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戰俘,馬世衡腦仁疼。
非老即幼,十二三歲的小兒都拿來充數,有老貨身體佝僂,腰身都直不起來,這樣的戰俘,拿來搬磚都嫌棄,就只會吃!
可海州城糧食本就不多,一場戰亂又被燒了大半,貌似好像養不起這些戰俘,可能放了反而對大家都好?
“彭兄,這些人怎的辦?”
彭海正微微一愣,急忙搖頭,“你是指揮官,你說的算,但有一點,我海軍陸戰營要即刻迴轉蓋州,運送戰俘一事休談。”
這……馬世衡頓時黑臉。
遼東仍舊是戰亂之地,沒有消滅後金主力之前,四海是不會署理民政的,也就是不會派遣文職官員主政地方。
至於金州戰俘營……你好意思說這些人是戰俘?
能幹活的人才配稱戰俘,給本官滾遠,概不接收!
彭海正怕的就是這個,所以果斷甩鍋。
“呃,這個先不談。如今我軍佔據海州,我近衛團稍稍休整,便會北上遼陽。”
馬世衡為難道,“但海州不能放棄,還需勞煩海軍陸戰營弟兄負責海州事。”
……這廝不地道,彭海正不由心中罵娘,給近衛團擦屁股,這戰俘終究還是沒甩掉。
“北上遼陽?”
彭海正似有疑惑,“為何不南下蓋州,協同我軍主力滅了代善?機會難得啊。”
“之前也確實是這麼計劃的!”
馬世衡陰陰一笑,“不過據郎紹貞所言,遼陽比海州還不如,只三千守城軍,其中兩千為剛剛徵召的蒙古壯丁,八旗軍只兩個半牛錄。
你說要不要抓住這個機會?”
“呃,確實如此!”
彭海正搓著手,眉開眼笑。
“遼陽乃後金第二大城,這城中的勳貴富戶肯定是不少的。
說來,我四海同後金作戰靡費甚多,也該到收利息的時候了!
你自去就是,這海州城由我海軍一部鎮守!”
馬世衡聞言大笑,等的就是這句話!
翌日天亮,近衛團五千大軍出北門,殺向遼陽!
……
阿敏垂頭喪氣走回營帳,見濟爾哈朗也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不需多說,又沒有攻下蓋州,大軍被擋在清河門前不得寸進。
“海狗子的火器忒也邪門,我大金若是沒有這般的火器休想同其爭鋒啊!”
濟爾哈朗一聲嘆息,“諸位,走吧,便按著咱們之前的計劃行事,能走多少走多少,只我在這裡虛與委蛇即可。”
“代善那邊?”
“已派人去了,他那邊也會暗中將精銳退走,保住我大金的骨血。”
濟爾哈朗權衡手中的籌碼,心如刀絞。
必須要捨去一部分穩住四海,不然大軍潰散,他這一路人馬一個也走不脫!代善那邊也需同樣如此。
都是大金身上的肉,割掉哪裡都會痛,只希望大汗那邊能有所斬獲?
也只是希望,濟爾哈朗沒有見過海參崴,雙城,綏芬是何模樣,若是也如金州城這般,大抵是不抱希望的。
恍惚間。
濟爾哈朗似乎看見大金正在走向衰敗,重新被大明鐵蹄所奴役,被人視如芻狗。
……
當夜,一支馬隊悄悄奔出營寨,鑽入莽莽群山之中。
女真本就從山中出,這山林於他們而言沒有甚麼神秘的,即便補給不足,也可以活著回到瀋陽,只不過浪費一些時間罷了。
阿拜是第一個領兵撤退的貝勒……現在是貝子。
因為他受傷了,理由很充足,又或者說比較沒用,不讓人放心?
有甚麼所謂呢,總之名聲喪盡,他這一輩子大抵也就這樣了。
看著為他牽馬的漢人阿哈,阿拜突然生出一種諷刺感,相比於成為別人的奴才,或許織毛衣更好些?
“天下大同,萬族一體?”
哼哼,吹大氣!
……
“阿瑪,二弟……二弟他被海狗子給害了!”
嶽託跪在代善身前,以頭觸地,臉上滿是扭曲猙獰之色。
代善聞言雙眼一黑,險些暈厥過去,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說,到底是怎麼死的?海州失陷了?”
嶽託點頭,哭訴道“海狗子再次從遼河口登陸,突襲海州,二弟中槍身亡,漢軍反叛,八旗軍大部被俘。
阿瑪,遼陽、瀋陽兵力空虛,恐不保矣!”
“咳~咳~咳~”
代善好一頓咳嗦,似是一下蒼老了十數歲。
“也是被那種鉛彈所害?”
“聽逃回來的潰兵描述,應該是海狗子的新式鉛彈。”
“趙賊,我與你不共戴天!”
代善咬牙切齒,卻是頹然放下雙手。
“嶽託我兒,你帶著本部人馬暗中退走,今夜就走,路上不必同海狗子糾纏,務必儘快趕回瀋陽。
只要瀋陽不失,我大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若瀋陽失,則萬事休矣!”
“阿瑪,那您?”
“我麼。。。。。。嘿嘿,我是大金的罪人啊!”
代善眼眸蕭索,頹然道“既不能救濟爾哈朗,又不能保大金腹地之平安,我還有甚麼臉面去見大汗?”
“阿瑪!”
“休要多言!”
代善臉色不善,“我還不至於尋死,趙氏小兒奈何不得我,全身而退還是不成問題的。”
……
“少帥,我怎麼感覺金軍的攻勢不如從前?”
“人家要逃,當然沒必要盡全力!”
趙大少看了一眼於慶之,嘆氣道“大概看穿了我軍意圖,想著儘快回援瀋陽。
可偏偏我軍現在還不能主動進攻,真打起來就是亂戰,將代善同濟爾哈朗一口都吃掉是痴心妄想。”
“終歸是兵力有限,不能圍而殲之,也不知馬世衡那邊進展如何,這廝也不來封戰報!哼哼!”
明生微微一笑,“沒有訊息不就是好訊息麼?
不過既然金軍動了,我軍也不能只被動防守。
我意抽出一師兵力,走海路繞到代善身後,畢其功於一役,將代善這一支金軍吃掉,千萬不能讓他跑了,不然近衛團將會腹背受敵。
至於濟爾哈朗麼,讓他走,山路崎嶇,彼輩必然分散退卻。
傳令第四師,第六師密切注意金軍動向,以優勢兵力圍殲小股金軍,蠶食其有生力量。
傳令獨立騎兵團,盯住濟爾哈朗主力,隨時準備同主力夾擊之!”
“您是說由我師機動至代善身後?”
“你說呢?不然叫你來作甚?”
明生正色道“為避免代善逃竄,海軍會配合你先行運送一個團構築防線。
我要求你不論付出多少代價,一定要堵住代善,不可使其走脫!”
“諾,屬下願立軍令狀!”
“很好!但願你我能在瀋陽慶功!”
二人正在商議之時,忽有戰報傳來。
近衛團奪海州,斃敵兩千,俘敵過萬,城中百姓盡為四海所得。
馬世衡以為建奴兵少虛弱,外強中乾,權衡利弊之下,決定北上奪取遼陽。
這……真特喵的膽大妄為!
趙大少還指望這小子佔據海州之後掉頭捅代善的屁股呢,結果這廝居然敢於北上!
“少帥,代善那邊……”
明生頷首,肅然道“代善老賊肯定也知曉了此訊息,或許比咱們還要早一些。
於慶之,你速去安排,即刻啟程!”
送走於慶之,趙大少又將馮耀傑,陸明遠二人叫來。
“二位,種種跡象表明,後金有放棄遼南半島之意圖。
我命令,即刻向南北兩側之敵發起小規模進攻,也即牽制住金軍,打亂金軍撤退之計劃,行動!”
“諾!”
腦中又將諸般計劃過濾一番,明生方才和衣而臥,躺在榻上假寐。
身居高位,趙大少倒是不用上前線砍人了,只是累腦子。
作戰,也是一門科學!
既然不是天才的軍事家,也不是甚麼搖唇鼓舌的演說家,那就只能根據手中的情報去推理,去分析,然後下賭注,買定離手!
剛剛閉眼不到兩刻鐘,又有冤家上門。
“賈文昌,進來說話!”
老貨神色訕訕,輕聲道“原想著讓少帥多歇息一會兒,只是這事情麼有些急……”
“你在門口轉來轉去的,好不心煩!”
趙大少把眼一瞪,“說吧,到底是甚麼事值得你從旅順趕來?”
“呃,李朝有使者前來,說是急著要見您!”
賈文昌斟酌一番,繼續說道“李朝國主李倧問少帥是否需要出兵相幫?
若是可以,李朝可出兵八萬,越過鴨綠江,共同討伐建奴!”
嗯?
這廝倒真是個愛佔便宜的,想著在四海同建奴之間輾轉騰挪,拿好處?
四海同李朝的關係說來奇怪,自李倧政變奪權之後,雖有往來,但委實談不上友好。
原因也是簡單。
李倧這廝當初落魄時甚麼都捨得,一紙契約將濟州賣給了四海。
但眼見四海越加興旺發達,這濟州竟是被經營成為海上的交易中心,心中就覺不是滋味,好似他當初賣的不是一個偏僻島嶼,而是一座金山。
本國主被趙氏給騙了,吃了好大的虧!
為此,這廝還曾經派出使者去四海討要說法,那意思是俺心裡憋屈,這麼好的地盤給了你,日進斗金,是不是也可以分潤一些?
這不是耍無賴麼?
就不能給他好臉色,四海趙氏可不是大明老朱家,任你賣萌討巧便拿你當兒子養。
不客氣的說,四海的乾兒子多的是,不缺你一個。
使者被趙老爹冷言冷語給趕跑了!
李倧惱了,老子好歹是一國之主,之前寄人籬下,現在還不敢弄你?
……李朝水師跑去濟州海域瞎晃悠,結果就再沒回來。
非但如此,四海索性佔了李朝沿海數座島嶼,賴著不走了。
這還只是官面上被欺負,暗中更是令李朝難堪。
得益於距離濟州最近,李朝偷渡濟州的不要太多,還有人口販賣……每年被拐賣濟州的女子數量堪稱恐怖。
林林總總,都是李朝在吃虧,這關係能好了才怪!
“使者何在?”
“就在門外!”
“有請!”
趙大少倒是要看一看,這李倧要鬧甚麼么蛾子。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02章 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