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趙大少提前一步趕回蓋州。
這蓋州被四海活活用沙袋堆出了兩座小型堡壘,有城牆,有房屋,有倉庫……
大抵有點一戰戰壕的既視感,只是甚麼都在地面之上而已。
這樣的防禦,比之普通的四方城還要難對付。
穩了!
這就是後勤能力強大的妙處,化不可能為可能。
“你部休整如何?”
馬世衡行軍禮,然後嘿嘿一笑。
“少帥,連日來只有小股戰鬥,還都是掃蕩山中後金探哨,一連弟兄足矣,主力卻是一直無事可做!”
趙大少把眼一瞪。
“這士兵無事可做才是好事,天天喊著打架那是瘋子。既然你閒極無聊,那本帥就給你一個差事,可是敢接?”
“少帥,我近衛團定不辱使命!”
“好!”
明生拍拍馬世衡肩膀,面色肅然。
“令你部今夜暗中撤出蓋州,伺機登陸遼河口,直取海州城!”
“那蓋州誰來守?”馬世衡疑惑問道。
明生點指地圖。
“一師,二師,三師正在向蓋州運動,預計日落之時可抵達,可與你部換防。
而我軍身後有後金三萬五千人追擊,領軍者代善或者莽古爾泰。復州雖沒有訊息傳來,但某料復州近日必有異動,或許南北夾擊蓋州也未可知。
若敵軍來,此為決戰!
而你的任務便是探查清楚海州虛實。
若海州兵力空虛,則拿下海州,截斷代善北逃之路。
若海州兵力甚眾,則尋機在蓋州以北登陸,夾擊代善部。”
“得令!”
打發了馬世衡,趙大少拿出新大陸牌香菸,狠狠吸了兩口。
呃,這煙有夠勁,沒有過濾嘴,有害物質一點沒浪費。
戰爭,資訊永遠是第一位的。
後金那邊資訊不暢,四海這邊稍好,可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越是這般,就越考驗將領的臨機應變能力。
而作為統帥,就不能將命令規定死,不然有死腦筋的,就很容易坑死一堆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為了減少傷亡,趙大少堪稱費盡心機,但奸計能否得逞,還是要看後金如何佈置。
誰都不是傻的,比的就是一個耐性同韌性。
當晚,第二師先至。
近衛團依令登船,幾十艘運輸船藉助夜色緩緩駛離蓋州海岸,但同時,又有一部分運輸船抵達蓋州,靜靜的漂浮在海面。
不仔細分辨,沒人曉得此船已非彼船!
……
“甚麼?濟爾哈朗撤走了?”
譚琦盯著探哨反覆確認。
探哨小隊的隊長言之鑿鑿,復州金軍雖是夜半出城,也沒有點火把,但車馬如織,人流不息,還是讓四海夜不收給發現了。
未幾,又有探哨迴轉,卻是海上的探哨,再次確認,金軍主力正在向北行軍,大隊綿延,不下數萬人!
“復州呢?”
之前那探哨言道“回副帥,復州應該還留有一部守軍,從遠處觀望,看似一切如常,具體人數多少不得而知!”
“叫四師師長高穆芝,六師師長趙立勳,騎兵團團長尚可喜過來!”
譚琦見三人,徑直下令。
“高穆芝,令你部強攻復州。
趙立勳,令你部繞過復州,向蓋州方向行軍,切記保持距離,謹防金軍埋伏,寧慢勿急!”
“得令!”
兩個師長也早已得知訊息,目標很明確,佔據復州,追著金軍屁股蛋,等待機會撕咬。
譚琦轉過頭來,看向尚可喜,面帶猶豫。
四海收編東江,舊部被打亂,重興整編,一干東江將領被拉去濟州同家人團聚,有志從軍的便入軍校做短暫培訓,無意從軍,則按軍職給賞賜擇地安置。
這些丘八除了打仗大抵也不會別的,大多選擇繼續從軍。
當然也有例外,如沈世奎就解甲歸田,領了一個濟州城議政院的閒職,便專心經商。
老貨精明的狠,從軍便不能經商,有賞賜不假,但又哪裡有經商來的多?
何況他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領軍作戰還是算了,專業不對口。
再者四海的風氣是看錢說話,只要有錢他就有地位。議政院看似閒職,沒甚麼決定權,但都是有名望之輩擔之,非權即貴,混進這個圈子,錢途不可限量。
尚可喜當然選擇繼續從軍,作為四海二少的大舅哥,算來,在一眾東江將領中,這親家沒得比,可稱為外戚。
這貨還是比較滿意的,相比於趙大少,趙二少還算正常人,趙楊氏做主,那個甚麼蒙古公主同尚佳兒都是妻,算是平妻?
總之地位相同,不分上下。
這四海的規矩有點亂,貌似同大明的禮法有所不同?不過終歸是好事,尚可喜忍了。
至於他自己的職位,獨立騎兵團團長,統領騎兵三千!
雖不能說滿意,但同劉興佐,孔有德二人算是平級,勉強可以接受。
至於日後如何?還要看自家的本事。
實話說,這廝壓力很大,四海軍規多的讓人腦仁疼,而且執行甚嚴,戰法也同傳統大不相同,官兵關係又有不同,雖是考核都過了,但能否真正適應過來,這廝實在是心中打鼓。
“尚團長!”
“屬下在!”
“我四海騎兵戰法可還有可取之處?”
“看過操演,也讀過騎兵戰法,四海火銃雖強過三眼銃許多,但換彈卻是麻煩,反不如弓箭來的迅速。
騎兵也只是皮甲輕盔,說來也只是輕騎兵,適合追剿殘敵,卻是難以同建奴重騎兵對陣。
為何不打造一支重騎兵?我觀四海善騎者不在少數,精鐵工藝又都不是問題。”
譚琦微微點頭。
“尚團長有所不知,按照少帥的說法,火器盛行,重騎兵終將無用武之地,鎧甲再厚也抵擋不住炮彈,一定距離,火槍也能透甲。
且一千重騎兵,往往要過千輔兵照料,消耗堪稱恐怖,還不能獨立作戰,練之得不償失。
但龍騎兵則不同,可獨自作戰,千里奔襲,就如尚團長所言,適合追剿殘敵,突擊作戰。”
“譚帥且放心!”
尚可喜正色言道“某雖入四海不久,但身為軍伍,自是知曉軍令如山,令行禁止,但有所令,萬死不辭!”
“好!”
譚琦肅然道“你部的任務為策應第四師攻取復州,若攻擊順利,則北上策應第六師,此戰乃尚團長入四海首戰,本帥等著為你請功!”
“得令!”
看著尚可喜退出房門,譚琦微微苦笑,東江諸將他接觸頗多,雖說將建制打亂,又有軍官培訓等等措施,但多年形成的惡習是那般容易改的?
還是要走著看,說不好要拿個錯漏殺雞儆猴!
當然,最好不是這廝,不然還當真不好下手!
……
作為一名雙面間諜,張士彥此刻唯一的念想就是儘早結束這場戰爭,生也好死也罷,總不至於日日這般擔驚受怕。
四海在暗戳戳逼迫他通傳訊息,甚至舉兵投誠,建奴也不再信任漢將,嚴禁漢將單獨領軍。
職權被架空,也就沒甚麼油水,日子緊巴巴,快要到賣妾求活的地步了。
禍不單行,倒黴事接踵而至。
代善興兵,張士彥沒有躲過去,被抓了壯丁,跟隨大軍攻打蓋州。
前番戰敗,嶽託被追如土狗,杜度更是全軍覆滅,聽說這貨有可能早就死翹翹了,只是幾個貝勒爺一直瞞著,不為外人所知。
蓋州在望,張士彥看著千多弟兄很是為難。
這些新兵蛋子都是他徵召來的遼東漢民,一個個面有菜色,走路都沒氣力,這就是拿來當炮灰的,一戰下來能活下幾個?
倒不是這廝良心發現,突然變的良善,而是兔死狐悲,他大抵逃不過帶領這些菜鳥衝鋒的命運。
都是棋子,誰又能可憐誰?
唉,但願吧,漫天神佛保佑,一切順利!
……
炮戰起!
代善大軍休整一日,便擺開陣勢,同四海對轟。
只是太過吃虧!
蓋州北山被四海給佔了,山頭有炮壘,居高臨下,射程遠達三里。
金軍冒著炮火突進,排頭兵自然是漢軍倒黴蛋!
漢軍千二百人,正紅旗一個牛錄壓陣,撒開兩條腿向前跑!
既然做了奴才,就躲不過這般的命運!
而這座小山。
代善必須攻取,否則就無法對蓋州造成威脅,更不能對蓋州形成包圍之勢!
四海一個炮連坐鎮山頭,都是直射炮,專打山下之敵,山腰多林木,臼炮是施展不開的,拉到山上也無用。此外,還有兩個連隊駐紮山頭,負責護衛炮連。
代善在遠處駐馬瞭望,眼角都在跳動!
活見了鬼,四海的炮彈就專門往八旗大兵身上招呼,漢軍大腳丫子飛快,卻是沒有一炮落在他們頭上,以至於八旗大兵同漢軍慢慢脫節,竟是被拋在了身後!
嶽託作為前鋒統領,面色更加鐵青。
透過望遠鏡,這貨看到諸多漢軍的嘴角竟然是向上翹的,這特喵的是在笑?
詭異的一幕出現。
漢軍跑到半山腰,有士兵竟然扔掉手中兵器,雙手高高舉起跳著腳的歡呼,丟下兵器的人越來越多,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
而負責防守的四海士兵也站了起來,面帶微笑,有幾人還扯起來一巨大橫幅。
“歡迎回家”
一時間,整個山頭炸了鍋,歡呼聲響徹數里!
嶽託就見張士彥這廝竟然同對面的軍官熱情相擁,好似多年失散的親人,不禁令人一陣惡寒。
“欺人太甚!”
代善點指山頭,手都在顫抖!
千二百名漢軍,竟然當著他的面叛逃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99章 會師