貝勒貝子沉默不語,場面異常尷尬!
良久!
多爾袞前驅跪地。
“大汗,永遠是大汗!先汗庇佑,我大金必能驅逐遼狗,重拾江山!”
“大汗!”
一眾貝勒貝子跪成一片,將皇太極圍在正中。
只要不是傻子,愛新覺羅氏子孫就曉得此刻不能亂,皇太極下臺,那麼哪個能頂上,能領袖群綸?
就沒有!
可以預料,新汗登基之時,便是八旗分崩離析之際!
皇太極還要再推卻,但招架不住眾兄弟苦勸,順水推舟,汗位算是暫時保住了。
退位鬧劇看似無用,但最起碼在愛新覺羅氏內部獲得了統一,在這種艱難時刻,卻正是他想要的。
無論如何,要穩住局勢!
離開祖廟,迴轉府邸。
“既然眾兄弟仍舊讓我坐這個位置,為穩定計,我也認了!”
皇太極凝視每一個人片刻。
“愛新覺羅的子孫們,我大金決不能坐以待斃,大敵當前,大傢伙都有甚麼想法?本汗洗耳恭聽!”
“莽古爾泰該死!”
阿敏怒道“對遼狗卑躬屈膝,將大好的瀋陽拱手相讓,請大汗將其除族!”
“對,除族!”
“派人去殺了他,以儆效尤!”
“大金之恥啊!”
……
說甚麼的都有,總之沒有好話!
“唉,你們吶!”
代善一聲長嘆,“你們難道忘了,家中的妻女子嗣可都在他手中呢,沒有他,我等的家眷會是何種下場?
就算他拼死一搏,難道就能守住瀋陽了?
千言萬語,都是我的錯啊,就不該離開瀋陽!”
“二哥且住!”
多爾袞打斷代善,“此時不是討論對錯之際。莽古爾泰投降趙氏已是事實,聽說還被封為親王,真是好大的威風!
至於家眷……他們的死活難道當真掌握在莽古爾泰手中麼?還不是任由趙賊拿捏!
哼哼,假裝仁義,拉攏民心罷了!
正是因為有家眷在莽古爾泰手中,我八旗子弟才兵無戰心,將無鬥志!
我說句寒心的話,若是此刻還心裡邊掛念著家眷,就不如跪地請降,向遼狗稱臣!
呵呵,以趙明生那廝的脾性,想必會將我等當豬養著吧?”
……
皇太極很頭疼!
吵來吵去,所談都是無關痛癢之事,想當初同明軍作戰,怎麼打怎麼有理,現在麼,陷入被動,一個個顧左右而言它。
顯然,就都沒有能拿出手的辦法!
對峙,也是需要代價的。
皇太極不曉得所謂的遼國能堅持多久,但大金還能否堅持三個月?
答案是不能!
沒有糧食!
開戰之前,為了籌備軍資已經刮地三尺,存糧也大多在瀋陽、遼陽等幾座大城,誰能想到會敗退至赫圖阿拉?
更加可怕的,今年的秋收同大金無緣,這山中的土地,能出幾粒糧?
還有更可怕的,沒地方去搶,鄉村凋零,沒幾戶人家了,幾座大城就不敢想,遼狗正在加固施工,所用材料似泥漿,但風乾之後賽過堅石。
磚瓦、石頭、木材……諸般材料不停湧入幾座城池,一天一個模樣!
其築城速度,讓人驚恐!
……
“報,大汗,抓到遼狗五人!奴才認得其中一人,是范文程!”
正爭吵時,有士兵入內稟報,說是抓到幾名自稱遼國使者之人,遂押解至赫圖阿拉。
“甚麼?果然是好奴才,他居然敢來!”
阿敏聞言,眼珠子瞪圓,彷彿要吃人!
“嘿嘿,狗奴才又尋到明主了?這是來勸降的麼?”
“大汗,臣去宰了這狗奴!”
“千刀萬剮!”
……
“讓他滾進來!”
皇太極煩躁的擺擺手,“殺了他有甚麼用,趙賊既然敢派他來,就代表著狗奴才無關輕重,聽聽趙氏如何說辭,也未嘗不可!”
俄爾。
范文程爬著進入議事廳。
看到皇太極,這廝淚如雨下,還是那副狗腿模樣。
“奴才叩見大汗!”
“你這狗奴,我打死你!”
阿敏一個健步上前,對著這貨後背便是一腳,直接其踹趴在地,也不知傷到了哪裡,慘叫如豬嚎。
“退下!”
皇太極喝退阿敏,冷聲道“狗奴才,你投靠了趙氏?”
“沒有!”
范文程跪地,哭聲道“主子爺,奴才一直在大牢裡關著啊,那趙賊尋到我,也只不過當奴才是個死人,用來傳遞訊息。
奴才對大汗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哦?那趙氏讓你來幹甚麼,勸降?”
“不是!”
范文程亦是面帶疑惑,喏喏言道“趙氏問大金是否缺糧,趙家有,可以賣……”
“狗奴!”
阿敏一腳踹過去,大罵道“趙賊欺人太甚!敢嘲笑我大金?”
“饒命,饒命啊!”
范文程一把抱住阿敏大腿,嚎哭道“趙賊真是這般說的,奴才不敢扯謊,主子爺,您讓奴才把話說完啊。”
“阿敏!”
皇太極喝退阿敏,瞪向范文程。
“狗奴才,把話說清楚,趙賊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奴才也是不解!”
范文程擦去嘴角血跡,哆哆嗦嗦言道“那趙明生說今年打累了,不想再動刀兵,提議以各自佔據之地為準,暫定邊界。
大金不再出兵滋擾,而遼軍亦不進山攻略。
他還知曉我大金缺糧,言可以以合適的價格售糧,其他生活用品也可,只要大金有銀子,甚麼也不是問題。
大概麼……就是這般說辭,奴才不敢虛言一句。”
“哈!”
多爾袞大怒,“狗賊,他說不打就不打了?我偏要打!”
“……奴才還有幾句話不敢說。”
“說!”
多爾袞抽刀在手,臉色不善!
范文程把眼一閉,暗道死了就死了吧,老夫大抵也活夠了。
“趙賊還說,八旗子弟的家眷都有了妥善安置,有分配土地,許其自食其力,這是對女真一族的誠意。
但勳貴家眷就……就不在此例!
言說若是招惹他火起,不介意多娶幾個婆娘,讓那些吃奶的娃娃改名換姓,換個爹……”
議事廳炸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30章 赫圖阿拉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