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使金尚榮,領李朝戶曹參判,品級大抵可等同侍郎,或者說一部委的副部長?
總之,身份地位還可以。
剛剛登陸,四海便開始打炮,時不時又有伴有喊殺聲,老傢伙被嚇的有些精神恍惚,六神無主。
明生叫人給老貨上了一杯茶,微微一笑。
“戰火連天,多有怠慢。但為安全計,使者有話速速講來,這裡卻不是待客之地。”
金尚榮鄭重施禮。
“我王聞趙氏封公喜不自禁,賀禮已至濟州,為遼國公賀!
又聞遼國公興兵伐金,我王大喜之,我李朝苦胡亂久矣!
昔日我朝尊天子召令,提兵征討建奴,奈何諸路兵敗,我李朝之軍亦是無功而返,後建奴數次破我關牆,虜掠丁口婦孺,逼迫我朝稱臣納貢。
即便如此,我朝仍不敢忘上國之恩德,視大明為君父。
今有遼國公興兵伐金,我李朝責無旁貸,理應出兵相幫。
本使近日前來,便是同少國公商議出兵一事。”
金尚榮清了清嗓子,大袖一甩,略有傲然。
“好叫少國公知曉,我李朝可抽調精銳八萬,過鴨綠江,出兵鳳凰城,甚至直襲建奴祖地赫圖阿拉!”
大明、後金、李朝的關係說來也是複雜。
李朝習明禮,尊明俗,那是真的拿大明當爹來看。
大明若是不亡,半島大抵會是一個加盟國的結局,至於後世半島棒那種揍性卻不是天生的,那是另一段故事。
如此,強盛時的大明待李朝實際上是親近過建州的,即便當時建州也臣服在大明腳下。
狗仗人勢,這李朝沒少欺負建州,長白山脈的一部分就是李朝將女真人趕走佔據的。後李氏便將那一片土地視做自家地盤,而明廷默許之。
當然,現在卻是另一番景象,後金非但奪回了原本的狩獵地,還將李朝領地壓縮至半島一線,完全趕出了長白山脈。
這一段狗血歷史,趙大少親眼得見,比看甚麼史書還要真切。
實話說,後金揍的好,打的妙。
大明就是窮大方,甚麼都遷就小弟,給慣出了毛病,這李氏有事沒事就想著佔便宜。
四海攻後金,趙大少之所以沒有照會李朝。
一則李朝的兵就是個累贅,完全沒有戰鬥力,二則出兵就要分潤好處,這就沒有必要了,讓他們在半島上窩著就很好。
偏偏他竟然不請自來。
“嗯,爾國要出兵,本帥倍感欣慰!”
趙大少微微一笑,“既然進軍線路都制定好了,本帥許你參戰就是。”
金尚榮一時無語,都說四海趙氏囂張,今日總算見識了,就這態度,完全沒有拿我朝出兵當回事。
難道不應該望眼欲穿,甚至感激涕零麼?
“呃……只是麼。”
金尚榮臉色赧然,“我軍武器甲冑奇缺,糧草也是不足,我王請少國公支援則個,或者借貸也可?”
說話間,這廝竟是從懷中掏出一紙清單,交給趙大少。
這又是個不要臉的,火槍火炮,軍服被褥甚麼都要,算來,差不多能裝備一個團,且還是火器部隊。
“本帥記得兩年前李朝鬧災,爾國便向我四海借貸了一批米糧,這賬可是還了?”
“……還沒有,需今秋方才能償還!但利息卻是沒有拖欠!”
拖欠利息?你也要敢!
趙大少微微冷笑。
“你看,之前的貸款還沒有著落,你讓我四海如何借貸?
非但如此,本帥還聽聞爾國在暗中資助後金軍資,是何道理?”
金尚榮老臉如便秘一般難受。
“我李朝都是被迫的啊,那阿巴泰打破州府,強行徵糧,我李朝也是受害者,少國公須怨不得我國。”
“哦,是麼?”
明生臉色頓時陰沉似水。
“爾國放縱私商勾連後金,金鐵米糧無有不售,更有甚者拿我四海的貨物轉手建奴,真當我四海不知麼?
與其出兵,依本帥看來,莫若看好自家的房門,收拾收拾那些蠅營狗苟之輩,也算是為此戰盡了一份心力。
下去吧,告訴李倧,莫要想著渾水摸魚,小心雞飛蛋打,反受其害!”
……居然被趕了出來!
金尚榮狼狽登船退走,臉色青紅變換,胸中憤懣異常。
李朝計程車大夫說來奇葩,儒門的精髓雖也學了些,但糟粕卻是全盤接收,甚至更進一步。
這天下,彷彿除了大明同李朝,便都是蠻夷,各種瞧不起。四海……也被此輩劃為蠻夷,防範四海如虎。
現如今四海趙氏反意昭然若揭,這所謂的“遼國公”怎麼來的,李朝清清楚楚。
這就怕了,怕四海收拾後金之後,再對付李朝。
要強軍,要武備,要自強。
可惜,他就沒那個能力,內部之腐敗,比之大明還有所不如。
琢磨了一番,既然自己沒有,那就去騙,竟妄想從四海這裡忽悠裝備,然後來武裝自己。
結果被人家看的門清,討了個沒趣。
金尚榮在李倧面前說了大話,如今毛線都沒拿到一根,這廝就不甘心,回去也會遭人恥笑,受人排擠。
想到此處,這廝不由面泛扭曲。
既然四海一毛不拔,那就去找親爹訴苦!
船頭轉向,這廝竟然奔著大明京師去了!
……
似這等騎牆之國,趙大少暫時也沒時間搭理,出得簡易指揮室,登高瞭望。
但見南北兩側時有火光閃爍,槍聲噼噼啪啪響個不停,都是四海小股分隊在襲擾,後金則派出弓箭手應對。
一場冷熱兵器間的戰壕戰,也看的讓人心驚肉跳。
“報,少帥,有京師急報!”
“何事!”
“有荷夷在津門登陸,似是同明廷暗中勾結。”
趙大少聞言微驚,奪過信報仔細瞧看。
大意是有十幾名荷夷喬裝改扮作明人,搭乘鳥船從津門登陸,入京了!
暗訪司懷疑朝廷欲同荷夷合作,可能是購買武器,也可能是建立工坊,總之對四海來說不是好訊息。
明生微微冷笑,這荷夷是不是欠揍了?
說來,四海雖然掌控南洋霸權,但對荷夷還是不錯的,畢竟兩方合作多年,彼此牽扯的利益不要太多。
不過看來人家不是很滿意,還是在暗戳戳動手腳,準備壞四海的好事。
荷蘭東印度公司有一條對日航線,此航線由來已久,但四海佔據大員之後,便對這條航線進行了限制,規定荷蘭每年出入日本的船隻不得超過三艘,否則便會課以鉅額罰款,或者以走私論處!
就這,還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不然一艘也休想去往日本!
脈絡很清晰,也不知道是誰先勾搭的誰,總之身在日本的荷夷暗中派人前去接觸明廷。
這個訊息值得重視,倒不是說明廷同荷夷接觸就能如何如之何,左不過一個求財一個求武器,但也不能排除有更大的陰謀。
四海控制的肉太肥美了,沒有人不眼饞!
“吩咐下去,一定要探聽出荷夷來意,必要時可以動用非常手段!”
“諾!”
“將此訊息告知大員巡邏艦隊,令其留意廣東,福建沿海,有訊息及時來報!”
“諾!”
“派人回老家,將巴達維亞,北呂宋近報都整理一番,送來我看!”
“諾!”
……
主力戰場拖拖拉拉,近衛團團長馬世衡卻是已經站在了遼陽城頭!
遼陽城非但沒有火炮拱衛,守城旗軍也多是老弱新丁,根本無法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但馬世衡臉上並不見喜色,收穫比預期要少的多!
城中後金勳貴逃者十之七八,便是普通的旗人也不足半數,房屋損毀大半,糧草基本沒有,城破之時被金軍一把火給燒了!
這就是沒有騎兵突進的後果。即便戰事順利,敵人也能有從容佈置的空間。
想來這些戳鳥都逃去了瀋陽?
瀋陽,後金的心臟,距離遼陽不足百里!
然而馬世衡卻是再無力北上!
就食於敵的計劃落空,沒有充足的補給,馬世衡沒辦法北上!
更令馬世衡暴怒的是雖然佔據了城池,但遼陽近佐幾近失控!
旗人退走遼陽之時,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殺,漢人包衣死者無算,後四海軍攻破城池,大約有兩萬數漢人阿哈被旗人拋棄,主子的房屋都被燒了,無家可歸!
也是馬世衡大意,沒有警覺!
當夜,憤怒的包衣阿哈衝破四海軍封鎖,闖入旗人居住區!
昔日的主子成了待宰羔羊,往日的奴才狗仗人勢,蜂蛹席捲之下,遼陽城內哭嚎震天,展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械鬥。
等到馬世衡率兵鎮壓,將兩方隔離開來。
再看遼陽城,這是徹徹底底的毀了!
大火綿延,根本沒辦法近身,至於死了多少人,就根本沒辦法清查!
馬世衡後悔不迭,他只提防著四海士兵虐待戰俘,甚至藉機掠殺後金百姓,不想這些包衣阿哈居然暴起發難。
這該怎麼辦?
趙大少交代的清清楚楚,只要是四海治下,非罪大惡極者既往不咎,都是四海之民。
很明顯,這些沒有逃走的旗人大多是尋常之人,或自認為並未對明人有過虐待,結果還是被打殺無算。
你說同四海無干,我也不想這樣。
但哪個會相信?
懲罰這些暴民就更不可能。
不說這其中有多少人是為了復仇洩憤,單單人家視你四海為救星,你就沒辦法動手!
不然便會落得左右不是人,兩邊罵你的下場。
“唉,真特喵的糟心!”
馬世衡罵罵咧咧,喝道“滅火,旗人住東城,明人住西城,若是有哪個再敢衝擊封鎖線,直接砍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03章 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