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姓失守。
渾蠢兵敗。
皇太極看著戰報青筋暴跳,可偏偏他還發作不得,自己好像也沒有能拿的出手的戰績……
連番敗績,主力不能寸進,這已然不能用震怒來描繪這位後金可汗的憤懣之火。
吊打大明,李朝,察哈爾,勇猛無敵的八旗大軍怎的碰到海狗子就如紙糊的一般,一桶就破?
三姓失守情有可原,畢竟兵少將寡,部族的披甲人勇則勇矣,但不通戰陣,沒有韜略,被詭計多端的海狗子得逞還可以勉強接受。
可渾蠢卻是硬碰硬的敗北,譚泰有八旗大軍六千眾,更有火炮拒敵,按道理就是有三五萬大軍圍城,也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結果一日告破,譚泰敗兵西逃。
兩路軍敗,卻並未換來金軍主力的豐碩戰果,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雙城以北的村莊幾乎被破壞殆盡,房屋被焚燒,鍋碗瓢盆被搬走,金軍所過,堪稱片瓦不留。
此舉無疑對四海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但也僅僅就如此了,四海損失人口極少,絕大多數都遷移到了城中,或者海參崴半島近佐暫時安置,根骨不曾受損。
堅壁清野,金軍不能如入境大明一般四處就食,此舉無疑是對金軍的重大打擊。
補給事關生死!
攻城不能下,搶劫無處可去,金軍的一貫打法在四海面前顯得軟弱無力,乏善可陳。
四海軍龜縮不出,神仙來了也沒用!
數日炮戰,雖然金軍損失慘重,但雙城也被打的慘兮兮,城牆有數處被轟擊坍塌,裂痕就不知道有多少。
皇太極大喜,破城在望!
……結果那狗日的守軍竟然以水來澆淋城牆。
只一個夜晚,城牆的堅固程度更勝往昔,不要說爬,就是放梯子都打滑。
雙方鬥智鬥勇,堪稱平分秋色!
這一日,皇太極正在帳中假寐,忽聽得帳外有淒厲慘叫之聲,其聲比被踢掉蛋蛋的野狗還要不堪。
不由動怒,喝問道“何事?”
有侍衛掀開門簾,跪地稟報。
“大汗,是……是十四爺在毆人!”
“嗯?”
皇太極翻身而起,沉聲道“老十四不是領兵攻渾蠢去了麼,怎的卻在這裡!”
“奴才不知!”
“叫他進來!”皇太極額頭青筋突突亂跳,冷聲喝道。
打的是哪個奴才無關緊要,老十四多爾袞自打沒了半隻耳,性情大變,在扭曲乖戾道路上一去不回頭,毆打奴才就同吃飯喝水一般。
可無令而返卻是令皇太極大為不爽,當某這大汗軍令是放屁麼?
俄爾,多爾袞氣沖沖入得營帳,稍稍拱手,便冷著臉站在一旁不語。
不待皇太極喝問,便聽到帳外有人哭喊。
“大汗救命,大汗救命啊!”
皇太極聽之耳熟,令侍衛將人放進來。
這人跪爬而入,模樣不要太過悽慘,頭皮都少了一塊,一撮連皮帶肉的頭髮在腦後來回晃盪,血水滿面,身上的大氅更是骯髒不堪,血泥粘連,腮幫子鼓起,門牙不見,哭聲都在漏風。
“你是哪個奴才?”
皇太極凝視良久,竟認不出是哪個。
“奴才鮑承先啊,鮑承先!”
這貨跪地嚎哭道“十四爺見面不由分說就痛毆奴才,卻是要硬生生將奴才打死,還請大汗護奴才周全。”
……原來是這貨,看著倒是有原本長相的三分模樣。
皇太極狠狠瞪了多爾袞一眼,點指兩名侍衛言道“將鮑副將架出去,好生醫治!”
轉過頭來,喝問道“老十四,你回來作甚?渾蠢奪回來了?”
多爾袞哼哼幾聲,咬牙切齒。
“那渾蠢有火炮不下三十門,都是打散彈的臼炮,城池難以接近,就攻不下。
臣弟回來問大汗要炮隊支援。”
“本汗問你為何毆打那奴才?”
“他就該死!”
多爾袞憤憤言道“這狗奴監製的火銃十之三四不堪使用,只打了數發鉛彈,那槍管就開裂,甚至炸膛,定是這廝從中做了手腳,沒有盡心,以至於害我勇士性命。
大汗,這狗奴罪該萬死!”
皇太極不由臉色青紅變換,大金打造的火銃……確實不咋地。
可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揍的哪裡是鮑承先,分明是本汗的臉面。
奈何此次出征確實有諸般不利,為穩定軍心計,他這一國的大汗只能強忍怒氣。
“炮隊調去渾蠢,那城池可能一鼓而下?”
“可以!渾蠢城池本就殘破,禁不住火炮轟擊!”
多爾袞略微沉思道“只是我軍雖能破城,但全殲海狗子不易。
若是趙賊棄城退入平川穀,憑著他們的火器同地利,我軍恐難以全功。”
皇太極不置可否,煩躁的揮退多爾袞,閉眸沉思。
各地戰報在眼簾不停滾過,對自家的處境,或者說整個大金的處境越加憂心。
這四海,他有點看不懂。
新鮮玩意忒多,就說綏芬,雙城的城牆,只曉得是一種特殊的泥沙所築,但卻堅如磐石,火炮難以建功,還有那甚麼火油也頗為霸道,遇火即燃,水都澆不滅。
之前只是聽下邊人說四海戰法如何特別,不同於其他對手。
此番親征,卻是正真領教了。
原來這所謂的四海商社實力強橫如斯!
撕開四海面紗,滿口皆是獠牙,實為食人的惡鬼,比之大明,威脅更勝百倍千倍。
此刻皇太極猶豫了,雙城久攻不下,瀋陽的老窩如何了,怎的還沒有訊息傳來?會不會有甚麼不測?
可仔細想來,此番親征卻是沒有錯,餓狼在側,你不張弓搭箭射之,它亦會張口撕咬,早晚而已。
四海趙氏將大金逼上了一條絕路,只能打!
可憐范文程,寧完我兩個奴才,若是留在本汗身邊,也好尋個商量,這二人還是有才能的。只是輿情洶湧,不得不將二人下獄。
皇太極不禁暗中嗟嘆。
難道幾個兄弟當真就看不清時事麼?
怕是未必,無非是要藉著這股妖風欲同本汗分庭抗禮,真真是讓人好不氣餒,外患未平,內亂又顯!
破局!一定要破局!
突然間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皇太極心頭。
……
某夜,寒風呼嘯,烏雲蔽日,星月蹤跡不見,目視不過三丈之遙。
金軍大營西門大開,有大軍從中奔出,軍兵皆配雙馬,戰馬小步快行,出西門之後直奔正南而去。
大軍綿延足足三里之地,軍兵竟不下兩萬之眾。
這就是皇太極幾番思索之後定下的計策。
空城計!
既然雙城,綏芬,海參崴三城聯動不可急下,那就孤注一擲,幹掉身在渾蠢的孤軍。
此戰勝,即可提振金軍之士氣,更可鞏固自己大汗的地位,重建自己的威信。
可也冒著偌大的危險,金軍主力前後已撤出近四萬眾奔赴渾蠢,留下來的不過三萬,一旦為雙城的海狗子所察覺,主營有危!
枉死的多是冒險之人,可成功者就沒有一個是安於現狀的,危險與機遇並存,端看人如何取捨。
不得不說,皇太極也是一個敢於行險的梟雄!
……
四海七勇士捨身炸城,幾乎將渾蠢城北牆炸出五丈寬的一處豁口。
曹君庭所部因此得以破城,兩方街巷搏殺,四海軍的小口徑臼炮響徹足足兩個時辰有餘,可見廝殺何其慘烈。
直至北城,東城盡皆失守,旗軍被絞殺大半,譚泰方才不得以率潰軍西逃,渾蠢易主!
當遊四喜睜眼之時,發現自己被繃帶包的如同粽子一般,一動不能動,躺在土炕上,只一雙眼珠子可以來回轉動幾下。
“呀!你醒啦!”
一名身穿白袍的女醫官趴在遊四喜身前,興奮叫道。
遊四喜勉強眨了幾下眼。
“東運……曹滿倉,葛二蛋,張睿,郭大奎,趙猴兒呢?”
那女醫官面帶悲切。
“你且好生歇息,有些事稍後再談不遲!”
“說!俺六個弟兄還剩下幾個?”
遊四喜四肢掙扎,聲音都在打顫。
謝東運捨身點燃火藥被炸得屍骨無存,也不知道皮肉能否尋得幾片,其他幾個人呢?
混入敵營的主意可都是自己定下的,難道只有自己不要臉的活了下來?
“你這人!哎!哎!你不要動。”
兩個女醫護強行按住遊四喜,其中一人很是生氣。
“你便是想動,又能去得哪裡?就知道給我們找麻煩。
曹滿倉,郭大奎都好好的,只有你傷的最重,昏迷了足足兩日!”
“那其他幾個呢?”
遊四喜雖知道希望渺茫,卻仍舊是抱著一份希望。
“都戰死了!”
兩行熱淚飈出,遊四喜半晌無言。
實話說,這結果比他預料的要好過許多,以他暈倒之前的最後一絲念想,七人一個也休想活命,沒被炸死,也要被金軍亂刀剁為肉泥。
如今三個得活,這特喵就是走了狗屎運,老天不讓他這一排大頭兵絕後。
良久,遊四喜強打精神。
“這裡是渾蠢城?”
女醫者輕輕點頭,滿眼都帶著憐愛的小星星。
“曹師長來探望時曾說你七人都是英雄,是此戰的首功呢!”
遊四喜閉目不語,哪裡是甚麼英雄,不過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捨得一身皮肉的瓜娃子罷了。
“黃泉路上不孤單,兄弟們一路早好,小弟恬不知恥再多活幾年,一應家小某必當竭盡全力照料!”
這是遊四喜昏睡之前的心中念詞。
……
聽聞遊四喜轉醒,曹君庭大喜過望。
這小子現在可是個寶貝,名聲不比他這個師長來的要小,如此精明能幹的下屬不提拔,那是要遭雷劈的。
正琢磨著如何報請功勞,忽聽到北門有炮聲響起,聽其音,便知不是四海自家的火炮。
“嘿嘿!這是將炮調來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04章 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